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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院墙内的谈话 ...

  •   【13】

      长夏出于做贼心虚的心理,总觉得是自己企图偷学术法的行为被发现了,面色有些怪异。

      吴香衣见到她的神色,自以为说中了,便抱住手臂扬头窃笑,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自以为年轻有姿色,就拼了命冒头想往贵人面前挤。也不看看你什么货色,你配吗?”

      长夏见她说起这事,悬起的心放了下来,低头笑笑,抬头便尖锐道:“我不配,但是你配啊。你年纪比我大,经验比我丰富,皮肤比我松弛,贵人眼光独到,一定会看上你的。长夏在此,祝领班姐姐心想事成!也请你接受了我的祝福,有多远滚多远,少来管我的事!”

      说完,长夏白了吴香衣一眼,便与她擦肩而过离开。吴香衣气红了脸,不依不饶又追上来。

      长夏被她搅得心烦,步伐越来越快,冷不防转了一道院墙,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上。

      匆匆一瞥,来人有三,其中两人白衣黑裳,不是术师府里的年轻术师,就是学宫里的学生。另一人则一身黑色,衣领袖口滚银线,裳绣麒麟,长夏知道这是大术师府家主才能有的装扮,当即低头,默默行礼退在一旁,为贵人让路。

      吴香衣刚追上来想破口大骂,见此阵仗,鸦雀无声,静静与长夏站在一起。

      那三人便从她们面前交谈而过。

      长夏低着头,静默注视着华美的衣服下摆擦过地面,听那年长的家主说道:“……晨风,你要记牢我的话,不可莽撞,不可硬拼,你年轻,打不过是情理之中。唉,你们这次外出历练,我实在是担心,可惜不是我带队。小瑜,你要尽到兄长的职责……”

      交谈声渐渐飘远不再听得见,长夏望着那三人远去的背影,心想那两个少年,看起来跟她一样大,却已经能够外出历练了,真令人艳羡。

      长夏其实不懂历练是怎么历练,究竟是模拟演练,还是真的去战火乱飞的北方进行实战。不管怎样都比她好,她甚至都没有光明正大学习术法、又不被限制人身自由的资格。

      身旁的吴香衣眉梢乱挑不知道在说什么,长夏心情不好,嘲讽吴香衣的话不由自主地蹦出来:“好奇怪,三个贵人竟然没有一个看上吴姐姐,真是眼瞎。不过吴姐姐也太怂了,刚才就应该对着那位大术师直接扑上去啊。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叫上我,我帮你在背后推你一把。”

      “什么话!怎么能扑上去?”吴香衣翻了个白眼,“呵,没见识的乡下人。”

      【14】

      长夏进府的时候,时光仍在夏末。如今一个多月过去,天气悄无声息地冷了下来,浣衣坊发下来秋冬衣物各两套,叁区侍人领了之后,独独缺了长夏的。

      相里葵说:“是不是裁衣坊的侍人搞错人数了?我去帮你问问。”

      长夏拦住她:“不用。”

      怎么可能是裁衣坊的侍人搞错了?

      长夏边想边来到吴香衣的卧室,一脚踹开她的门,进门就吼:“吴领班,你给我出来!”

      她这一嗓子震天动地,一时间整个叁区的侍人全围过来看热闹了。

      吴香衣从内室出来,本是憋了满肚子气想破口大骂的,结果一看围了这么多人,生怕哪个直肠子的又跑去找季湘告状,于是硬是挤出一丝笑容,问道:“这是怎么了?是我哪里不好吗?我得罪你了吗?你有气,就朝我撒,别踹我的门,眼见着天气冷了,我就指着它御寒呢。”

      长夏往门框上一倚:“你指着它御寒,我指着什么御寒?你针对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趁着大家都在,我索性一次说清楚——”

      “说清楚?那你倒是说啊。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问题,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骂我,以后你还要我怎么做人……”吴香衣说着说着,就带上哭腔。

      长夏目瞪口呆,一时间断了思路,不知道该从哪里骂她,只好冷笑道:“什么玩意儿?我跟你是沟通不明白了是吧?行,秋风起了,就让我穿着夏季衣服,去冰冷的河水里浣衣,反正我在浣衣坊,是个不招待见的……”

      长夏冷冷瞥了眼吴香衣,一边说,一边拨开人群往回走。任凭吴香衣在后头怎么喊她,她都一副冷漠的死样子头也不回。

      当天下午,长夏的秋冬衣服就被送到她手里。相里葵和郑挽月帮着她检查一遍,衣服有没有不好的地方,长夏都被气笑了,对她们说:“这吴香衣真有意思。”

      郑挽月应和一声:“可不是。年纪比我们大,行为却比我们幼稚得多。”

      【15】

      在九月底,快要到霜降的时候,长夏终于摸出了藏书阁的位置。

      这处院落附近没有一个人,却有一层术法结界,为藏书阁牢牢上了锁。长夏知道自己铁定解不开,也不敢贸然上去乱动,生怕这结界异动招来管理者,把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之人拿下。

      回浣衣坊的路上,长夏心情低落极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西潭学宫人来人往她靠进不了,藏书阁又进不去,可怎么去学术法、怎么去和金国人对战呢?

