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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季雨老家A城东街住着一户人家,逢年过节就喜欢敬鬼神,数十年来,这习惯一代传一代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说来也巧,东街发生过一次洪涝。洪水淹着老家的巷子七拐八拐,将镇上多数人家都淹了,就只有东街那户供着神像的人家平安无事。乡邻们便互相猜测,说是东街那户人家冥冥之中就已经被鬼神保护。于是大家争相开始捐香火钱,每日都要给神灵请次安。如此也便奠定了老家一派敬鬼神的景象。

      季雨打算在新年前回一次老家,何栩送她去了机场。D市的机场很大,最近又新建了一个航站楼,搞得机场周边的剩余人家被毫无留念的请走了。机场的空调全年无休,以至于在哪都四季如春。

      何栩陪她换了登机牌,嘱咐她在登机前把午饭吃了。他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的人,他皱眉:“你是不是想让我一起去?”

      果然季雨立马站好了,何栩无奈地看着她,叹口气:“待个两三天就可以了,新年前回来。”

      飞机落地的时候,A城正在飘雨。

      A城的空气质量还不错,算是半个旅游城市,人口不少。季雨凭着印象做了地铁,到老家街口的时候,饱实的回忆扑面而来。她拖着行李箱走在潮湿的巷子里,天气阴嗖嗖的,倒是衬得院落里面的芭蕉叶青翠欲滴。

      老家里住着吴叔一家。吴叔是以前家里的厨师,温家搬到D市后,这里就留给了吴叔。季雨轻叩门扉,有人探出头来。

      她笑开:“吴嫂,是我啊,凝悉。”

      吴嫂有些微愣,但当季雨拿出当初离开时吴叔送的桃核手链:“吴嫂,这下总该认识我了吧?”的时候,吴嫂眼睛蓦地睁大,冲她摆摆手连忙“嘭”地一声把大门关上。季雨看着那扇陈旧以至于关上的时候掀起的一阵沾满潮气的风,又差点把她刮翻的门,有些不知所措。她又试图敲了敲门,结果却是引的里面的人彻底把门锁死了。

      季雨叹了口气。

      她拖着箱子离开的时候,雨有愈盛之势。她未能躲过路上星罗棋布的水坑,精准的踏入一个深度足以覆盖住她脚踝的水洼。季雨僵硬地提脚,水浸润袜子往下不停的滴水,像是踩在一摊烂泥之上,难受至极。她无奈脱下鞋子,打算光脚完成下面的路程。

      好不容易走到公交站,她拍拍身上的水,刚刚坐定,忽然有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停在面前。季雨先是欣赏了半天这流畅的线条,半天之后,才发现这车似乎是在等她。她纳闷地看着跑车,思忖半天,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开跑车的亲戚,就往边上挪了挪。跑车也跟着她的动作而动,她终于好奇地朝车窗里面看过去,

      季雨弯腰探头往里一瞅,一瞅不要紧,等看清人的时候,猛然直起腰来。

      “上车吧,”他穿着一件黑色毛衣,悠悠端坐,一字一句重音念着她的名字,“季雨。”

      季雨:项叙?这里不是A市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项叙看着季雨的眉头,说不准可以夹住一直笔。

      轰鸣声渐近,季雨往后看去,三辆公车同时向这里驶来。而站台外的车位被项叙占去一大半。三辆公车无奈只有一辆一辆堵在后边。而站台上的人没有人愿意顶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跑个50米再上公车。

      季雨无奈出声:“项先生,你堵着公车了。”

      项叙有些随意地靠着椅背,看了她一眼:“是你堵着公车。”

      季雨叹口气,想起他刚刚好像在让她上车:“项先生,我没有穿鞋,脚脏的很,会弄脏你的车。”

      项叙沉眉:“上车。”

      旁边一个有些发福的阿姨有些埋怨的眼神朝季雨投来:“小姑娘赶紧上车啊,你这样堵着算什么事啊。“

      随即而来就是人群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她看了看像火车一般几个车厢叠在一起的公车,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项叙,一咬牙一跺脚,拿着行李箱上了车——项叙还真是懂得动用群众的力量。

      刚系上安全带,项叙油门轻踩,车子缓缓移动,看着她摸了摸脑门,仿佛在顺气。项叙也不说话,只是往前开。空气有些凝固,季雨左思右量,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项叙一边开车,一边把暖气开得大一点:“来办点事情。”

      “前面那个地铁站,要不你把我放在那里就……”话音未落,车一眨眼就经过了地铁站,季雨讷讷看着一晃而过的地铁站,看着他的侧脸,投降道:“咱们去哪儿?”

      项叙听见她话里的’咱们’,心情转好,淡淡:“去买鞋子。”

      季雨这次回来确实就只带了一双鞋子,如今正湿漉漉地躺在车内,虽然这是一件雪中送炭的事情,可是——“不用了。”她矢口回绝。

      他叹口气,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被拒绝最多的时候了,妥协道:“我顺路。”

      到了商场,项叙停了车。见她局促地光着脚,样子不太自然,又扫了一眼面前看着不算安全的地面,弯腰抱起了她。

      季雨皱眉,口无遮拦道:“怎么又抱?”

      项叙见她眉心藏了几分嫌弃,压了压上引的怒气,声音有些僵硬:“问问你自己。”

      她皱着眉:“我没让你抱。”

      他冷笑道:“你要是有鞋,我还会抱吗?”

