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渡浮生

10、第 10 章

　　原来话不多的许婷一直引导话题，方才那种生疏感才慢慢地淡化下去。我们聊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还有设想中的未来。
　　看到一直有说有笑的许婷，我才顿悟出，当初在填报志愿的时候，我以为没有头绪、没有根源的选择来到h市，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或许我在潜意识里想来看看这个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我想看看这里是不是曾经也能让她笑得开怀。
　　午后的暖阳洒在脸上让人迷了眼，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许婷说她在美院学习服装设计，最近在做一组作业，是婚纱主题，还缺一个女模特，她觉得我的形象和气质非常符合她这一次的设计风格，邀请我作为模特去参与这一次作品的创作。
　　我本想以没有做过类似的工作怕影响他们整体的进度为理由拒绝，但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写满了期待，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其实还挺怕在现场正式拍照如果我不能很好的融入到这个团队中，她会不会对我失望。
　　临走时我想起那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犹豫着没有看口，许婷很聪明，她看出了我的想法，轻松地对我说：“那副画，送给你，不收钱，还一个答应过你却一直没有兑现的承诺。”
　　“那副画……挺难画的吧？”我问她，“你就用了五天，是不是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就为了那副画。”
　　“那倒也没有。”她笑了笑，“从高考完我就开始画了，有时间就拿出来画一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拿出来画一点，就是靠着这么一点一点零碎的时间一起拼凑了起来，它承载和见证了我这一年以来的每一段记忆，也修改过无数次，开心的时候画面就改成了暖色调，难过的时候又会偷偷换成冷色调，就这么一直反复。每当我打开画的时候就会想起你，会想到高中时候的一点一滴，会想到你总是在下过晚自习漆黑的夜里送我回家，想起我被人欺负你一定要替我讨回来的凶狠劲，那个时候我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开心，就像哭鼻子能回家找爸妈的孩子，我觉得我背后有靠山，我背后有你。”
　　我静静地看着她陷入到回忆中。
　　“我转学去w市之前，我想逃离这里，离开这个四周都充满着不愉快气息的地方，但我同时也在害怕，一个人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朋友，没有一条熟悉的街道，连空气都很陌生。”她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当我回到这里，我发现我对于那个城市，产生了一丝不舍，这不是我该有的情绪，但我确确实实会在学习累了的午夜里，想念起学校后街的炒面和奶茶，这真的太不应该了。对于w市里的任何人和事物来说，我只是个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过客，迟早都要断个干净，我觉得我逾界了。我害怕与任何人接触，独独不怕你。这幅画我在你找我之前就基本完成了，原本是打算直接发给你，算是过去两年你对我的照顾的回报，也为了证明一下我不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后来你找到我，我就要了五天的时候完善了一些，所以对我来说并没有很辛苦。”
　　她抬起眼看着我：“你说咱们俩，这算不算是有缘分？”
　　有缘分？
　　这算是吧？
　　兜兜转转又重新认识了一遍。
　　就像地球是一个圈，所以万物都有一个轮回。
　　“许婷，”我喊她，“你交男朋友了吗？”
　　她摇头，我便追问：“那你现在朋友多吗？”
　　她没有回答，拉着我去霓光初上的夜市体验属于这个城市最贴切的烟火气。
　　在我赴约赶去摄影棚的路上收到了嘉嘉的一条消息，内容很简单，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他和宋云骥的合照，我就知道他跟他的男朋友又和好了。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和好，不管闹了多少次，分分合合，最后总能走到一起，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因为我知道，嘉嘉真的很爱宋云骥。如果有一天宋云骥彻底的离开，嘉嘉或许会用一种更疯狂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告别，让他有限的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拥有的都是两个人的甜蜜，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可能留有遗憾的机会。
　　到底是有多么偏执的深情，才能让人为了另一个人这么义无反顾。
　　看着照片里面嘉嘉笑的很开心的脸，我突然想到了晏青。
　　那天我过了机场安检后，他的手机就再也没有开机过了。
　　在他人眼里，我这样的行为或许被算作渣的行列。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是自己执着的离开把对方留在原地，到头来却希望那个人还能站在你一回头就能看得到的地方，残忍地推开又不肯放手，不给机会又想牢牢地捆在身边。
