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周闲 那时许闲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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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闲，年级第二，班级第一，单科语文119，数学143，英语145，物理91，生物89，化学88，总分675。其中物理、生物年级单科最高，语文、英语与肖远辰并列第一。荣成语文主观题给分一向拉不开分距，给分偏低，拉开分距的是选择题，作文的两极分差也控制在八分以内，语文119在这次的难度下也是年级高分段了。英语作文分通常也不会给满，写得极好的也就给个23分，以前许闲的英语就是稳定的148，这次稍有失手。
许闲之前心里就有数，这次进年级前三肯定是稳的，至于年级第一就不用想了，肯定是肖远辰。至此，就算把月考完全地放过去了。
盛一弈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学霸的碾压。吴征给他看了成绩，语文92，差不多就是选择题对两个三个，作文给分很低的那一挂，在年级也是低分。数学46，物理47，对于差生来说还算能看了，毕竟物理大部分都不及格，上七十就是王者段位了，个位数、一开头多的是。化学36，数字还算吉利。生物33，看来蒙的还行，英语……45分，是许闲的零头，在年级属于倒数前十的水平。总分301，少得可怜，还不够许闲的一半。不过就这个分，在这次考试力也不算特别垫底，他年级865，离许闲差了374分。
“374……675……”盛一弈把这个数轻念一遍，“你他妈是个什么神仙啊……”
放学之前，学校发了个广播，让文科年级前45，理科前80的同学放学留一下，去开个总结分享会。这个会议每逢考试都会开，叫的也都是这些尖子生，俗称尖子生大会。
尖子生大会在一个固定的平时闲置的阶梯教室举行，会上无非就是开会的老师发发成绩单、念念尖子生中的佼佼者的成绩、安排学生分享经验。肖远辰高一就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老师已经懒得安排他了，这次任务就到了许闲身上。
许闲提前准备了稿子，登台。台下的肖远辰率先鼓起掌，一时掌声雷鸣。许闲面无慌色，从容冷静，把事先准备的东西念出来。
大会逐渐接近尾声，开会的老师是固定的，大家叫他王科长，王科长说:“大家还有什么疑问或者要交流分享的吗？没有的话……有个女同学举手了，有请。”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扎着清爽利落又精神的马尾辫，长得眉清目秀，有几分清纯可爱，从座位中间挤出来，大步走到讲台上，跟王科长说了些什么，然后王科长把话筒交给了她。
女生说:“耽误大家几分钟，大家好，我叫林意卿，来自高二七班，是一个理科生。这次考试我排十三名，在此，我想向高一以来每次都考年级第一的肖远辰宣战。”
话音未落，教室里发出“卧槽”的声音，然后掌声雷动，经久不息。突然被cue的肖远辰本还一愣，许闲一边鼓掌一边用肩膀戳戳肖远辰，冲他说:“大佬，有人挑战你啊。”
肖远辰反应过来后没说话，只是带着笑意看着讲台上的林意卿，女生娇小可爱，看不出还这么有勇气、有胆色。女生说话一点也不磕巴，脸上的坚定并没有因为肖远辰的目光而削弱半分，眼睛里像是立起了坚不可摧的勇气，灼灼胜火，说:“我林意卿，向肖远辰宣战，高中结束前，我会把你从年级第一挤下去。请你接受。”说完，她鞠了一躬，王科长把话筒拿到自己嘴巴，问:“那肖远辰你接受吗？”
肖远辰坐在教室第二排正中央，在阶梯教室里明明是低位，却仿佛坐在王座上一般，气质天成，眼睛里却没有任何轻蔑，甚至说得上格外欣赏，说:“很荣幸能收到你的挑战，我没有理由拒绝，我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放水，也希望你全力以赴。”
回家收拾点衣服，许闲再次踏上去父亲家的路——那个曾经被称为“回我家”的地方。许闲本来，是应该有很多发小的。他小时候生活在A市的一个县里，家算在农村，那一片的同龄人都在一个学校上学，大家彼此都熟悉，本来可以从小玩到大的。但是一年级父母离婚，那个暑假母亲把他带到A市市区，后来回县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孩子们也容易找到新玩伴，少他一个不少，慢慢就与之生疏了，有时见面打招呼都会觉得尴尬。许闲比较被动，很少主动，那会儿还不爱说话，所以一直以来的朋友只有肖远辰那个家伙了。母亲以为他只是换了个环境，一时半会儿朋友不多，慢慢就熟悉了，但到后来还是没有很熟。
