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跑”山 汗水变得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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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闲因为上学期间的生物钟，醒的很早，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本想继续睡觉，睡到中午再起，结果却看见了短信提醒。
07:19盛一弈:出来吃早餐不？
困倦一扫而空，一股欢喜从脚底噌地冲向头顶，心里暖融融地像要原地化开。许闲从床上坐起来，迅速回信息:
07:24吃，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07:24就昨天河边上随便哪家吧，我在昨天那个地方等你
许闲出房间收拾自己的时候，正巧周斌也醒了，抱着小妹妹，陈阿姨不在，许闲试探着凑过去，用指尖碰碰小妹妹的脸，婴幼儿的脸软乎乎的，很舒服。
周斌:“怎么起这么早？以前不是要睡到中午才肯起的吗？”
许闲:“同学约着去吃饭。”
同往日的练习一样，他不允许难过留到第二天，而今天的快乐更容易了些。
盛一弈就站在护栏边上，清晨柔顺的光冲淡几分痞气。
看到盛一弈，许闲心情就会很好很好，好到他打招呼的时候，情不自禁笑得很灿烂，眼睛里融着暖乎乎的初阳，“盛棋!”
盛一弈很自然地，像搂过兄弟那样搂过许闲的肩膀，说:“走，棋哥带你吃早餐。”
肩头的手臂揽得许闲心神一晃，步子险些没换过来，勉强转过身去，跟上盛棋，“吃什么？你住这附近吗？”
盛一弈:“嗯啊，就住这附近，随便找家看着吃吧。我下午我就回市里，一起不？”
脑子里下意识闪过一句“好啊”，可还是没说出口，话音在喉咙里转了转，最后冒出来一句含着一丝苦味的:“算了吧，我明天才回。”
盛一弈皱眉头，想起昨夜相遇时，许闲那浸透在黑暗里的难过，就说:“你在这儿能爽快？跟我回市里算了。”
许闲眼底的笑意闪了闪，最终消失，停下脚步，眼神坦荡，看着盛一弈的眼睛，说:“不开心，但我还是想……多留会儿，本来回来就不是为了开心，只是因为我必须回来看看而已。”
盛一弈不同，他有刻在骨子里的不羁随性，滋养着他的灵魂，不会因为“必须”二字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他说:“要是回来了不开心，那还回来干嘛？管他什么必须、一定，不喜欢的事通通不干，还能把你吃了不成？不想干的事，不干也不会死。”
许闲没想到盛一弈骨子里这么狂，就像……在沙漠里疯狂蔓延的野草，不管沙子多想吞并它，它都要执拗野蛮地生长。可是，不是每个人都是野草。
“哪有那么多事由得你喜欢不喜欢？仅仅因为要做而已。而且，我也不算不喜欢回来，只是每次……都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他怀着那么多期许，像是在夜里等着自己的那一颗星星，别的星星月亮再亮再好看他也不在乎，可是，每每等来的只有无尽黑暗，甚至冷风凉雨。期待越多，辜负越沉重。
明明好像走到对方心房的门口，堪堪窥见其中一点点天地，二人就默契地止步不前。人生的悲悲喜喜本不相通，不知道对方经历过哪样的世界，多说也是无益。
这顿早饭，多多少少带了点不明的情绪。最后，还是盛一弈说:“那咱俩一起回吧。我在这儿再呆一天。”
“那我带你玩？我在这一片长大，对这里熟。”
盛一弈挑眉:“你都发话了，我自然是要赖着你的。”
许闲确实对这个县很熟。他能带盛一弈从东街的烧烤摊吃到西街的关东煮，南街的冰淇淋吃到北街的奶茶店。盛一弈跟着他弯弯绕绕零零碎碎吃了一上午，算是把午饭给省了。
小山城虽然不比繁华的都市，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或许街道上不算一尘不染，但也不算脏，浓浓的烟火气载尘世的悲欢嬉闹，浮涌在这四通八达的街巷，世俗又热闹。
在超市买点吃的喝的，许闲带着他乘车穿越主城区，到了县城西北部的一座山前。
山间空气清新，像是被树林过滤过，阳光细细碎碎的落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交错的光影。山路被休整过，不难走。两个人边走，边聊些有的没的。一直到半山腰，两个人体力都还行。
许闲:“现在带你热热身，运动会三千米可别丢人。”
盛一弈不屑，“我初中就是校队的，破过校记录，中考没报特长生而已，荣成的体育生跑不过我。”面前飞来一只小虫，盛一弈挥挥手赶走，林间的蝉鸣在夏末做最后的演奏，一切都鲜活灵动。
许闲挑衅:“哟呵，挺狂啊，还校队哪，敢不敢比比？”
盛一弈看他，一边把带着的食物平分到两个袋子里，做到负重同等，一边说:“比什么？看谁先到山顶？”
许闲:“山顶上有个电视塔，就到那儿!”
