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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藏书阁 ...

  •   【29】

      掉出中级符咒的那件衣服,已经被长夏扣押数日有余,然而那本中级符咒她连一半都没看完。

      长夏很是苦恼,这样扣下去不是办法,总要把衣服洗干净还回去,不然等术师府发现端倪前来盘查,她该怎么说?

      可是衣服还回去了,书也要一起还回去,以后该上哪里找书看?

      长夏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坐在榕树下飞速翻页,将整本书过了一遍,企图找出什么快速记忆的咒语,帮她把整本书背下来。

      找到最后,她也没有找到这样神奇的咒语,却有一个意外之喜。

      这本书的最后一卷,讲的是封闭符咒与结界术入门。

      长夏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日所看到的,被透明屏障所包围的藏书阁。那屏障上面时不时有金色纹路浮动,仿佛一道遮天蔽日的高墙,将所有的未知阻断在触碰不到的那一侧。

      书上的文字逐渐逐渐与藏书阁外的屏障融在一起,长夏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要用书上所讲的浅显的结界术,去打开藏书阁的门禁。

      她考虑过了,就算不去冒险,手里的这本书总有看完的一天,到时候她还要指望从脏衣服里再捡到一本书吗?富贵险中求,她搏定了。

      当天夜里,熄灯后长夏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心脏咚咚直跳,整个人既紧张又莫名兴奋,实在难以安静下来。

      她等到半夜,确定同寝所有姑娘的呼吸渐渐均匀,所有人都熟睡,才慢慢起身,抱起衣服和鞋子,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潜入夜色之中。

      她也不是没想过万一打不开怎么办。

      长夏很清楚,错误的打开方式会引来藏书阁的守护者,而她一旦跑不掉被捉住,就相当于已经死了,不会有其他可能。

      秋夜微冷,只披了一件外衣的长夏瑟瑟发抖。越是靠近藏书阁,长夏心里越是冷静,开始觉得白天是自己冲动了,其实不应该这么贸然地去开藏书阁的结界。

      但是已经出来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长夏想,自己特意没有将衣物穿戴整齐,怎么看都是一副起夜的模样,若是被发现了,了不起就说自己有梦中行走的毛病,不会有事的。

      一路上总共遇见过三次巡夜的术师队伍,长夏都躲过去了,眼下就站在藏书阁前面。

      面对着那道高高的屏障,其上流动的金色纹路仿佛比白天更加耀眼,令人倍感压力。

      长夏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符纸。那是她白天就画好了的,现在拿出来,按照书里所讲的,五张符纸五个方位依次排好,而后双指并拢,轻声念道:“所缚之物,何以启之,时乃子丑,明星荧荧,顺吾心意……”

      “你怎么回事!”

      “我撞到头了,别吵!”

      长夏倒抽一口冷气,被突如其来的人声打断吟唱。

      她猛地回头,看到夜色中依稀两个人影正往自己这边而来,慌乱之下掉头就往树丛里面跑,连符咒都来不及收走。

      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揉着额头从石头上冒冒失失跳下来,刚好站在长夏方才站过的位置。

      “咦?有人来过?”

      “什么?”

      另一个人跟着跳下来,掀开兜帽,望着贴在屏障上闪闪发光的五张符咒,陷入沉思。

      “大半夜地会是谁过来?元成,你看这符咒上像是谁的字迹?”

      那身影看了看,摇头:“认不出来。”

      “没想到偶遇了一个你还不算,竟然还有别人,也像我们一样半夜过来偷书。”

      长夏听到“偷书”两个字,心头猛地一颤,朝那两人看过去,想努力看清楚他们的样子。这安清行宫,竟然有人和她一样,打着潜入藏书阁偷书的主意?

      他们也是偷学术法的平民吗?

      “别管那么多了,快进去吧。我现在急得很,我把书弄丢了根本没法练,找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后天课上先生又要检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书弄丢了?

      课上?

      看来他们不是平民,能去上课,那么就是西潭学宫的初级术师……是贵族啊,不是她的同伴。

      不过,“把书弄丢了”……他该不会是陶家的人吧?

      元成,长夏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回去了问问,搞不好长夏手里扣着的那件衣服和那本书,就是这个人的。

      “不怕,我会帮你解围的。”另一人说,“元成,你听我说,藏书阁一楼西北的角落里,放着我们需要的书,你的中级符咒,和我的中级封印。我们进去之后,如果看到我们要的书还有很多本,那么拿了就走,不会被发现的。如果只剩下那一本,就不要拿了,我们想别的办法,我有的借给你,或是你有的借给我,行吗?”