      她这样失魂落魄地一路走回去,也不知走到了哪家术师府的周围,隔着院墙,听到了府内的说话声。

      这声音很熟悉,长夏想了很久,终于想起这是与吴香衣在学宫外争吵那次,于院墙转角处遇到的三位术师。听声音,这次又多了一个人。

      只听那位家主说道:“……我堂堂夏国沦落至此,你们可有想过原因?晨风,你说。”

      被唤做晨风的少年说道:“舅父,金国治国,与夏国完全不一样。金国家庭中的孩子,血脉者生来便是上层,是贵族。非血脉则无论出身,一律降为奴隶。血脉与非血脉严禁通婚,经过世代积累之后,金国的术师血统纯粹,在军事化的管理之下,战斗力极强,术法教育与术法实战也在不断推陈出新。于是,金国就形成除奴隶以外,全员术师的情形。这样一个国家、或者说军队,一旦攻打过来,夏国很难招架。”

      “嗯。”那位家主开口,“所以呢?你有什么解决办法没有?”

      那位晨风沉默片刻,才说:“舅父,晨风目前没有办法,但效仿金国是绝对不可能的,金国这种管理方式,可打天下却不可守,夏国强过他们万倍。但是,在夏国与金国对战的情况下,从金国的管理中借鉴一些未尝不可。毕竟,我们只有先打得过他们,才能谈治国。”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舅父,晨风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谈到点上。借鉴金国,怎么个借鉴法,你还是没有说清楚。小瑜认为,安清行宫内既然建了学宫,就该发挥应该有的功用,拨出一部分术师,去钻研术法,为夏国陈旧的术法创新换代……”

      晨风反驳道:“战事吃紧,夏国就是因为术师不够用,打不过,才被迫退到南方来。你要拨出一部分术师从事研究,怎么拨?这仗还打不打?”

      另一个没听过的年轻声音幽幽然插进来:“晨风,小瑜,你们忽略了一件事情。你们总是觉得术师不够用、术法陈旧,是因为你们站在贵族的位置看事情。只要你们肯放低身段,就会发现,夏国泱泱民众,血脉者不在少数,却并没有被夏国很好地利用起来。生在司空家这个大贵族家的你们,没有经历过家族后代逐渐失去血脉承袭者,而差点被驱逐出权力中心的事情,所以你们不会明白,大术师家族不会一直强盛,仅仅靠这几个大贵族去守卫夏国,夏国早晚会亡国。”

      “哈哈哈哈……”年长家主笑声浑厚,充满骄傲,“还是小草说到了重点!其实,在你们还小的时候,晋王、司空家、祝家,就一直希望在民间开办学宫,不要明开放、暗禁止平民学习术法。但是,此提议一直遭到反对,还害得晋王的一个得意弟子时不时遭流放。晋王和楚王当时就预料到,如此下去夏国不会长远,没想到,没等我们争取到民间学宫的开放权,金国就打过来了……实在是难办啊。”

      晨风又道:“舅父和小草的话我都明白,只是训练平民中的血脉者尚需时日,我们甚至不知,平民是否愿意上战场。就算他们可以,他们愿意,说服那些顽固贵族也是一件难事……”

      长夏站在墙外,将这几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听得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穿墙而过,加入他们的谈话,告诉那位家主,我们愿意进学宫,愿意学术法,愿意上战场,十分愿意!

      她甚至觉得,这小小一堵墙拦不住她,天大地大,没有任何人拦得住她。

      长夏双腿一动,刚迈了一个步子,冷不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一个激灵,回头看去,发现内侍院总管沈彦和,冷冷地站在后面。

      长夏脑子里天旋地转,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沈彦和对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强硬将她带走,走了很远,远到司空府墙里那几个人,绝对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长夏头脑恢复了清醒,想好了措辞,试图解释:“沈总管,我——”

      沈彦和摇摇头,说道:“你不必和我说,我不管你抱有什么目的,我只劝你一句,不要自以为读过几年书,就去瞎掺和夏国贵族的议事。也不要因为贵族家主说了什么,就信以为真。这天下终究还是贵族和皇室的天下,你一个小人物,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不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流血牺牲才甘心。明白吗?”

      长夏看着他的眼睛,梗着脖子就是不说话。

      沈彦和瞪着她,凶狠又坚定。长夏垂下眼眸,只觉得浑身的热情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心里凉凉的,身体疲软,似乎要生病。

      她有些难过,轻声说:“知道了,多谢沈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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