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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级符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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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晚饭时间,长夏又被带到河边榕树下,被相里葵郑挽月岐行三个人看着,一顿狼吞虎咽。
第二天早饭,长夏又被带到这里;第二天午饭,长夏又被带到这里;第二天晚饭,长夏又……
长夏都不好意思了,对岐行说:“明天开始,我的惩罚就结束了,吴香衣不会再堂而皇之地扣我饭了,谢谢你,这些天太麻烦你了。”
“这样啊,那没关系,以后再被罚了,让小葵叫我一声就行了。”岐行爽朗笑道。
没成想却被相里葵打了一下:“什么叫‘再被罚了’,你会不会说话!”
“我错了我错了。”
长夏笑了,与郑挽月先行离开,将独处的时间留给他们。
郑挽月为了保持体形,每天坚持过午不食,晚饭是不吃的。两人闲着也无事做,沿着河边散步,挽月开嗓,清澈的声音绕河回荡。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
长夏借着月光看向郑挽月,见她意气风发,唱歌的时候,是她最明艳动人的时候。
“挽月,真的这么喜欢唱歌?你可知,风花院那些优伶乐姬,他们所属的乐籍,是贱籍,并不比平民过得好。”
郑挽月止了歌声,叹息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每当我见到那些大乐师站在台上唱歌弹琴,就好羡慕。长夏,你说人活着,总要追求点什么吧,不然多没意思啊。”
长夏感激她这些天帮自己洗衣服,洗到手指磨破了皮,心里过意不去,便说道:“你想不想学竹笛?我可以教你。”
郑挽月惊喜道:“你居然会吹竹笛?真的可以教我吗?我要学我要学,长夏,你可真是个宝藏!”
长夏笑说:“我哪里是宝藏,你这么好的嗓子,难得一见,你才是宝藏。至于竹笛,我也只会个皮毛,最多教你玩玩罢了。你学会了,在我们面前吹吹,就当是过一把大乐师的瘾了。风花院的日子比我们还艰难,就别去了吧?”
郑挽月扑哧一笑:“风花院哪里是我想去就能去的?你就别担心了!”
月光清澈,郑挽月的歌声再度响起。
“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
长夏望着夜空,抑郁的心绪在此刻得以舒展。耳畔良曲绕耳,令人心生愉悦,她甚至心情好到数起了星星,伸手指着夜幕上的繁星点点,一颗,两颗,三颗……
冷不防指到半空中的弦月,她动作突然一顿,眼前一瞬间血色蔓延,将那轮月亮看作红色。
红月!
又是那令人心窒的红月!
到底在哪里见过这红月……到底它代表着什么……
长夏数星星的手转而扶住额头。她头疼得紧,有些事情,一想就脑仁痛得难以忍耐。
这微凉夜风,这婉转歌声,终究拂不开她心头那股失去故土的仇恨。
【22】
季掌事给的三天惩罚期已过,但因为长夏在这三天要浣洗的衣物太多了,以至于第四天,长夏还在凄凄惨惨地洗之前没洗完的衣服。
吴领班将陶家与叁区侍人的衣物给混在了一起,长夏还要先把它们分类,再分别浣洗,硬是增加了她的工作量。
水流声淙淙悦耳,长夏却仰头叹息一声,擦擦汗,继续低头苦哈哈地整理衣物。
随手拿出一件绫罗织就的上衣,只听啪嗒一下,一个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长夏愣了一下,赶紧埋头在箩筐里面找,生怕自己把贵人衣服上的东西弄丢了,她可赔不起。
将那物件找出来拿在手上时,长夏却发现,这是一本书。
书名那里写着——
中级符咒!
“诶诶诶?什么什么什么?”
