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渡浮生

9、第 9 章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的日常就多了一项——刷微博。
　　同时微博关注里也多出了许多绘画大拿，每天在各种艺术作品中熏陶我的艺术气息，其实到最后我对于这些作品的评价还是仅限于“卧槽，这个好好看”或者“太太牛逼啊”这两种。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处于一种什么心理要去找人把手机里这张并不算清晰的画重新画一遍，我也不知道这种到底是应该定义为人物肖像还是服装设计，毕竟我想要的是用我自己的脸，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还要配合自己构想出的动作和场景。没有侧重点，或者说每一个点都是我的侧重点。
　　那种不太愿意在他人面前提起的过去却自己在心里已经回忆过无数遍，每一丝每一寸，包括我抽过的每一支烟、走过的每一块土地，和记忆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我对着微博上那些画手一个个地私信过去，得到的回复无非是“最近太忙不接单”或者“个人能力不够怕达不到我的要求”，其实我也知道，这种画起来复杂，而我预算又不算特别高的老板，没人愿意接，吃力不讨好的活。
　　可我又不是什么家庭环境殷实的主儿，学费生活费有一半还得靠自己，对于这种额外开支，实在是拿不出什么更多的钱了。
　　但是广撒网还是个正确的决定，也不记得是我在哪一天逛到的一个微博，博主粉丝没多少，微博里上传的作品也不多，可一点开看仅有的三张画的时候，那个画风像有魔力一样，一下子就吸引住我了，眼球怎么都挪不开了。
　　该怎么形容呢？
　　优雅而又反叛，狂野不失气度。
　　不管怎么看都特别对我的胃口，深得我心，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没多犹豫就给博主发了个私信过去求单。
　　然后这事我就给忘了——因为博主一直没给我回消息，真是个高冷有脾气的大拿。
　　可她现在回了，只有两个字。
　　【要求。】
　　我把我所有的想法一股脑的全部打了上去就开始坐在电脑面前干等对方的回话。
　　发送之后看着十几排的文字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如果对方电脑前坐的是我的话，我绝对想顺着网线过去打人。
　　可她不多时就给我回了消息，还是很简短。
　　【五天发给你看。】
　　我窃喜，对方没有厌烦，没有回消息的时间里一定是在认真地看我提出的要求，没生气脾气好，还特别有耐心，这样的人现在可不多得。
　　我斟酌了一会儿，觉得有些话应该是要提前说清楚的，也给她回了话。
　　【价格如何？我预算不太多。】
　　【这个以后再谈。】
　　行吧，一句话就给我堵死了，然后我就开始了一边心里打鼓一边等待成品。实话实说，害怕价格太高自己负担不起到最后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贴上自己一两个月生活费的恐惧感已经稳稳压住了对最后成果的期待值。
　　在我还在纠结“这画能不能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和“这样找画手到底贵不贵”的时候，对方已经把图发了过来，她说微博发图会压缩，要直接给我传邮箱，但是都没问我邮箱是多少。我以为她忘了问，还是给她发了一个邮箱号过去，是我的□□邮箱，显示了对方已读消息，不过接下去就没有动静了。
　　邮箱很快就收到了图，打开看瞬间就被惊艳到了，那种人物的神态和场景的鲜明对比相当的传神，如果一定要给一个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把我脑子里面想象的画面完美地复刻下来，喜欢的爱不释手，同时也十分佩服这个画手，短短五天可以画出如此细致的画作。
　　说真的，当时我的想法就是，这就算是要我啃半年的泡面也值了。
　　不过，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再一次遇到许婷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我收到画稿后，怀着忐忑的心情对这位绘画大拿表示了感谢，并且询问了价格，顺便还装了一把可怜，说自己穷学生一个，没多少钱，希望能酌情开价。
　　但对方只回了我两个简洁又不对题的消息。
　　【童森？】
　　我虽然爱玩，来h市没多久就把各大酒吧都跑了个遍，但自认为人还算老实，在酒吧也一直秉承只喝酒不闹事的原则，自个儿自娱自乐从不得罪人，但也抵不住有一个喜爱滋事的酒肉朋友苏易，和她一帮更爱滋事的狐朋狗友。
　　苏易这人到哪儿都喜欢挽着我的胳膊跟人介绍说“这是我的好姐妹童森”，以致校外不少人还没见过我本人，就已经先闻我大名。
　　或许这位绘画大拿就曾经跟苏易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过往，只是在接稿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等画完了画，有了空闲的时间，突然就想着翻一翻我这个老板的微博，然后靠着她不需要特别惊人的智商就能猜到，我就是那个微博相册里跟苏易并排合照的童森本人。
