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齐骗6 女人的直觉 ...
-
女人的直觉很奇怪,尤其是作为母亲后,你很难再将她当成普通人看待,她对孩子有着比对平常更准确的直觉。尤其是孩子在关乎恋爱上的状态。
下楼后的柳母来到楼下,把儿子和丈夫都叫去会议室,平时家中就有几个会议室以防柳父柳母和大儿子都要开会,时间上打架。但是一家人商量事情大多都是在客厅或是书房解决。这次柳母最后一个进门,把门关上转身视线在父子三人之间逡巡的架势看来,事情应该是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她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像是在相册里翻找些什么。
手机被放在桌面上,拍得是用炭笔画得,一张四分之三侧身的及胸人像,画中的最扎眼的青年阳光开怀的笑容,穿着圆领T恤,挺胸头微抬,英气文雅。
柳母:“往后翻,还有一张。”
手机正传到大哥柳明夏手里,他下意识地跟着柳母的话,还没看清楚第一张照片,手指就往后一滑。
柳父的视线还在跟着手机里走,看到儿子把那张照片划走,又很快地划回来。柳明秋也凑过来看。
很明显看得出,这两张画的是同一个青年。第二张画里的青年,虽然在笑,看得出和之前的画是同一个人,但很明显得让人感觉到压抑和恐惧。那青年像是正脸,白七画得逼真,青年像是在盯着画外的人看,微微低了点头,眼珠微向上,正对视着对面的人,带着笑,笑容并不夸张,因为笑这个动作带动的肌肉线条自然,更不是那种一眼就给人以邪笑感觉的嘴角弧度。
柳明夏第二次滑回第二张照片后,就没有再动作,围过来的柳父和二弟也是不出声,盯着照片里的这张画。乍一看这画比之前的那张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不过就是同一个人的两幅画,分别画着这人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表情罢了。但那张正脸头像,就是有一种给人以恐惧的魔力。这种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被控制被监视,你所有的言行都在被掌控的无力感。
柳母没有凑过去,在会议室里陷入过分安静的时候,说:“这是小蝉房间里看到的,看到的时候一张在画板架子上,一张在地上。我现在都给收起来了。”
柳母的这句话说得并不大声,也不突然,但这句话让父子三人才有点回神。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他前几天还好好的,请朋友们到家里聚餐,还自己下厨了。今天怎么了就这样了!”
柳父第一个反应过来:“下厨。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说完这句话,柳母就知道柳父他还是有点犯晕。
柳明夏:“爸......”这是重点吗?
柳明秋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因为他与小弟差的岁数小,小时候小弟也是喜欢亲近他更胜过和喜欢大哥一起的,但小弟变化最大的高中时期,他已经到部队有四五年了,在他离开家印象里的小弟沉默,好相处但占据了父母大多数的关注。他不太明白这种情况下的事情起因经过。不像大哥明夏一直在父母身边,清楚家里的事情多些。
柳母:“还是那个叫卫亿的孩子。”
柳父:“卫亿,聚餐后这两天他都没主动找过鸣蝉。”
柳母:“除了他还有谁。小蝉接触的人不多,除了卫亿你看孩子哪里有和别人那么亲近。”
柳父:“可那孩子没什么问题啊。每周回来的人说的,我们看着那个...”
“卫亿。”柳明夏提醒到。
柳父:“对,卫亿。观察这孩子有段时间了,也没有哪里有太大的问题,老觉得他太好了,好得有点说不大上来。”那感觉就像今天看的这两幅画一样,诡异。
对的,诡异。
更何况他们知道这个孩子的家庭情况,对方家庭是很难,或者直接点说不可能接受两个男孩子在一起的。
柳父不是不爱柳鸣蝉这个孩子,而是他和这世间的很多的父亲一样,粗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父爱如山——一动不动”(开个玩笑,不要在意)
父母于孩子未出世盼一切健康就好,等大点会爬会走会说话,带他接触身边的物人事,再大点教道理,到启蒙读书同龄之间有了比较,便开始希望多学多会,攀比也好忧虑也好,总不可能是盼望些坏的。孩子一点点大了,不再依赖你了,能说的话少了,你会有种他长大了的欣喜与忧虑。
这种改变明明是在一日日时间的推移中一点一点发生的,但只要父母于一件小事中猛然发现孩子好像变了很多,变得和父母记忆中孩子的样形象、习惯有偏差,那时内心中的震动,才会让父母不得不承认“孩子长大了”这件事。
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而白七做的,只不过是哭一场撒一下娇。
他要更早戳破柳鸣蝉和柳家人之间的隔膜,把现实问题摆在面前,让柳家人比之前更早正视这个现象。
作为家人间的要求,自然会比对普通人更加地严苛,多少人就仗着父母爱他,才敢动不动发脾气,才会什么都不说,因为他觉得别人不懂我,那是因为我不说,他们是外人,而你作为家人怎么能不懂我!即便我也同样什么都没说。
可你想过没有。哪怕你和母亲在用一条脐带血肉相连的时候,这种我不说你就懂的默契,也无法全然的仅仅通过心电反映,就达到“吾不言,汝知”程度,更多的是“吾知,吾不言”。
