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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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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季雨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洒遍整个房间。枕头下的手机不停在震动。
“将眼睛睁一睁吧,方姨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季雨勉强睁开眼睛:“文舟舟?”
“方姨托我问你房子找的怎么样。她说你手机一直不接。你在找房子?”
“喔,一个星期了……”她咕哝一声,“方姨要把房子收回去。”
文舟舟思考了一会:“我爸在景台给我长期盘了一间房,以前是悄悄留给我,备用跟我妈闹离家出走什么的。怎么样,入得了您的眼吗?”
季雨乐醒了。紧接着第二件好事,她收到InineHR的邮件。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意味着寒假之后,她季某人的实习项目顺利诺曼底登陆了。
“加油哈。”文舟舟哼哼着又继续泡她的热水澡了。
季雨看了看钟,已经12点了。今天没课也不用打工,于是她决定出门补充冰箱——吃速冻饺子已经吃了快一周的人,买点肉不算过分吧。
超市空旷依旧,季雨俯身靠在购物车前,不紧不慢地对照着单子。季雨面前高大的货架,巨大的叉车正运送着货物,看着不像是装饮料的,倒像是宜家装手拼沙发的。手边忽然窜出两个嬉闹的小孩,撞上季雨,她手一松,手机砸在了地上。
季雨眯起眼睛,一时不敢面对,等看清手机屏幕还是没有手下留情地碎了的时候,刚刚打闹的小朋友早就消失得没影了。她挠挠头叹口气,准备去捡手机。
也不知道是她运气真的太好,还是黄历上写了今天不宜出门、不宜来超市、不宜捡手机,刚刚倾身,头顶陡然传来叉车内操作员的叫声:”——小心!”她循声往上看去,一整箱饮料受受地球重的影响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砸下来,当然在她看清这一切之前,她已经被这一箱饮料砸到在地。
季雨趴在地上,疼得无法动弹。旁边的叉车操作人员,迅雷不及掩耳赶来,刚想询问她的伤势,季雨忽然被人小心翼翼抱起。
项叙见有人正要拨打120,低声:“不用了。”
季雨低声:“项…”
“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项叙抱着她上车,开车速度却不轻柔,直到远处的白色连体建筑出现,项叙终于呼出了一口气。看着季雨被抬上担架,他心定下来,拿起手边的电话。
伤口处理好之后,她被送进病房。项叙看了一眼时间,叫人去买了晚餐。他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盯住了她那张脸。按理说,他看惯了温凝悉,如今季雨这张脸,左右都该有些不习惯的。可是他不过见过她几次,竟已经轻而易举接受了她现在的样子。
病房很安静,他转身,故意找事做地望着窗外。这么多年,他终于回来了。他的手忽然有些麻——远在纽约的上千个日夜,一天一天地这么等了过来。他闭上眼,可一切怎么好像都被他留在了八年前,现在的他,甚至不知道要如何靠近季雨。她在他面前,努力演着另一个人,他每一次看见她,恨不得背过身去,这样她还是那个会笑着同他说话的女孩,还是那个偷偷喜欢他的人。
季雨醒过来的时候,耳边有纸张翻页的声音。项叙坐在一边,戴着眼镜,正翻着文件。项叙见她醒了,取下眼镜,按了铃。医生走进来,她仔细听着医嘱。医生吩咐好好休息之后,就出去了。
他什么时候近视了?
季雨看着项叙,低声:“麻烦你了。”
“不客气。”项叙声音淡淡,见她客气依旧,他冷淡的转过脸。
可是面前的人却不知收敛:“我没什么事,您要是忙,您要不…”
“晚饭想吃什么?”项叙只好自行打断。
“啊?”她皱眉。
“你打算吃什么?”他耐心地换了个问法。
季雨如实回答:“肯德基。”
项叙点了点头,果然是白问。
眼见他拿起手机就走出去了,季雨终于有机会动了动身子。
她环顾四周,房间明亮,书桌上有鲜花,她瞥到柜门上的门牌号打头VIP。倒吸一口凉气,趁着项叙不在,赶忙按了护士铃。
“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办理出院?”季雨笑。
项叙这时回了来,护士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出了病房。
他扫了一眼季雨:“伤还没好,出院干什么?”