      “行,就这样说定了。”被称做元成的人,仰头检查了一遍五张符咒,“孝回你看,这个人符咒写得比我们好,大约不是我们的同级……有可能是晨风相里蘩他们那一级的。”

      “晨风相里蘩他们都外出历练了,谁有功夫过来偷书?”孝回无所谓道,“管他是谁,既然他开了个头,我们继续就行了。你来吧,你符咒比我强。”

      “好。”

      元成站在前面默默吟唱,五张符咒有规律地按照既定轨迹移动。没多久,符咒便散为粉尘,而透明的屏障上,则开了一道小门,边缘处凝着金色的微光。

      那两个穿着斗篷的身影一跃而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长夏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跟着跃进去,在她落地的瞬间,小门倏然关闭。

      长夏知道那两人此时正奔向一楼西北角找他们需要的书,她不能与他们碰见,于是她从东南方向跑上二楼,静静等待。

      没等多久,她便从窗子看到那两个人匆匆忙忙跑出来。

      为了保证自己能出去,她看了一遍元成演示从内部开结界的方法,在心里演练几次,确定自己记住了之后,才转身下到一楼去。

      果然如他们所说,初级术师所需要的书,这个西北角应有尽有。长夏环顾四周,甚至想把每本书都翻开看一眼。

      可是她怕被发现而不敢久留,拿了一本高级符咒揣进怀里,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直到跑回叁区的女侍人寝间,长夏的胸口仍然紧张地砰砰直跳。她轻轻推开门,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自己床上,却被对面床上的姑娘伸出的胳膊绊了一下。

      那姑娘迷迷糊糊地收回手臂,咕哝着问道:“你去哪了……这么久……”

      “啊……”长夏努力憋出一个屁,虚弱地说,“拉稀了,难受得很……”

      对床的姑娘幽幽进入梦乡,长夏这才松口气,抱着高级符咒钻进被子里。身上一松懈,困意便袭来,长夏歪头睡了过去。

      【30】

      河边。

      长夏一边浣洗那件掉出中级符咒的衣服,一边自言自语。

      “……你偷到书了,大概不需要我把这一本中级符咒还给你了。谢谢你,我也没什么报答你的,只能给你把衣服洗干净。以后只要是你的衣服,我都给你洗得漂漂亮亮的——如果我能认出来的话……”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相里葵抱着一盆衣服坐在她旁边,抄起棒槌准备开工。

      长夏想起昨晚的事,斟酌问道:“你说,陶家嫡长女出去开府了,陶家现在还剩下什么人啊?”

      “那可多了吧,陶家现任家主、家主丈夫、公子姑娘们……”

      长夏想了想,无论怎样问出“元成”这个名字,都觉得太突兀了。
      她也不想把她夜探藏书阁的事说出来,毕竟相里葵和郑挽月包庇她偷学术法已经是大罪了,再多出一条纵容她夜闯藏书阁……

      她可不想她们被她牵连至此!

      长夏于是换上一副明媚又害羞的笑容,吞吞吐吐地说:“哎呀……我那天去陶家送衣服,无意中撞见了一个贵人,好像听到他的好友叫他‘元成’?我偷偷看了一眼,真是灿若朝霞……”

      “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陶家二郎吧?”郑挽月兴奋地凑过来,“我见过我见过,长得是真好看呐,原来他叫元成是吗……”

      “好像是……”

      旁边浣衣的姑娘们一时间全都挤了过来。

      “什么什么?你们在谈陶二郎?哎呀我那一次……”

      长夏哭笑不得。

      昨天夜里那样黑,那两个人又穿着斗篷,她根本连他们的样子都没看清,只不过胡诌了几句,竟引来这么多人谈论。

      ……好色之事,果然不分男女。

      【31】

      时间一晃过去了半个月,节气已然立冬。

      听说外出历练的初级术师们回来了,西潭学宫为他们开了庆功小宴,内侍院也因此沾光,每个侍人晚饭都能领到一只鸡腿。

      长夏吃得满嘴油光,幸福地说:“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肉了……想哭……”

      相里葵拍拍她:“肉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

      长夏看了眼相里葵的手,上面满是结痂,比正常手指粗了很多圈。这个季节,天天泡在冷水里浣衣的侍人们,没有一个不冻手的,相里葵如此,郑挽月和长夏也不例外。

      正激情啃鸡腿的长夏陷入深思。

      没过一会儿,当侍人们准备打水睡觉的时候,长夏忽然冒出来,悄咪咪拿出几张符纸,贴在郑挽月和相里葵手上,嘴里哇啦哇啦地念着什么。

      相里葵惊讶地看到符纸发出绿光,随后自己手上的伤口逐渐愈合,同时那种被冻坏的僵硬感也缓解了不少。

      郑挽月差点尖叫出来,摇着长夏说:“你太厉害了!”

