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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年前最后一个周末到来,是季雨陪同文舟舟相亲的大日子。男方是一家制药厂的老板,名叫韩杨,虽然比文舟舟大了八九岁,但总体还算年轻有为。前段时间这制药厂一项新的研发,轰动一时,让这韩杨一时炙手可热。

      相亲的地点是一家高级会所——文舟舟的父亲正是这家会所的老板之一,于是茶水钱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

      出门之前,季雨正拆着快递。一周之前,文舟舟就把季雨当日所需的战袍都一键买好了。季雨拆了三层,最后发现,在这寒冬腊月,文舟舟给她买的,是一条波西米亚露背裙。

      季雨回想起文舟舟的话,说这次相亲,不光关系到她下个月的生活费,更是一场她和她爹,关于伴侣自主选择权是否旁落的战争。季雨想到这里,胸腔不免升腾起救友大义,看着手里的裙子,她就咬牙穿下了。

      文舟舟来接季雨的时候,看见她在长裙外面,套了一件长款大衣,而那件波西米亚露背裙,瞬间被遮挡住了所有风华。

      于是当季雨上车之后,就看见文舟舟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但配合着她大红色的秋裤外穿,一时毫无严肃可言。

      半个小时之后,文舟舟停稳了车。进门之后,侍者强撑着见过世面的脸,迫使自己不去推敲客人的穿着,却还是没忍住,往季雨的长裙看过去——这样宽的裙子,往底下藏点炸弹,也不是没可能。

      文舟舟落座后,看了一眼手表。四点半,而之前约好的时间是四点。本来以为她们已经迟到不久,没想到对方架子更大。

      季雨昨天晚上睡的不太好,此时困意上头,她靠着沙发,半眯着眼睛看着文舟舟:“说不定人家看见咱俩之后,逃之夭夭了。”

      文舟舟沉吟了一会:“有理。既然这样,咱们就走吧,到时候我爸问起来,我就说他没来——啧,就是可惜我装扮这么久了……”

      季雨拍了拍她:“不可惜不可惜。”一想到这件这么快完成了这件差事,就能回去补觉,就按耐不住地打算撤退。

      两人将将起身,前方二十米的电梯门骤然打开,西装革履的项叙与另外一名男子缓缓走出电梯。季雨和文舟舟双双惊讶了一声,然后非常有默契的后退两步,找了处矮沙发藏了起来。

      文舟舟皱起眉,看着行动可疑的季雨:“我是因为看见了韩杨,你心虚什么?”

      季雨不可置信道:“韩杨和项叙一起走出来的啊,你没看见吗?”

      文舟舟闻言,着急忙慌地探出半个脑袋:“是嘛?!!”可目之所及,除了来回走动的侍者,刚刚那两位西装革履的人,竟看不见半丝身影。

      看了一会,她更加大胆,试探的站起身,发现俩人确实都走了之后,笑着朝季雨眨了眨眼睛:“出来吧,他们都走了。”

      季雨半信半疑,起先只探出半个脑袋,见确实空无一人之后,呼出一口气,走了出来。松不到半秒,文舟舟表情又是一僵,呆滞地望着季雨身后,神情尴尬至极:“别动,项叙又回来了,他…呃,好像看见我了。”

      季雨一怔,顿时动也不敢动。意识到自己是背对,项叙看不见自己的脸,而且应该也不记得文舟舟,她深呼一口气:“没事,舟舟。他说不定不记得你,你自然一点,装一个路人。”

      文舟舟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有意无意遮着她的脸:“我尽量。”

      过了一会,文舟舟神情意味不明:“项叙走了。但,韩杨好像…朝我走来了。”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一道清朗的男声自季雨耳侧传来:“文小姐是吗?你好,我是韩杨。”

      文舟舟看了季雨一眼,在劫难逃般叹了一口气:“我其实不太好。”
      韩杨:“……”

      三个人坐下后,韩杨迤迤然道:“抱歉文小姐,刚才在楼上谈了些项目,迟到了。”

      韩杨看着面前那位对他显然没有兴趣的相亲对象,和她身侧一位让项叙看了许久的女孩,他不禁有些好奇,他转头看向季雨,他问:“这位小姐是…?”

