《双生花》渡浮生

16、第 16 章

　　看到这样的嘉嘉，心疼吗？
　　确实心疼。
　　可也会觉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但还是能理解他。
　　他是一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感情中的挑刺也不过是想通过一些拙劣幼稚的小手段确认对方对自己的在乎。
　　他知道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但他解不开自己心中的桎梏。离开病房的时候眼眶哭过的红痕还没有散干净，他抿了抿嘴，低着头自嘲般地自语：“当你说救我是因为我的脸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夸我帅，开心了整整两个星期。”
　　在机场过安检的时候，我知道晏青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我，在这样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我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但我依旧头皮发麻、故作自然地做每一个动作，这是一条我自己选的路，就算是为了脸面我也不可能突然反悔，况且来到h市，本就是有我自己的私心和目的。
　　不管我有多么舍不得那个生我养我的城市，哪怕到现在我的口味，我说话的口音，我的不经意的小动作都透露着我来自于中国那个深居内陆的城市，但我在机场仍没有回头。
　　其实我害怕，我怕我一回头就走不掉了，我怕我戒不掉对某个人的依赖，我贪恋他给我的纵容。
　　即使对于这个人，我并没有更多的爱情。
　　这应该是我从小到大住过最长时间的一次院。隔壁床位趴着的是一个上楼梯一脚踩空一屁股摔下去把尾骨坐断了的男生，我听到这个缘由的时候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认为这与躺着膝盖中箭有得一拼。相比整日只能趴在床上哼哼不能动弹的他来说，我这吊着的腿也算不上凄惨，就是笑的时候没收住，几乎笑成了公鸡打鸣，抬着条腿下床蹦也挨了他好几天幽怨的眼神。
　　我跟这个男生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的床边每天围满了来看望他的同学朋友，家人不间断地送来各种营养品，牛奶几乎堆成了山，盛骨头汤的保温桶好似不会见底，还有一个貌美的女朋友不离不弃守在床边把美食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闲暇的时间就给他捏捏酸胀的腰和睡到无力的腿，狗粮不管我需不需要得一个劲往我嘴里塞。
　　我一条腿蹦到他的柜子前，在纸箱山中翻出了两盒牛奶，又一条腿蹦回床上，拆了吸管外包插进去猛吸一大口，他下巴枕在手胳膊上，抬着眼睛看我：“你现在拿我牛奶倒是挺顺溜。”
　　“反正你也喝不完。”我晃了晃手里的空盒，确定被喝到一滴不剩，举过头顶，手腕轻扣，纸盒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入门边的垃圾桶，“三分，漂亮！”
　　“你可真孤寡。”他对我竖起大拇指。
　　这时我觉得我应该庆幸晏青和嘉嘉来的时候这兄弟还没把尾巴根摔断，不然他对我的怜悯可能要更上一层楼。毕竟曾经有两个男人来过一次之后便再也不出现听上去比从来就没有男人来过要悲凉不止十倍。
　　“长得不丑性格不差，咋就没有男朋友？难不成你跟我兴趣相投？”他啧啧摇头问我。
　　“什么？”我回过头问他。
　　“喜欢女人。”
　　“No，No，No，”我伸出食指放他眼前左右摆动，“我兴趣比你更广泛，我男女通吃。”
　　“我去，真的假的？”他激动地拍床，我毫不怀疑若是再听到一点更劲爆的内容，他大概可以直接站起来，实现尾骨骨折三周站立行走的医学奇迹。
　　“你别瞎动！”他那正在给他女朋友闻言娇嗔一声，一掌拍到他的背上，撒娇一样地埋怨道，“你是傻的么？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以后出门要被人骗到裤衩儿都不剩！我前两天在护士站还看到她男朋友了。还喜欢女人呢！亏你想得出来，真想看看你脑袋瓜子里面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哈？我男朋友？”我甚为吃惊，“你确定？”
　　“是啊，我听到他说五房二床，肯定没错。”她冲着我说，“当时我就觉得这男生挺帅，就多看了两眼，听到她说你床位的时候我还挺吃惊，毕竟一直没在病房里见过他，都不知道你男朋友这么帅。不过这么长时间都没来看看你，确实不应该。”
　　“很帅？”尾骨兄弟眉毛一挑，语气里带上了诚挚而明显的醋味。
　　“帅呢。”女朋友点点头装作没听出来，“像热血高校里的小栗旬，又痞又酷。”
　　“哼，再帅你也说了人家有女朋友了，你还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表露爱意，待会儿童森抽你啊！”
　　小情侣的打情骂俏总是毫无征兆说来就来，我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自己尽成了他们新一轮狗粮救济会的开端，只能端着一条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充满酸臭味的病房，扶着墙一路蹦到了护士站，挺巧值班的是在救护车上遇到的那个护士。