长夏不由得惊讶出声,过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睛滴溜溜朝四周望一圈,还好,没有人注意她,也没人看见这儿有本书。
她悄咪咪把书往自己衣服里面一塞,继续若无其事地整理、分类、浣洗……
尽量做到面无表情。
期间相里葵干完了自己的活,跑来问她要不要帮忙,她都心虚地直摇头:“不用不用,多大点事儿,一会儿我就洗好了。”
她还把掉出这本书的那件衣服压在了箩筐底层。
短时间内,她不能让这件衣服被浣洗干净、晾干叠好之后送回到陶家术师府,她必须尽快把书看完,再不动声色地放回衣服里,以使得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至于究竟为什么衣服里面会掉出书,还刚好是她需要的那种关于术法的书,她是无从得知的。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选择吧。
也许上天注定她会成为夏国的大术师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长夏几乎兴奋了一整天,叁区的侍人都以为她捡到钱了。
【23】
河边的那棵大榕树再一次成为长夏盘踞的阵地。午饭后短暂的休息时刻,是她唯一能够躲在树下看书的时间。
其实长夏知道,中级符咒书不适合她这种对术法一无所知的平民,但在得不到其他资源的情况下,也只有将它拿过来硬着头皮看。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本书竟然意外地容易读懂。也不知道是中级符咒其实没那么难的原因,还是因为长夏本就属于悟性高的那种人。
那书中讲到一个符咒,画在衣服上,可以使其变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如铠甲一般,效果与持续时长则受施术者功力的影响。而要画符,则需要笔墨,长夏手头没有,只好暂且按捺下跃跃欲试想要画一下的心情。
午后侍人们陆续上工,长夏趁吴香衣不在,偷偷潜入她房间,偷了一支笔一块墨,回来藏在自己枕头下面。
第二天中午,她将笔墨偷偷藏于袖中,揣着书、又拿了一件睡觉时穿的里衣,悄摸躲在榕树后头。将墨条沾了水在石头上研磨,拿起笔照着书上的画法,将昨日那个铠甲咒画在自己带来的衣服上。
嗯……丑是丑了点,但样子和书上的大致相同。应该可以吧……
长夏眼见着自己衣服上的墨迹渐渐消失,最后完全看不见。她想,这大概便是符咒开始起作用了,水火不侵么……
她抱着衣服挪到水边,将衣服铺在地上,掬起一捧水,哗得朝衣服上一洒——
干燥如初。
竟果真没有变湿!
长夏欢呼一声,当下只觉得自己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这样复杂的符咒,竟然一画就成,果然天赋异禀!
兴奋之下,长夏又拾起笔,在那件衣服上横七竖八又画了无数个这样的符咒。越画越好看,越画越精致,速度也越来越快。长夏心中踌躇满志,难抑欢喜。
几乎将衣服上每一寸都画了符之后,长夏拎起衣服朝河里一扔,随后捞出来,干燥温暖,完全不像是在水里浸过的样子。
长夏又捡了块石头,在衣服上戳刺磨划,极尽磋磨,那衣服却岿然不动,完好如初,俨然有了刀枪不入的风范。
长夏当即喜不自胜,快意难捺。觉得自己就是上天注定来拯救夏国的,明天看完这本书,后天就是战场上令金国人闻风丧胆的大术师!自从南逃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欣喜!
她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找到兄姊白姨,对他们说:“长夏学会术法了!此后便可以与金国人一战,再不用弃乡南逃了!”
对未来的期望与幻想固然令人向往,但长夏倒也不会因为得意忘形。这本中级符咒还这样厚,里面多得是她没见过、甚至想也不敢想的术法。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是,有这样一个开端自然是很好的。
【24】
长夏与相里葵、郑挽月一起吃完晚饭,回到寝间休息时,便听说吴领班丢了东西,待会儿要来侍人寝间盘查。
长夏心想,莫不是自己偷的那一支笔一块墨被她发现了?这也太抠门了,这么点东西都要计较,累不累啊?
还好自己深谋远虑,将笔墨和书都埋在榕树底下了,可躲过此劫。
没一会儿,吴领班便来势汹汹地进了门。进来便高声呵斥,要侍人们好好站着不许动,脱下外衣、掀开被褥、打开柜子,任她检查。
长夏毫不在意,照她说的做了之后,吊儿郎当站在床边,只等她检查完好去睡觉。
吴香衣将侍人们检查了一圈,结果一无所获,有些气急败坏道:“到底是谁偷了我的金手钏!你现在主动交出来,我还可以对你从轻处置,你要是让我搜出来,那就非得见血不可了!”
金手钏?
长夏呆了呆,不是因为笔墨么?
难道今天除了她,还有别人进了吴香衣的房间?究竟是在她之前还是在她之后?有没有看见她偷笔墨呢?
长夏正暗自细想着,冷不防听到身旁的相里葵高声道:“领班若是今天丢的东西,那必然只能是我们叁区侍人偷的。姑娘们这里没有,不知道领班有没有检查过男侍人?”
