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天空有朵雨做D云

9、第九章

　　Inine离景台不远，地铁四站，再走上五分钟就到——今天是季雨报道的日子。她修了一节机构与企业心理学，需要半年的实习，她投了不少简历，最后幸运收到了最最心仪的那封录取。她办完所有手续，坐电梯到了三十层人事部。刚迈进大门，一个齐肩短发的女人，手里捧着三两个文件夹路过她：“季雨？”

　　季雨点头：“你好。”

　　她笑了笑：“你好，人事总监，安吉。”
　　季雨没想到上班遇上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交接是由总监秘书周如生负责，他给季雨简单做了个介绍，带着季雨来到工位，工位有个简单明了的牌子：人事总监助理季雨。

　　周如生是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长相斯文，说话斯文，连动作都很斯文。穿着斯文的西装，打着斯文的领带，带着斯文的眼镜。

　　安吉笑着递上一只钢笔：“就职礼物，合作愉快。”

　　繁忙之余，人事部有个活跃分子，叫祝清晨，是周如生的小尾巴。在季雨再三保证不会和周如生常年一个办公室而日久生情的情况下，祝清晨勉强接受了她这个新人。下班之前，安吉开了个小例会。散会之前，她看着季雨：“Inine被DE收购的事你知道吗？”

　　季雨想起她看过的一系列推送，连忙点了点头：“有耳闻。”

　　安吉沉稳地交代着：“明天早上的会议是完成收购后和第一次的人事会议，资料你负责打印，绝不能出错，明白吗。”

　　季雨笑了笑：“总监放心。”

　　当季雨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何栩靠在车边，一边抽着烟，一边等着季雨。见她身影出现，何栩很快掐灭了烟。

　　季雨一出门，就看见了何栩，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何栩一笑：“路过，就来看一看。”

　　上车之后，季雨才发现车子里面打包着一份披萨。何栩发动车子：“我送你回家。”耳边音乐响起——季雨手机的蓝牙自动连上了何栩的车。

　　季雨有一瞬间的失神：这样的人，是哪里让自己爱不上了？

　　想起那天何栩告白，他说到最后，让她不要管他的心情，放心跟她在一起。而季雨，那天想了很久，在何栩都不期望得到她的回答的时候，她忽然正经道：“何栩，如果我不喜欢你，却跟你在一起，这叫不道德，那我以后看见连文舟舟，都会羞愧难当。”

　　何栩云淡风轻的表情下，有一瞬间失神，他又拿起他手中的文件，季雨听见他说，他可以等。

　　想到这里，季雨放下手里的披萨，忽然道：“何栩，别浪费时间。”

　　何栩开着车，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雪洋洋洒洒的飘下来，阳光刺眼，会议尚未开始。只不过这阳光明媚，仅限于会议桌上飘香的茶水。项叙站在会议桌边，手支着桌面。半张脸裸露在阳光里，眉眼却不相称地严厉。

　　本该属于今天早上人事部的人事介绍，开会前才发现ppt被病毒吞了，连介绍资料也全都不见了。

　　“项总，是我御下不严。”安吉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把季雨挡在了身后。

　　季雨冷静地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一切，本该出现在桌子上、人手一份的资料，如今都不翼而飞了，而她昨天晚上，明明亲自确认好了一切。

　　现在不是喊冤的时候，季雨思忖道，还是先认错：“对不起，是我的失误。”

　　“失误？”项叙戴着眼镜，淡淡开了口，他手敲打着会议桌，“能力如果跟不上，还请阁下趁早辞职。”

　　知道项叙公事公办的性格，季雨并没有多受打击。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项叙，如今她正身陷囹圄，而她最关心的，竟然是自从那天早餐店，他们已近一月没见。项叙看着安吉身后的她，工作出现失误，而她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她那样事不关己的眼神，只有她自知清白的时候才能流露出来的。

　　项叙移开目光，尽管她的冤枉，他心知肚明。

　　沈思坐在一边，见气氛僵持，便插了话。她声音平淡：“项叙，别吓到人家。”随即她朝季雨看过去，张弛有度：“下不为例就好。”

　　季雨捏紧拳头，并没有多领情，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谢谢沈总。”

　　项叙没有再理她，厉声：“开会。”

　　今天早晨送达资料的时候，季雨才得知，DE项总亲自来开了会。本以为除了住在同一家酒店之外，他们会再无瓜葛，却没想到，一转眼，就在会议桌前狭路相逢了。辞职的念头在季雨脑前一闪而过，后来又冷静地想了想，他的办公室，远在一条河的对岸，她又偏偏只是个人事部助理，以后的日子，若非刻意偶遇，肯定见不到几面。于是，一番深思熟虑后，她决定抱紧了手里的饭碗。

　　会后办公室，她从安吉的办公室走出来，就看见刚迈出电梯，正朝这里走来的项叙。季雨愣了愣，项叙却直直掠过了她，一点都不曾停顿地，走进了安吉的办公室。门打开又阖上，两声碰撞的声音，他一眼都没有看过去。

　　季雨回到办公桌，拿上杯子就去了茶水间。她想，项叙一会出来，又会路过她的办公桌，既然这样，等他走了再回去也好。于是她躲进茶水间，祝清晨正在里面煮咖啡。她看见失魂落魄的季雨，不免把她此时的状态和公司一早流传的舌根结合起来，她问：“季雨，听说你今天早上惹事了？”

　　她一愣，一边感叹着公司传言传播速度之快之余，一边点了点头。

　　祝清晨摇了摇咖啡壶：“要不要来一点？”

　　季雨还来不及回答，眼光透过茶水间透明的玻璃，瞥见了从安吉办公室出来的项叙。他一身简洁的西装，看上去不近人情，引得周遭的人纷纷避目。他进了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忽然朝茶水间看了一眼，对上了正盯着他看的季雨的目光，季雨心脏漏跳一拍，手一松，陶瓷杯应声而碎。

　　电梯门关上，项叙别开眼睛。电梯门关上前，他看见季雨失手打碎了杯子。他有些后悔瞪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记恨一个月前，她那些伤透人心的话。

　　一楼到达，电梯门打开，沈思正等着他。

　　他往门口走去，却听见身后的人，轻轻开口问道：“她就是温凝悉吧。”

　　项叙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思微微一笑：“怎么多年都没见过你这么不冷静，我就想，大概是遇到特别的人了。”

　　项叙不置可否。

　　祝清晨看着面前碎裂的杯子，关切道：“季雨，你没事把？”

　　季雨撑出一个笑容，正消化着电梯门关上前，项叙的目光。

　　此时，身后女职员们正在议论纷纷。一个说：“你们看见项总了吗…那简直是杂志上走出来的人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再来Inine啊……”另一个男职员接过：“沈总和项总站在一起才是郎才女貌…你看沈总长的漂亮家世又好……”另外一个女职员续道：“你们看见沈总今天那件卡其色外衣了么？”在众人都摇摇头时，她故作神秘：“是我上次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价格，够我们打好几辈子的工了，听说全国都没几件呢…”

　　季雨循着回忆想了想，今天早上帮她说话的那个沈总，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沈总了，那个和项叙郎才女貌的沈总。

　　口袋里手机震动得勤快，将她从思绪中拉扯回来，她看了一眼，文舟舟。“什么事？”

　　那边传来文舟舟懒散的声音：“周末陪我相个亲呗？”

　　话音未落，季雨口里的咖啡一下子呛进了气管。文舟舟听见她暴风骤雨般的咳嗽声响起，关切地问道：“你开心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