柳鸣蝉在后来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就属于那种,害怕被过度关注而把自己藏起来,等到察觉到没有人过度关注到他时,他觉得藏起来有效果,但这种效果并没有达到他心中的期许。一种“即便我藏起来可以保护自己,但好像变成了一个透明人这种事情并不在我计划中”的挫伤感,让他既渴望能通过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又渴望有一个人能够透过这一层层的保护,看到他内心真正渴望的是平凡正常的接触世界,能站在对等的位置受到认同感。
白七在柳母走后,放松下来,美美地睡了一觉。
睡前还嘀咕着:“夏天就要有蝉鸣声,粘杆也没用,就算是蜘蛛他姥爷结了网,也不顶用。”
/////////////////////////////////////////////////////////////////////////////////////
那次聚餐结束后,白七再没有主动联系过卫亿。
四天是正常频率。
第五天是每周油画系专业课排得最满的一天,这天就三节课,一节课上一个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一节课从下午一点半到下午五点,第三节课从晚上六点开始到九点下课。而卫亿和柳鸣蝉又不是一个专业,同样还是没有联系。
第六天周日,卫亿双休日是肯定不在学校的。他通过申请不需要再上课。
因为早在大二下半学期,卫亿就修足了提前毕业所需的学分,之所以还留在大学是因为这个员工福利相当不错的公司,并没有提供安排员工宿舍,而大学生的宿舍是所有同等费用下住宿条件最好、价格最便宜、续住条件最稳定、性价比最高的最佳选择。再者卫亿还真享受这种用踏入社会拼杀场1 Vs N的人,看待还没拥有擂台赛资格的非入门级选手的俯视感觉。同时也是真舍不得每学年能够拿到的各类优秀评选和与之相对应的各级别奖学金。
要知道一个国家级励志学生奖和一个省级优秀学生奖的含金量,在985院校应届生第一次投简历时的作用还是和没有这些荣誉有一定差距的。再加上他的家庭环境,也很难再争取到其他通过家庭人脉比这更丰富的,更能够镀金的实践活动。
接着,一个礼拜了,没有联系也属于正常。
十天了,这是从前柳鸣蝉会纠结要不要给卫亿发消息,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他的时候。
十二天,如果平时柳鸣蝉在这之前忍住了不给卫亿发消息,卫亿每周这个时候也会比平时更早回到学校。卫亿很少点外卖,大一到大二上半学期他的一日三餐都在学校的食堂解决,其他时间要赶着实习,那天那顿一定会在学校解决。这天柳鸣蝉一定会到食堂,先点好一份卫亿平时不怎么舍得点菜,坐在靠近宿舍那侧的食堂门第一个位置,以便卫亿一进来他就能看到。白七在体验仓中看到过,那时柳鸣蝉不知道怎么接近卫亿,他又不怎么爱说话,只知道在卫亿宿舍最近的食堂,在靠近宿舍正门的那边的餐位上等着碰运气,反正一日三餐,一周七天21顿饭卫亿总会来的,他就在那等着,没有谁规定自己不能在食堂的固定位置吃饭吧。卫亿刚开始看到他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和很多学生一样在找餐位。
卫亿:“学妹也在。”
而柳鸣蝉只是傻乖傻乖地点头,他知道自己在学生会也只是和卫亿到混了个脸熟的关系。
卫亿便走到他边上,没有人坐的另一张桌子的位置上去。
除了柳鸣蝉偷偷地看卫亿,两人之间没有更多的交流。
第二次第三次,遇见的次数多了,卫亿也知道这个位置,好像有一个总在等他的学妹。
卫亿来得比柳鸣蝉晚,总有找不到位置的时候,他问柳鸣蝉能不能拼桌。
柳鸣蝉点头同意。
后来卫亿再找不到位置,总会自然地走到柳鸣蝉桌边。
“学妹,好巧,能拼个桌吗?”
这天卫亿打完饭,径直走到柳鸣蝉边上,“你来了。”
一边并把餐盘放在柳鸣蝉移开空出的桌面上,而是放到柳鸣蝉左手边,一边坐到她的左边。
此后便是心照不宣。
他来,他就在。
在一日日地等待中,柳鸣蝉渐渐摸清了卫亿吃饭的规律。但他在其他的饭点时间也依旧从小屋出发,横穿过整个校区走到离卫亿宿舍最近的食堂吃饭。渐渐地食堂阿姨都知道有这么个长得清冷好看,但十分安静有礼貌的“小姑娘”,每天一日三餐雷打不动地坐在这个餐位上。
一个人你和他的熟悉程度由两种方式决定,一种是感觉,一种是频率。
阿姨们从眼熟到脸熟,到好奇,开始主动地和柳鸣蝉搭话“来啦!”但是往往十句话里,柳鸣蝉最开始只对其中的两句做出反应。人是视觉的动物,这样好看的“姑娘”,少不得让人对“她”多宽容几分。后来次数多了,柳鸣蝉也渐渐开始每次都回应,哪怕只是牵出一个不是那么自然的笑。再后来,柳鸣蝉发现有时自己去晚了,只有自己坐着的那个餐位没有人。他只是因为主动选择自闭才迟钝,但并不代表他蠢,柳家商情来往频繁,即便是柳家里的一块实木踢脚,在旁人看来,也比外面的所有木头都要圆润光滑。柳鸣蝉开始主动地先阿姨们用微笑打招呼,从咬牙尝试到成为下意识的肌肉习惯,柳鸣蝉在这每日三餐最热闹忙碌的小食堂里,越来越自如。
这导致柳家为他从家里专门派去帮他解决一日三餐的阿姨也有了危机感。柳父柳母也知道了这个状况,但这是好的改变。柳鸣蝉也知道,自己能够接触家人以外的世界是很大的改变,他也曾觉得一切好的改变都是因为卫亿,白月光是朵灿烂的向日葵花。
在阿姨们逐渐与“她”相熟的过程中,渐渐也认识了卫亿,因为他每次来,这个天真漂亮冷淡到不似凡尘物的“小姑娘”更像是有了烟火气。
但是这天,白七没有去食堂,他现在正坐在柳氏为他开设的画廊旁边的画室里安安静静地画画。所以柳鸣蝉和卫亿自然不会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