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的世界（27all）》令舌

9、玖

　　可这是一个普通的世界。
　　沢田纲吉想，他和六道骸道了声谢，六道骸送了他把好枪，有些年头但是保养得很好，六道骸坐在沙发上用绒布擦枪把，仰起头对他说。这把枪射杀过十三个警察，其中十二个受贿，败类，现在我已经不想要了。
　　晚上六道骸的声音其实有点低哑，敬语客客气气，带着一股夜行动物匍匐前行的媚意，舌尖上绕着血腥气。他毕竟还是个幻术师。所以请您别做有辱它的事。
　　菘蓝眼睛在酒吧灯光下轻微而迷离的闪烁。让沢田纲吉回味起了被他自己的雾守贴耳朵说话的感觉，一半是为了要钱，还有一半是为了借钱，有借无还的那种。一般雾守会拿着装钱的信封挂在窗户上冷笑，你以为谁都能让我六道骸纡尊降贵，这是心理补偿费，然后跳楼下去。
　　沢田纲吉抓着窗框探头出去，人已经不见了，他还是对六道骸喊，钱够不够？我已经给你账里存了五万！顿了一下他喊着补充道。虽然这样但要省着点用啊！
　　六道骸切出幻境，表情看起来气得想转回来揍他。
　　其实。沢田纲吉有点想笑出来。他确实有想气阿骸的意思。每次阿骸看他的表情简直像看无可救药的智障，甚至说出“我是个恶贯满盈的逃犯啊沢田纲吉是不是傻”这种比起威胁更像是恼羞成怒的话，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吧。
　　你确实是逃犯，可我确实也相信你啊。沢田纲吉一直期望六道骸能明白，最后他也不知道六道骸明白了没。，超直感看穿幻术，看不穿人心。
　　比如说他倒地之后六道骸藏在那个白魔咒背后扭曲的表情。
　　太复杂太强烈的表情，直到现在沢田纲吉还是很不愿意回想起那一瞬间，他其实并不想让任何一个同伴看见他的末路。沢田纲吉轻轻地叹一口气，大概是习惯了保护别人，所以分外不想被看到狼狈的样子吧，虽然是事实。
　　他看向眼前的这个六道骸，双眼完好，总是微笑心情很不错的青年，诚恳地说。
　　“谢谢你。”

　　白兰的眼睛遍布世界各地，沢田纲吉如今只能努力搜寻他去过的地方，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狱寺隼人愿意帮忙，而且无偿，沢田纲吉怔了怔，认真地道谢，他其实没有什么可以支付个这个世界狱寺隼人的东西，而他并不是沢田纲吉的岚守，没有义务为他做事。
　　沢田纲吉一直记着这些，就好像他的岚守，他的伙伴们其实也没有义务为他做事一样。只是托之以信，他们全都是愿意跟着一个声音嗥叫的狼群，所以他要不负所托，沢田纲吉默默地想。

　　白兰其实是个天才，就算没有玛雷指环打开他的眼睛他也一定能成为优秀的人。
　　他曾经很真诚地夸奖过白兰，现在也只是把过去的话再说一遍罢了。
　　当时他们在观光巴士，用日语交谈，游人如织。白兰靠着窗穿着条纹衫喝可乐，眯了眯眼睛以一种夸张到放诞的语调说。
　　太感动了，小纲吉，不过不一定，天才也会死的太早，或者被驯养成狗，这就是我们的两条路，而您，彭格列先生，您被您的同伴们驯养了，我杀不了您，而他们可以。
　　“这叫做羁绊，白兰先生。”沢田纲吉没有被他的话刺伤，要是他老是介意言语攻击他也干不了十年首领。
　　“可是您为了他们，死在前头了。”白兰眨眨眼睛，举起可乐杯。
　　要喝吗小纲吉？牧羊犬会为了羊群和狼争斗到自己被撕碎。主人死了狗还活着，各个膘肥体壮，小纲吉，你可是个皇帝。
　　颠倒事实，沢田纲吉心里想，抬眼看他，说，“我的彭格列支离破碎，所以我才要保护它，只有我能保护它。”
　　白兰放声大笑，笑到敞领T恤滑落到肩膀。
　　这证明你是好多人的狗。小纲吉，你以为你是皇帝，可你只是趴在门槛上的狗，彭格列的狗，你从来都是这种地步，一个人冲出去，战斗到死，也回不来。
　　“那样也好。”沢田纲吉说。

　　白兰给他留下了踪迹。狱寺隼人找到了白兰曾经看见过的网站，白兰找了一份报纸，一个地址，一家房地产门店和一则讣告。
　　狱寺隼人得意地说我也是很厉害的，沢田纲吉却想，大概是白兰留下来的吧，虽然不知道理由，他觉得能从白兰身上抓到破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仔细阅读了两三遍讣告的内容，将它删除，然后向狱寺隼人道谢，站起身，看向窗外，落地窗外是白云片片的天空，要下雨了。
　　沢田纲吉从身体深处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好像一声久远的叹息，然后他睁开眼睛。
　　讣告说，川平房地产的继承人去世，黑白照片，戴着眼镜的白发男人。
　　白兰理应该不知道他的，大概是那场沢田纲吉没有见证的战斗吧，那么意味着川平也下场了，这个故事比他在棺材里排演的更加惨烈。
　　现在，这个世界有伽卡菲斯，伽卡菲斯放弃了川平的身份，沢田纲吉暂且认为他还活着吧，没有证据，只有感受，世界的控辕人还在大地上飘荡。
　　那么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印象都要推倒重来。沢田纲吉的眼前浮现出无数景象，艾丽娅的眼睛，大空间的吸引，他们没有办法点起火焰，这是个真正没有超能力的世界，碎片在他的眼里变成了旋转的命运之轮，轮上面倒映着他自己的眼睛，沢田纲吉的手指贴上金色的眼睛。
　　此刻他心里比想象中更加平静，沢田纲吉垂下眼睛。
　　“果然。”
　　曾经有无数人害怕超直感，害怕他嘴里说出的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