吴香衣说道:“手钏这种东西,男子又不能戴,偷它做什么?”
却听郑挽月反驳道:“吴领班,人偷都偷了,肯定不是用来戴的呀,送人也好、卖掉也好,怎么处理都行。有你在我们这儿盘问的时间,说不定人家早就把东西出手了。”
吴香衣似是觉得有道理,却为难地说:“可是夜深了,我去检查也不合适啊。再说他若是把东西藏在身上,难道我还能去搜身不成?”
长夏扬声道:“吴领班,将隔壁肆区的赵领班请来,他是男子,自然可以搜男子的身。再将季管事也一并请来,做个见证,你搜查男侍人寝间,也不至于有违礼数了。”
“这……”吴香衣扭扭捏捏,似是仍然放心不下,“那我还需几个女侍人陪我去搜查,不然只有我自己……我一个年轻姑娘,实在是怕人说……”
长夏翻了个白眼。
刚把眼珠挪回正常位置,便见吴香衣直勾勾盯着她:“朱长夏,相里葵,郑挽月!你们几个蛮有想法,陪我走一趟吧!”
【25】
男侍人寝间。
长夏同相里葵、郑挽月一起,乖乖站在季管事身后。肆区的赵领班挨个搜查叁区男侍人的身,吴香衣在一旁看着。
气氛沉闷异常,长夏站着都快睡着了,却猛然间被吴香衣的惊呼震醒。
“找到了,这就是我的金钏儿!”
长夏睁开眼睛看去,之间赵领班手里拿着刚刚搜出来的金手钏,他面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被吴香衣揪着领子,抿着嘴一言不发。
吴香衣打量他一番,笑道:“我说阿宝,亏得咱们还是十多年的邻居呢,当年你娘的豆腐摊,我还常去照应生意,你呢,就是这样对我的?偷我的东西?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进我房间的?”
唤作阿宝的男孩努力憋住眼泪,不知是有意无意,他朝长夏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最终,他却下定决心似的抿抿嘴唇,抬头喊道:“我才没偷!那本就是我姐姐的东西!是你偷了我姐姐的!”
“你胡说!”吴香衣恼羞成怒,朝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阿宝的眼泪直接被打出来,抬头望着她怒吼:“你这个坏人!偷我姐姐的东西,还欺负我!”
“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你藏了从我房间偷来的东西,你为了狡辩竟说是我偷你姐姐的,小小年纪就这样说谎成性?”
吴香衣随手抄了根洗衣木棒,抬手就要往阿宝身上打。长夏一个箭步跃出去,眼见着来不及拉走阿宝了,只好自己朝他身上一扑,替他挨了这一棍子。
啪地一声闷响,厚实的木棒结结实实地打在长夏背上。
可是竟然……不疼?
相里葵与郑挽月连忙跑过来,帮她揉背,问她疼不疼。长夏不敢说不疼,只好说:“嗯,还蛮疼的。”
两人更加心疼,郑挽月直接跳起来冲吴香衣大骂:“你搜赃物就搜赃物,打人算什么,毫无心胸,小人行径!”
吴香衣气得想回骂,却被季管事及时呵止住了。
事情的后续长夏没再围观,她因为“受伤”,被季管事勒令回去休息了。相里葵与郑挽月也一并被允许离开,好回去照顾她。
相里葵又是难过又是无奈道:“你太善良了,阿宝那么小一个孩子,你不忍见他挨打,竟然自己生生挨了一棍子,一定很疼吧!快脱了衣服让我看看!”
长夏不敢脱衣服,嬉皮笑脸地各种推脱。
她也没敢说,自己上去替阿宝挨那一棍子,不是因为善不善良。仅仅是,长夏看到阿宝朝她看的那一眼了。她知道,自己进吴香衣房间偷笔墨的情景被阿宝看到了。
可是他选择不说。
为了这个,她说什么也会替他挡下那一棍!
反正她也不疼不是么?不亏。
说起来,吴香衣那一木棍看起来是抡足了力,为什么不疼呢……
长夏想起自己的里衣,穿的正是中午拿来练手、画满铠甲符的那一件。
呵!
没想到以她这点浅薄的功力,竟能让符咒的效果从中午持续到夜晚。长夏笑了,自己可真是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