      长夏皱着眉,看着并没有完全愈合的她们的手,说:“我好像完全不擅长治愈术……”

      长夏学到高级符咒之后,就发现符咒术与其他术法结合使用的情况明显更多了。

      所以,她常常趁着后半夜偷溜去藏书阁,结合高级符咒与其他书一起看,来增进自己的学习。

      与学习其他类型的术法不一样,她学治愈术完全不得要领,也没有那种如鱼得水、举一反三的感觉,她苦恼地说:“实在是没办法把你们的手完全治好。”

      “你要是治好那就糟了,”相里葵温柔道,“如果侍人们的手都冻坏了,只有我们还好好的,那不是引人怀疑吗?这样就可以啦。”

      长夏也只能作罢。

      她寻思,如果实在是在治疗方面没有天赋,那不如放弃这一部分的学习,主攻那些她擅长的就好了。

      术法那么多类型,还有一些她没有涉及到的,都可以试试。

      这一晚,长夏再次半夜后起床,像往常一样偷偷溜进藏书阁。

      被她光顾过很多次的一楼西北角,此时只剩下北面书架上的书她还没有看过。长夏选了一本初级五行,取下来对着月光翻看。

      长期在黑暗中看书,长夏眼睛甚至有些视物不清了,她一边翻看初级五行一边想,得赶紧学会五行术中的纵火术,如果能变出来火球随身带着,就不怕晚上看不清书上的字了。

      这样想着,她按照书上所讲,写好了符咒捏在指尖,尝试凝结火苗。

      半个时辰过去了,无事发生。

      长夏着急了,难不成自己不仅没有治疗天赋,甚至连五行天赋都没有吗,原来自己这么菜的吗……

      初冬寒夜,长夏愣是急得汗珠都落下来了。

      啪地一下,符纸上方猛然窜出一股火苗,形成一团小火球,啪叽落在地上不见了。

      长夏松了一口气。

      时间久点就久点吧,能凝结出来就是好事!

      对着月光继续翻书的长夏兴致勃勃,完全没有注意到,从她手上掉下地面的火球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从书架底层缝隙滚到了另一侧,撞上窗帘熊熊燃烧起来。

      然而这大火被高大厚实的书架阻隔,专心看书的长夏根本没注意到。

      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事态已经不可挽回了。

      大火从窗帘蔓延到了窗框和房梁,烧得整个书架上的书页都在火中猎猎作响。火光刺痛了长夏的眼,她呆滞了片刻,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就是她完了。

      而后长夏又像是突然清醒一般,一把攥住窗台上的书,疯狂翻找讲纵水术的那一卷!

      夜色缓缓流逝,大火越烧越旺,长夏被烟熏得窒息,却仍然凝结不出哪怕一滴水滴。

      她仿佛听到了外面人仰马翻,奔走相告走水的消息。

      也仿佛看到自己被带到处刑台上,作为背叛者当众被刑杀的画面。

      她急得汗水湿透了后背,乱糟糟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也许下一秒就会当场抓住她这个偷学术法还烧了藏书阁的罪人——

      一团水花在指尖符纸上倏然炸开!

      脚步声越逼越近,长夏在慌乱中猛然变得神识清醒,顿悟一般忽然间掌握了要领。

      她右手控水去浇灭火焰,左手则去安抚火苗,逐渐地熄灭火势。她越来越游刃有余,熟练地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大火被完全灭掉的那一刻,巡夜的术师队伍也站在了她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手上的符纸缓缓飘落地面。长夏知道自己跑不了了,缓缓转过身,与他们面对面。

      一个黑衣黑裳的大术师,带着身后十几个白衣白裳的幕僚,密不透风地挡在她面前。

      真像是一柄将她推入地域的利剑啊。长夏自嘲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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