　　苏易仇家找上门，找不到本人找到我？
　　现在真的是万分后悔为什么要上传这一张照片，鼠标都在删除上停留了许久考虑要不要把这张罪魁祸首删掉。
　　但也许是我多想了，还是决定多说两句再探探虚实，在对话框里搭上一排字——是的，我是，请问你是？
　　不行，这样太没有气势，这种事一定要先声夺人，于是思考再三换了四个字发过去。
　　【你认识我？】
　　然后对方没了消息……
　　我又开始慌乱。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又不会缺胳膊少腿的，还能干一架不成。
　　微博里的BGM还一直在响，特别吵闹的重金属摇滚，但混在音乐中私信消息的“滴滴滴”我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你们学校周六没课吧？下午两点老街东门咖啡厅见，怎么样？】
　　这是在我和她屈指可数的聊天来往中第三次陷入了沉思，一般这种报地点就是赤裸裸的约架啊！
　　【有什么事？】
　　【有时间来就行了。】
　　【我只是问你约稿的价格。】
　　【咱们面谈。】
　　然后我就按时来到了约定好的，不对，应该说是她单方面定下的咖啡厅。
　　周末的下午，来这里的年轻人挺多，但我推开门后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沐浴着午后阳光的女孩。她斜对着大门，低头伏在桌面上摆弄着手里的相机，神情专注，阳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玻璃照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有一层金灿灿毛绒绒的光圈，看上去美好又亲近。
　　听到大门这边的动静后，她抬起头，视线从相机的转移到我所在的方向，能看得出来有不易察觉的片刻愣神旋即露出了笑容，朝我挥挥手说：“这儿！”
　　还是熟悉的、厚重的、容易遮盖人眼中情绪的齐刘海。
　　许婷给我点了一杯拿铁，收起相机看着我笑。我突然发现她变了，变得不似以前那般死气沉沉，眸光里透着明亮。
　　“真的是你啊？”她一手撑着头看着我，“没想到你会来h市。”
　　这个时候我的思绪已经从刚上路的“卧槽我要去勇赴一场不知未来的约架”，到站在门口张望的“这他妈没告诉我是哪一个我怎么找啊”，再到看到这张熟悉得不能在熟悉却又感到一丝陌生的脸的“怎么会是许婷”，最后到现在的脑中空白一片茫然，只能愣愣地望着她还故作镇定：“我也没想到你大学还会留在h市。”
　　怎么会是许婷？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问题。
　　那个我脑中幻化出来穿着白纱裙的女孩知道的人只有我和她，面对着我提出来的要求，她自然就知道这一次约稿的老板就是她曾经高中的那一个亲密无间的同学。
　　她高中的画我都看过，也会发表自己一些拙劣的看法和意见，如果一直往我提议的方向去修改，日积月累的习惯最后形成一个我喜欢的画风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为什么就不会是许婷。
　　只是我不太愿意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摆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猜到你在h市的？”她好像有些不满，撅着嘴撒娇一样的抱怨。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h市的。”我重复着问题。
　　“我看了你的微博相册，”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真好看，弯弯的像两道月牙，下眼睑还有卧蚕微微隆起，“有一张风景是h市师范后山的树林，我很小的时候去过，这么多年都没有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在与她相识的两年里，我几乎没有看她笑过，顶多就是扯一扯唇角，所以看到这样的笑容，我居然觉得陌生。
　　“是这样啊……”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眼下微妙又尴尬的气氛，我俩像是刚认识的相亲对象一样，一举一动都感觉格外生硬。
　　我的拿铁很快端了上来，服务员非常没有眼力见的把咖啡杯放在了许婷的面前，她手指抵着底盘的边缘推到我面前：“尝尝？他们家的拿铁是招牌。”
　　“哦，谢谢。”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确实不错。
　　又是一阵沉默。
　　“童森。”她喊了我一声。
　　“嗯？”我抬起头。
　　“你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她看着我轻声说。
　　我放下咖啡杯，也看着她，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半晌后，我才开口道：“你变了好多。”
　　“挺好的。”
　　如果真的放下了过去，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