      文舟舟意兴阑珊,她淡淡回答:“女朋友。”

      韩杨嘴角略顿,伸出了手,非常有涵养的朝她打了招呼:“幸会。”

      季雨微笑。

      韩杨极快地做了些自我介绍,见文舟舟还是不说话,他抿了一口咖啡,转移话题:“文小姐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呢?”

      文舟舟莞尔一笑:“喜欢约男人相亲。”

      韩杨差点笑出声音。他自知样貌出众,即便不一定人见人爱,倒从未招惹过讨厌,可是面前的女孩子,自始至终都恹恹不耐,叫他不得不多出一丝好奇。

      季雨见韩杨神情微怔,有些于心不忍,她用手拱拱文舟舟。

      韩杨一笑,不以为意道:“那看来今天和文小姐的见面,也算是文小姐的爱好了?不胜荣幸。”

      文舟舟近乎难以置信的看着韩杨,她没有想到她那坑人的爹,会破天荒为她安排一个这样人如其名、好涵养的人。文舟舟移开眼睛,只是她暂时心里还放着林临,无论如何还无法接受新的人。

      时间有些晚,韩杨询问是否要一起吃饭。文舟舟见她们今天的装扮丝毫没有引起韩杨半分注意,甚至他周到、礼貌、又保持距离的态度,让文舟舟自己显得有些难堪。于是她拒绝了,韩杨也没有说什么。

      韩杨把文舟舟和季雨送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项叙漫不经心插着口袋,像是在等人。韩杨心里一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本该一个小时之前就离开的人,一直没走。

      文舟舟看见项叙的时候,眼睛闪了一闪。她一把拉住韩杨,眨了眨眼睛:“要不,一起吃晚饭吧?”韩杨见文舟舟似有似无地往项叙身上瞥,他虽然不是十分心领神会,却还是顺着文舟舟的话,应了下来,于是看似顺理成章的晚饭,一个小时后,在一家日料店上演了。

      韩杨和文舟舟在说着话——季雨也不明白,这两个下午看着还不对付的两个人,忽然话密了起来。

      韩杨见季雨自顾自吃着菜,项叙也沉默着,决心打破僵局。他攥着酒杯,朝季雨笑了笑:“听舟舟说,季小姐是单身?”

      季雨慢慢抬起目光,不着痕迹挑了眉。什么时候,他已经能顺口叫着’舟舟’了。

      她笑:“是啊。”

      韩杨慢条斯理,看了一眼项叙:“你也单着吧?”

      项叙庆幸那一刻,他的目光刚好落在季雨的手上,不然她那么微小的停顿,他大概就要错过了。

      项叙的声音不大,但简单利落:“不是。”

      季雨夹起寿司,胳膊肘往回收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酒脚。侍者见状,上前收拾,季雨二话没说,起身就往洗手间跑——这波斯米亚大长裙价格实在不菲。

      文舟舟嘴巴微微张着,眼见发生的一切,还来不及插上句话,就看见季雨跑了出去。紧接着,她斜对面的男人,紧跟着季雨走了出去。她在心里叹道,真是别扭的两个人。

      季雨站在洗手池前,看着衣服上的酒渍。她打开水龙头,试图清洗。忽然她停下了动作。她仔细想了想,究竟是什么让她打翻了酒杯,是笨拙的手脚,还是因为听见项叙并非单身时的心慌意乱?甚至不需要她仔细分析,答案已经赤身躺在她眼前了。

      从前对于言行不一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解,如今在自己身上倒是演绎的活灵活现。她一边拒绝,下一秒又心虚、混乱。说再狠心的话又能怎么样呢,即使项叙相信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自己相信了吗?相信自己不愿意再见到那个人,不愿意关心他的任何消息,甚至希望他能一辈子都不再出现?

      好像不是吧?之所以和项叙纠缠地越来越深,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终究下不了狠心吗?不是因为自己一次次露了迟疑和犹豫?她看着镜子里脸颊红红的人,忽然有些愧疚。

      项叙站在黑暗里,看着洗手池前的人,细细擦干手上的水,转身缓缓走出了卫生间。而她一抬眼,就看见他正望着她。项叙站在走廊一角,走廊狭窄,拦断了季雨回包厢的路。

      他弯着嘴角,却没有笑意:“季雨,你是在心虚吗?”