六岁，那时许闲还叫周闲，周闲很怕回家——那会儿他还住周斌家，称之为“自己家”。每次回去的时候，要经过很多小楼房，楼房前的空地空地可能坐着不少邻居。他们逢闲就会聚在一起，东扯西扯天南海北地聊，从地里的庄稼聊到电视上的总理，又谈到哪家的媳妇跑了，哪家的儿子没出息，哪家的孙子是个没腿子的(其实只是腿脚不利落)，聊到这里可能有点滑稽，大家就会发出很大的仿佛笑得喘不过气的笑声。
老妇人逮着他，也不太老，五六十岁吧，就问他:“周闲闲哪，你爸妈要离婚啊？”
周闲其实不太知道的，那时候也不懂事，只知道不理别人不礼貌，但又不知道如何作答，就只好站在那里。
老妇人继续问:“你想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呀？更喜欢哪一个啊？”
第二个问题周闲知道，说爸爸就是不够喜欢妈妈，妈妈会伤心，说妈妈就是不够喜欢爸爸，爸爸会伤心，于是标准答案就是:“都喜欢。”
但他不知道，无论是更喜欢谁，这群闲来无事的人都只会开心得哈哈大笑，像是得了天大的乐子，前仰后合，周闲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但是板着脸不礼貌，之后微微抿抿嘴，算是跟着笑了。老妇人笑得心满意足，褶子更深几分，又说到:“你妈要带着你跑了，你以后就是没爸爸的人了，你爸爸会跟别人结婚生孩子，有了小弟弟小妹妹，就不要你咯!”
周闲尚且不知道怎么应对，他一年级，老师没在课上讲过，以前也没人问过，只是听了这话心里莫名的失落又害怕，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就是不要他了，不喜欢闲闲了吗？
旁边另一位老妇人，端着菜，有鱼有肉颇为丰盛油腻，她嚼着饭菜，肚子里有话急着要出来，她就只好先把饭菜挪到腮帮子里暂时放这，说:“这房子呀，也不归你啦!归你弟弟妹妹啦!你爸不要你啦!”
几个人顿时又笑做一团，小小的周闲捏着书包垂下来的小带子，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地上好像有块瘦瘦的吃剩的骨头。
第三位老妇人也不甘落后，亲昵地招招手，周闲乖巧地走过去，老妇人慈爱地摸摸周闲的头发，说:“小娃子长得好看哟，你姓什么呀？”
总算能答上一点点了，周闲松了口气，无从宣泄的失落与恐惧被暂置在一边，周闲像在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一样，站得笔直，童声清脆:“姓周。”
老妇人眼睛笑眯起来，轻轻掐掐他的脸，说:“不晓得事哦，你姓许，你不是老周家的人啦，怎么能还姓周呢!姓许!许光英的许!许闲!”大家又跟看了乐子一样，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算是把今日份的乐子笑完了，大概明天、明年、以后，再也听不见这么好笑的笑话了!
周闲退开一步，低着头，现在眼前的地上没有骨头了，他就这么低着头，心里的失落、恐惧正在支配他，曾经得到的表扬、奖励被这些刺耳的笑声冲垮，不堪一击。
但那个时候周闲还小，不知道有一种变化就在这平淡的对话中慢慢发生。
每次被问话，周闲都感到一点不开心，他笑不出来，虽然别人笑得前仰后合，他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慢慢地塌了，是再也拼不起来的积木，还是再也飞不动的遥控飞机？心里像是被堵了，异样的感觉充斥他的身体，闷闷地，流不出去，把他的心变得黏糊糊的，很沉，周闲觉得，在他有限的词汇里，这种感觉最像“难过”。有什么力量在慢慢被抽走，走路有点直不起身子了，回答问题甚至有点不敢举手，怕教室里发出哈哈的笑声，哪怕他知道答案，但他已经不太确定了。
有一次在路上走路，背后似乎有笑声，尖锐又慈祥地冲着他来，周闲回头，只是风吹得树叶在动，风往他来了。他走几步，又回头，确定不是人在发笑这才揣着心往前走。
这样的关切问话，周闲每次回家都会遇上，大概放学的时间恰好就是她们闲来无事的茶会时间。持续了一两个月，周闲一年级放假了。
过了一个暑假，他就老妇人期待的那样，真的叫许闲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周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