　　和我一同进行拍摄的还有一位男模特，高高帅帅的，带点欧美范，身材还特别好，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完美范例，听说是专业模特，和美院合作时间很久，许多服设院的学生在后期作品实体上身拍摄的时候都会来找他做模特，能够演绎各种风格变化，简直就是百变小能手。
　　许婷和我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找了妆造组的同学带我去换衣服，自己则去摄影组开始调试灯光和相机参数。
　　设计的婚纱很复杂，背后有缎带材质的绳像穿鞋带一样一个孔接一个孔连起来的，腰部还有个巨大的蕾丝蝴蝶结，低胸的设计连带着下身很重的衬裙一直往下坠，身上还有好几处镂空的部位，不仔细点都找不到头应该从哪里钻出去，丝带绕来绕去捏在手里完全没有头绪，我是在两位服装组的同学的帮助下才勉强穿出了个人样。
　　“不亏是做服装设计的，”我捧着自己前摆的纱往外走，“这婚纱一般人结婚肯定不会穿。”
　　都说服装设计就是越看不懂的才越高级。
　　那俩同学笑着给我欠着后摆带我去化妆室，进去的时候那个男模特已经坐在里面开始化妆，听到开门声，他和化妆师同时回头看我。为了纱裙蓬松的效果，裙摆做了很多层，中间还用了硬质的厚纱打底撑着，好看是挺好看，缺点就是行动不便，以及进门的时候——容易卡住。
　　我在不停地找角度想如何从这个狭窄的门口通过又不破坏裙摆的整体造型感，嘴里开始无奈地抱怨：“许婷给我看了你们后面的拍摄需求，要拍出朋克感还有狂野范，估计还要爬个什么铁梯，这么反人类的灵感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我要好好找他理论理论，这不是折磨人了嘛！”
　　一个同学替我把脚边碍事的那一团纱往里挪了挪，说：“许婷设计的，版式风格也是她定的，说是跟她以前一个朋友风格相似，这样算是……纪念？”
　　“哦？”不是我自恋，但我实在也想不出，依照许婷那个性格，除了我，她以前还有过什么朋友，“左脚，左脚这边帮我扯一扯，要踩到了。”
　　“小心。”一个陌生的男声从我的左边传入耳朵，是那个男模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旁边，蹲在我脚边替我拉着裙摆，“快进来吧，需要我扶你么？”
　　我在心里欢呼，我的天呐！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这么好听！
　　该怎么去形容。
　　低沉中带着性感。
　　低头与他细目相对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紧张，自以为场面间的足够多，遇到的突然时间也足够多，已经能够对任何人都能淡定冷静的我，在这一瞬间竟然丢失了自持的装|逼第一要素、清晰地听到自己控制不住的砰砰心跳声，几近振聋发聩。
　　我害怕他距离我太近能听到我胸腔内的撞击声忙后退了两步，手也下意识地握紧成拳。
　　他赶紧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他的方向拽：“怎么了？别摔着了！”
　　“没、没事。”我稳住脚步站好，不太敢和他对视，低头整理裙子，“我、我自己来就好！”
　　他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裙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很爽朗地笑了一声说：“哎，你就是今天要和我一起拍照的女模特吧？你好啊，我叫迟羽，迟暮的迟，羽毛的羽，你叫什么？”
　　“童森。”我回应他的自我介绍，“童年的童，森林的森。”
　　“你的气场很有个性，和你的名字一样有个性。”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们做模特的看人很准，也很看重气场这个概念。”
　　“哦……”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停地点头。
　　“迟羽！”那边被一个人孤独留下的造型师很不悦的用梳子敲了敲已经加热完成的直板夹，“做什么呢你！赶紧回来！哪有发型做一半人不见的！”
　　“你快回去做造型吧！”我轻轻推了他一把，“造型师姐姐待会要生气了。”
　　“那行，我们一会儿再聊！”他转身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又是一番折腾我才安稳地坐下来，裙子跟个花儿似的散在四周，一个同学在一旁一边给我扎头花一边凑在同伴耳边小声嘀咕：“迟羽今天抽的什么风啊？平时那么多姑娘稀罕他，他一个都看不上，整天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今天怎么不继续装高冷了！”
　　“看见美女了呗，男人都一个样，全都是见色起意的公泰迪。”她的同伴回应道。
　　“美女？今天这小姐姐好看是好看，但跟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应该不搭边界吧？”
　　“你小点声，”同伴用手肘捅了捅她，“听得到呢！”
　　她俩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发现了我歪着头盯着她们双眼，尴尬的气氛顿时弥漫在我们三人之间，那个同学反应还算迅速，摆着手对我解释：“小姐姐我不是说你不好看，我是说……”
　　我愣神了好几秒才指着自己缓缓说：“我也觉得我不是一般男生喜欢的那种类型，他们应该都会喜欢水汪汪的大眼睛和黑长直，而不是我这种脸上写着‘干掉大哥自己做老大’气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