      他的语气像是质问,又像是嘲笑,一句道出了她佯装许久的心思,让她从一个桎梏踏进另一个桎梏。她轻轻背过手,干脆充起了装聋作哑的人:“啊,项先生,你也来洗手间。”

      项叙笑容缓缓消失,他站在那里,像是冰冻三尺的湖水,隐藏着无法看透的力量,沉默地看着试图四两拨千斤的季雨,正不动声色盘算着怎么越过他。

      八年斑驳的记忆瞬间回到了他的脑海,用工作代替生活的日日夜夜,无数沉默的瞬间,漆黑的房间,没有温度的沙发,越来越模糊的温凝悉的脸,无数个他信以为真,他们重逢、相聚的梦,以及猝然惊醒后,巨大失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面前这个人,成了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唯一的渴望。

      他眼神像是落幕后的云气,涌着她无法得知的情绪,在那一刻,她甚至无法判断面前的人是不是项叙,她忽然意识到,这八年,项叙也早已不是从前的他。

      项叙察觉她的目光,再无法顾忌,他上前一步,扣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八年久违的亲密,季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项叙呼吸炙热,嘴唇干燥,辗转之余,像宣泄怒火一般,咬住了她的嘴巴。季雨吃痛,眼泪一下溢出眼眶。可项叙却没有收敛,力道没有控制,用力将季雨扣着,力气之大,季雨完全动弹不得。

      项叙像是将这八年的所有的日思夜想,提炼在了当下。她的气息充斥在他的鼻腔,他甚至能感受她每一秒喘息、心脏每一刻跳动。此时此刻,她终究从他无数个午夜梦回,真实地站在了眼前。

      项叙放开她,语气不善,声音:“我就是想看看,你这张嘴,到底有多硬。”

      季雨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径直走开了。她没有回去,她直接离开了饭店。

      大街上清冷狂燥、像是要割破皮肤一般的风提醒着她,此时她只有一件薄衬衫盖在长裙外。季雨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手,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年的冬天要比以往的更冷一些。她的步子迈的不齐,像是被风吹着跑的样子。路人纷纷走过,想道:大概又是个喝多了没人照顾的可怜姑娘,大冬天还穿着裙子。

      项叙追出去,拉住了她。理智已经缓慢恢复,项叙声音喑哑:“我送你回去。”

      季雨此时已经将自己所有的想法梳理完毕——刚刚场面过于混乱,她没能及时说出她方立场,既然项叙追了出来,为此她决定抓住这次机会,让她心底所有狠心的话,倾囊而出。

      她把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看着项叙:“是因为我今天的心虚,让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吗?”

      季雨抱着手臂,声音不大:“我不是心虚,我就是不想看见你。你这样总是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巧的让我总觉得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吗?”

      项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质问着他。

      季雨微微侧过头,冷淡又平静:“项叙,我不喜欢你了,不爱你了,你这样我只会觉得困扰,所以,麻烦你,求求你,放过我。”

      项叙平静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大可以毫不在意地,继续当你心神不宁的季小姐,何必像发了疯一样跑到这街上吹冷风?你看过你自己现在的表情吗,看过你就知道,你说出的话,为什么一点都不可信。”

      季雨看着项叙的不为所动,刹那间,从心头烧起了一股怒火,以八年前的种种为引,烧光了残存的恍惚与迟疑,照亮了悉数她跨不过去的迷茫,周身也仿佛借它燃起了一道屏障,为她挡住了恶恶寒风。

      她放下手臂,厉声:“这八年的事情,对我来说,沉重得我根本不可能跟你有任何瓜葛。你顶多能证明我对你还有留恋,可是再留恋,也抵不上万分之一我要离开你的决心,你还不清楚吗——没错,是我,温凝悉,八年后,不愿意再见到你了。”

      项叙看着面前的人脸色苍白,正在流失最后一丝血色,他顿了顿,将自己从心力交瘁之中抽离出来:“我先送你回去。”又像是补充一样,“你什么都没带,没办法自己回家。”

      季雨叹了口气,白雾化开,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不用麻烦了,不远,我走回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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