　　我把揣出来的另一盒牛奶搁在台上，咧嘴一笑，甜甜喊道：“护士姐姐晚上好呀。”
　　她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先看了一眼我的脸，又转移到牛奶上，颇有些玩味一扯嘴角：“这是公然行贿么？”
　　“那哪能啊！”我把牛奶推过去，“夜深工作辛苦，我这是来给辛苦工作的白衣天使送来诚心的慰问。”
　　她拿过牛奶说：“无事献殷勤……”
　　“没有！绝对没有！”我赶忙打断她后半句话，“我就是想来问你件事。”
　　“行，你问吧。”
　　“就是……前两天……”我开始组织语言，“我听说前两天有人来这打听我，但是我那儿这一段时间都没人来探病，我想着你们这边都会有记录，能不能帮我查查是谁来的。”
　　“没去看你就没去呗，说不定人家只是一时脑热想来看你，结果走到病房门前的时候突然就后悔了，转身就走了。”
　　“我人缘有这么差么？”我欲哭无泪，“还是我有多恐怖，能把人给吓着？”
　　“怎么？失落了？”她嘴上说着风凉话，但还是开始在电脑里面帮我搜索到访记录。
　　“为我人身安全多考虑考虑行吗，”我趴在台上伸长了脖子去看电脑上密密麻麻像马赛克的小字，“万一有坏人意图对我图谋不轨提前踩点呢？”
　　“现在小孩子的脑洞都这么大了？”她把屏幕转过来正对我，指着其中一条说，“你说的应该是这个，来帮你交了交了一个月的住院费就走了。”
　　“这人谁啊？男朋友？”她失笑问我，“之前还跟我说什么没亲戚没朋友，什么自力更生，这会儿转身就有人来给你破功。”
　　“不是，老家的一个哥们儿。”我向她解释，“不是什么男朋友，也没想到他收到消息会过来。”
　　“你们现在这些小屁孩脑子里面都乱七八糟想写什么？在这装什么傻呢，不是男朋友会对你的事这么上心？就算不是男朋友他也肯定喜欢你，要追你呢！”她显然不相信我的话，伸出两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这双过来人的眼睛，不会看错的。”
　　“姐姐，真不是啊。”我哭笑不得。
　　“行吧，不是就不是，我这要工作了，你也赶紧回去躺着休息。”她挥手赶我走，“瘸着腿还不老实。”
　　我只好跳着往回，转身没蹦跶两下她又叫住我：“这边登记有摄像监控，我看到留存的照片才想起来这孩子来的时候是我值得班，我对他有点印象，左肩动作好像有点不太利索，凭我从业经验来看可能是肩关节损伤，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但要是一直拖着不治疗以后骨头长歪了还是会有一定的影响，你让你朋友有时间了来医院检查一下。”
　　晏青身体有没有异常我看不出来，不过那个护士姐姐说的话我倒是十分相信，在我看来，那个姐姐的脸上就明晃晃写着“我很靠谱”四个大字。让我想不通的是，晏青是体育生，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别说平时一些小拉小伤都会很在意，如果真是伤到了骨头怎么会不治疗，放任它肆意生长。
　　我没有顾客医生护士那种火眼晶晶，光靠眼睛看都能看出哪伤着还是哪缺一块，但如果一个人的伤已经影响到自身行为动作的话，我自认为我还是能看出个一二。
　　至少上一次晏青来见我的时候他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不适感。
　　说起来他也来了有一段时间了，除了第一天来看望了一次我，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见不到人影也没收到什么消息，我都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h市呆着每天住哪里，在做什么。
　　再然后就是嘉嘉又出现了。
　　他不顾我的目瞪口呆，推着一架轮椅径直走到我床边，指着靠在墙上的拐杖问：“自己走还是我推你走？”
　　“不是，你……你怎么过来了？”我好半天才缓过神问他，“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嘉嘉环抱着手臂显得有些不耐烦。
　　秉承着得人伺候不要白不要的原则，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轮椅：“你外面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隔间帘子刚拉上，隔壁床男生的女朋友就非常自觉的钻了进来开始帮助行动不是那么便利的我更衣。
　　我使劲把脑袋从她给我扒拉出一个圆洞的领口里钻出来晃了晃被弄乱的头发：“有话直接说。”
　　她给我整理了一下衣服下巴，脑袋凑近了一些问：“这谁啊？你男朋友的弟弟？两人长得真像。”
　　“不是，我弟弟。”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你弟弟？你弟弟长得真不赖啊，有女朋友没？”
　　“姐妹，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白了她一眼，“你再这么放荡不羁，就不怕我掀帘子直接告诉你男人。”
　　“哎！”她摆摆手，“我只是出于对帅哥的欣赏发自内心地问问，再说了，他要没女朋友，我可以介绍给我闺蜜啊！这么大个帅哥能天天摆着眼前，光是看看都高兴！”
　　“女朋友啊，他……”我啧了两声，“他有对象了，占有欲还挺强，我两打过架。”
　　“咦！”她身体往后仰，“那算了，这种人最难对付了！你赶紧出去吧，别让好看的男孩子等久了。”

作者有话说

　　都看到这了，留个言再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