说完，两个人停下脚步，作出起跑的姿势，许闲伸手比数，从三数到一，最后一手挥下，两个人快速往山上跑。
盘山的路没有台阶，坡度大，跑上去着实很累人，基本等于找虐，在这青郁的山林间跑也确实煞风景，两个人却偏偏热血沸腾，似是宣泄，似是过瘾，甚至有些发疯地跑着，没有保留，一开始就拼尽全力。
一如那个夏夜，僻静的小巷，身后是怒骂的混混，脚下踩着温暖的光。
蝉鸣趋向高潮，慢慢飘飞的小虫被他们撞开，汗水变得黏腻，呼吸渐渐粗重，细碎的暖阳在两个少年的身上飘过，照亮了眼睛里的光芒，那么明亮，那么清澈，那么炙热。
最后，两个人都累得快趴下，腿脚听不上使唤，灌铅似的，速度堪比爬行，也顾不上比较了，在山道的折磨下几乎苟延残喘，心肺都要炸裂了，看到电视塔的那一刻，赶紧扑倒山边的栏杆上。
盛一弈领口大敞，气喘吁吁，浑身湿透。许闲也同样狼狈，脸上红得发烫，汗水一下子滑进衣领里。
早上还是整整齐齐人模狗样的，现在两个人都狼狈不堪。图个什么呀？在山上这么跑，除了找虐找哭还能找什么？本来闲庭信步看风景不好吗？
想到这里，二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
许闲边笑边喘，几乎缓不过气来，好半天，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抹了一把汗，说:“两个傻子。”
盛一弈扯扯衣领:“是挺傻的。”
两个人就在这儿落脚，随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休息休息，看看风景。
许闲喝了口水，闲聊:“这儿看落日应该挺好看的，不过现在太早了。”
“嗯，有机会再来吧。”盛一弈说，“我来县里好几次，就是没像这么疯过。”
除了早餐正常，从上午到现在，就没消停过，为了买一碗关东煮就特意走很远，还因为几句轻狂话就发了疯似地狂跑。
“我也没这么干过，我一年级结束就转学了，没爬过这座山，还是别人告诉我这山上有座电视塔，我也第一次见，真的有。”
转学？为什么要转学？昨晚又为什么那么难过呢？
许闲继续说，“我很喜欢这个县。虽然我爸妈离婚了，我也搬走了，但是我有空还会来看看。我家那一片的小孩儿都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那时候，朋友真是挺多的。搬到市里不适应的时候，就会想回来。”
只是，小孩子正是烦恼来去匆匆的年纪，儿时一起长大的伙伴很快淡化了许闲离开的烦恼，从第一次回去，他们冲上来拥抱，第二次已经是三年级了，他们笑着打招呼，再后来，礼貌地对视……初中，就已经恍若不相识了。
一片的孩子太多，不少许闲一个，他们可以很快忘掉许闲的离开，继续投入简单无忧的生活，身边的一切都熟悉依旧。而许闲，却失去了全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没有一起长大的孩子，没有通用的“黑话”，没有一切。
许闲向来善于隐藏，但或许是今日的一切都不同往日，四处乱转，发疯狂奔，远望山色晴朗，一切都酣畅淋漓，有些话关在嗓子里，有些情绪却自然地从眼神里流露出来，这些情绪坦坦荡荡，主人今日不在乎隐藏。
盛一弈看在眼里，许闲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山，平日里露出高冷的一角，熟悉之后窥得他的温煦、狡猾、甚至调皮，会打架，但是处事又很得体，既是高高在上的年级大佬，也是身边触手可及的寻常少年，会因为赖床迟到罚站，也因为赖床不吃早餐。但是在进一步相处之后，这家伙似乎还埋着更深的、平日不轻易显露的情绪，会一个人藏在热闹之下的阴暗处，会任性地对人露出利牙，还会在山顶毫无保留地难过。
在教室里，盛一弈经常听见别人对许闲的敬仰，敬而远之、仰之，不说怕他，但至少没谁去找他吹牛聊闲话，“学霸”是许闲唯一的标签，这个光环太过亮眼，以至于其他的人设都只能随着这两个字转，甚至“好看”也只是用来修饰“学霸”的定语，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学霸”。但许闲，绝不是“学霸”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人。
如果他和许闲没什么接触，大概会和别人那样，仰望他，称他一句学霸，但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更深的印象呢？自己会和这个有趣的人意料之中地错过吧。
许闲:“歇会儿吧，然后去……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盛一弈轻轻“嗯”一声，还沾着面包屑的嘴角微微笑了笑，大概是因为许闲有意思，那个地方才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跑”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