      她:“……”这人的逻辑是师从猿猴的吗?这么粗暴原始?

      俩人走进一家球鞋店,项叙高调的外表引得售货员频频行注目礼,项叙放下季雨:“你先试,我去给你拿双袜子。”

      季雨看着柜员小姐拿来刚刚项叙报了尺码的鞋——项叙记忆力好,而她的脚恰好也没再长过。她试了合适就买了,项叙非常礼貌地付了钱。瞧着不贵,季雨把准备掏手机付钱的手默默地拿了出来。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季雨再次不识趣道:“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您真的不必再管我了。”

      项叙看了她一眼,再次因势利导:“下着雨,上车说吧。”

      雨点开始砸下来,天公不作美,她只好上车。看着周遭飞速而过的景色,她思绪翩迁。不知道想到什么触动心绪,她烦闷地深吸一口气,挑着静开了口:“项先生,项总——”

      “这些天,你帮我实在太多,我非常感谢,只是我真的不是您认识的那人,您这样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实在没有必要。”

      话音刚落,项叙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因惯性前倾的身体被安全带即使带回,季雨看着前方落在玻璃窗上的雨帘,外面的世界看不真切。

      她低头看着车座,见项叙已心生不快,决定趁热打铁:“与其说没有必要,不如说,让我非常困扰。”

      “您的这些举动,但凡是个不知内情的人,都会以为是您在追求我——可惜项先生,你我都心知肚明。您不愿放下过去,是您的私事,不是您强行执行在我身上的理由。对吗?”

      项叙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她见状,叹口气:“多谢您的鞋子。希望这是,不,务必是最后一次。”然后不假思索,拉门,下车。

      季雨提起脏鞋子,往反方向走去。她的世界忽然落针可辨,身后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也好久没有响起。

      磨磨蹭蹭翻出手机打电话给堂姐温欣。温欣大她三个月,爸妈一直在外地工作,她留在A市读书。电话里温欣的声音温柔,询问着季雨的地址,打算来接她。就着模糊的记忆,季雨大致描述了一下地理位置。A市不大,温欣二十分钟就到了。

      就当季雨准备上车的时候,温欣一脸奇怪:“你没有箱子吗?”

      季雨愣了三秒,一拍大腿,难怪觉着好像忘了什么——箱子落在项叙的后座了。于是她傻笑了一下,随口道:“落在机场了。”

      隔天一早睁眼,温欣已经把早饭煮好了。温欣翘着腿,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剧。季雨洗漱过后,见她放着剧,干脆把早饭搬到茶几上,和温欣一起看起来。

      刚看没多久,门铃声忽然响起来。温欣恋恋不舍地起身去开门,季雨一边喝着粥,一边继续聚精会神看着电视里帅得掉渣的男主演。

      季雨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温欣叫她。她无奈起身,放下遥控机,踢踏着拖鞋朝门口走过去:“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季雨就看见那个被她丢下、却撒谎落在机场的行李箱立在门口,而项叙,正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温欣看了一眼便心知肚明了,她揶揄一笑:“现在航空公司效率都这么高的吗?还能找到家里来?”

      见季雨像被定身了一样愣在原地,温欣点了点头,识相道:“你们继续,我去看电视了。”

      项叙见她大脑持续空白,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便漫不经心地插兜道:“这么巧,在这里都能遇见你。”

      这堪比捉奸胜似捉奸的场景让季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她憋了一肚子青烟,慌不择路,半天之后,冲动地将之前伪装全部撕去,全无顾忌地恼羞成怒道:“你还能找到我姐家?”

      项叙见她总算不再负隅顽抗——甚是在找到温欣家前,他已经想象过,万一季雨一脸无赖的依旧不承认她是温凝悉这件事情,他该怎么办。可是没想到,是他高看她了。项叙把行李箱递给她,看了她一眼:“戏要是演不下去,我随时等你解释。”说罢,他转身离开。留下季雨一个原形毕露还在考虑负隅顽抗的人,久久不能回神。

      三十一号下午,回程。刚上飞机,季雨又一眼看见了项叙。

      他靠着座椅,像是在睡觉。季雨叹了口气,既然做不到不在意,那还是躲远些吧。简短的跟空姐商量了下,帮她换了个靠后的位置。

      飞机落地后,季雨险些睡过了。空姐叫醒她的时候机舱里已经寥寥无几了。她道了声抱歉收拾了背包就走。在行李转盘边的时候,看见项叙靠在柱子边,手里搭着外套,也没有行李,看着昏昏沉沉的。

      季雨取过自己的箱子,左思右量觉着还是赶紧溜走的好。前脚刚想越过他,后脚他一米八好几的大高个突然直挺挺从她面前倒下。她下意识伸手扶他,可惜有些不自量力,不光没接住他,还被他连人带箱一块扑倒了。

      救护车到的时候,她正在用手里凉透的咖啡给项叙的脑门降温。

      项叙躺在医院病床上,也许是发着烧或者做着什么梦,眉头一直皱着。等输完液,天已经快亮了。季雨坐在地上靠着病床,努力保持清醒。十二点一过,楼下隐约传来欢呼声。季雨迷蒙地抬眼,她后知后觉,竟然和项叙一起跨年了。

      再次醒来,项叙已经不在床上。季雨瞅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了。有一条项叙的短信,简短的两个字,像是从他那张不近人情的嘴里吐出来的。

      “劳驾。”

      季雨看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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