“额 ,”季雨诚实道,“这里太贵了,我住不起。”
“钱你不用担心。”项叙坐回沙发上,不想多说废话似的,又拿起了手边的工作。
季雨恨不得切腹自尽,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半小时后,助理送来了晚饭。季雨吃着面前清淡的白粥——所以有必要问她想吃什么吗?
窗外天色已暗,也没什么霓虹,只是医院的探照灯,正好遮住项叙半张脸。季雨半靠在床上,看着半天在麦德龙摔得粉碎的手机,陷入了思考……第一次见好像也碎了屏幕——是她手机屏幕一碎,就容易遇到项叙,还是遇到项叙,她的屏幕就容易碎呢?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什么好事情,虽然她控制不了项叙,她总能控制自己的手机吧?想到这里,季雨坚定地点了点头,病好了之后,她要去买一部诺基亚。
“发什么呆?”项叙抬头,就看见她发着呆,面前白粥只少了一点点。
季雨犹豫了一下,既然他问,那就说吧。她小心翼翼看着他,试探道:“项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会是认出自己了吧?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项叙一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明知故问还是习惯性装傻?他捏着手里的纸,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季雨那只碎却依旧能工作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何栩。项叙见她心思旁落,正好沉默地转过头。
项叙看着面前的平板,心思却在季雨身上。听得出来,她和电话里的男人,关系很好,她每句话都带着也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那些曾经属于他的东西。项叙坐在桌前,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这八年,并不会原地等他。
季雨交代完麦德龙的奇遇,大幅度地简化了伤势,只说被’项先生’送进医院。季雨瞥了一眼,项叙似乎聚精会神看着平板,于是她挂了电话之后,立马给何栩发了求救短信:我怕项叙认出我,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何栩:我在出差。
她:……
季雨趁着空隙,只好又给文舟舟发了短信。二十分钟后,文舟舟带着她一些换洗衣服出现在病房门口。
项叙见她联系上了文舟舟,打了声招呼便走了。项叙迈进电梯,安静站在角落,忘记了按钮。电梯开开合合,在十二楼之间来回穿梭,他偏开头,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阳光灿烂,像刚充满电的手电筒,一看就是个探病的好日子。季雨看了看手机,早上十点,又叹了口气,看向面前对立着的两个高大的身躯。
何栩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季雨还在睡觉。他处理完手边的案子,开了一夜的车。见她伤势比电话里说的重的多,一时有些生气。等季雨起床,在浴室洗漱之际,项叙忽然不打招呼地来了,没瞧见季雨,倒一眼瞧见了何栩。
何栩坐在沙发上,起身,礼貌颔首:“项先生,多谢出手相助。”
项叙沉默地点了点头,季雨就在这当口,洗漱完毕,走出了卫生间。他转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项叙一身妥帖的西装,气质芸芸,季雨郁闷地看着这尊昨天好不容易送走的佛:“项先生,您怎么来了?”
项叙面无表情举起手上一个物件:“你的钱包落在我车上。”
季雨看见那个眼熟不已的钱包,一把接过,颇为心虚地脱口而出:“您没打开吧?”
等她说完话,才意识到自己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有多出卖人设了。他静静瞧着季雨,一副将她看透的眼神:“没有。”
季雨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项叙却没有移开目光。等季雨再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毫不客气,不费什么事,就让季雨看出了一身的寒气。季雨转开目光,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像就算到了今天,就算项叙心有所属,她也一如既往地喜欢这个人,非常喜欢的那种。
“项先生,住院的钱,我会尽快还的。”
项叙看着她,目光好比放肆,看了半天,只道:“随你。”然后转身离了开。他走出病房,脚步慢了下来。他说谎了——钱包里温凝悉一家三口的照片,他看到了。
该怎么描述和季雨一起度过的那一年呢?
那不是他的第一段恋爱,却是第一次比女生大了不少。他从前对于这样幼稚的年龄,尽管刻意规避,总还是会带着自以为是的体谅。可在她身上,这样他自诩礼貌的态度,忽然一无是处了。他的优点十分明显,缺点却不露声色,很少有人察觉,她却能一一看破后,还心照不宣地开始模仿他。项叙无数次投降后,不得不承认,他,在自己眼明心亮的年纪,被一个在他向来看不起的年纪的女孩,轻松地占领高地了。
那一年,他无数次往返他们之间的学校,看着她笑地越过后院,偷偷钻进他的车,指挥他开去她喜欢的甜品店,项叙无数次想,要不偷偷把人拐走算了?
项叙苦笑一声,从回忆中起身,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