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屋外细雨连绵,季雨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下不停的雨,非常担心她晒在阳台的一票衣服和被子。她腹诽道,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还是大太阳来着,果然气象局的工作准度越来越令人生畏。

      她的视线越过玻璃窗扫着外面被雨水浇得越发娇嫩的梅花,不下百次赞叹这品格高冷的梅花骨朵们,顺便想给下周交流会的衍生出来的演讲打个腹稿。思想情绪还未到达高潮,突然瞥到梅花树旁一个人,猛然吓了她一跳。

      窗外文舟舟笔挺站在树下,没有撑伞,双眼含泪。季雨顺着她直勾勾的眼神望过去,正是现在站在讲堂上的讲师林临。

      林临是学校心理系新来的男讲师,带着细框眼镜,十分斯文。文舟舟阅男无数,对爱情早已心如死灰,但就在这新助教老师第一节课后,又像喝春药一般满眼桃心地感叹当女人真好。

      林临宣布下课后,眼神稍稍向外瞥了瞥。他轻叹了一口气,拿着书径直走了。

      季雨下课后,十分好心的去探望了那块移动的望夫石。她取出纸巾,帮她擦掉脸上不知名的泪水和雨水,她道:“你这悲情女主角会不会太入戏了?你不是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感动到昏了头以身相许?”

      文舟舟略带伤感地看她一眼,像是在讲话剧里的台词一般,抑扬顿挫道:“他今天,又拒绝我了一回。”

      季雨又递给她一张纸巾,好心提醒:“别忘了今天班长生日聚会,快回家洗洗,七点,别迟到啊。”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季雨在饭店大堂,翻光了杂志的最后一页,依旧没有等到文舟舟。于是她第三次拿起电话。随着几秒的停顿,文舟舟偶见略带尴尬声响起:“…额,其实,我可能,遇上了一些事…林临,他现在,我现在,在他车上…”

      季雨:“ ……”

      有话早说真是一个越来越稀缺的美好品质。

      她叹了一口气,心想一个人前去赴宴,未免有些落寞,刚打算撤退,却刚好撞见从里厅出来的寿星——班长大人。

      “季雨?怎么还没进去啊?”

      她一怔,随口胡诌:“…额,我不知道是哪间…”

      班长笑了笑:“没事,我带你去,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出去接个人,一会儿一起进去。”

      她额前青筋跳了跳,没躲掉啊。

      班长见她答应,便放心出门接人。远远看见黑车驶来,班长竟有一瞬间的紧张,他瞧着从车里走下来的男人,热情的上前打了招呼。

      项叙礼貌地恭祝了生日,便拾起步伐朝里面走去。没走多久,忽然瞥见一抹身影。他心中微定——上次一面之缘,他已经开始怀疑,而如今,他却不知道哪里来的笃定,这名字不一样,长相不一样的人,极有可能是温凝悉。

      季雨听见身后脚步声,和班长一声高亢的“季雨”,便回了头。班长兴冲冲的脸看起来格外喜庆,她看向班长身后的人,呼吸一滞。心脏一阵紧锣密鼓地狂跳之余,季雨暗自怀疑,难道传闻只需要认识六个人就能认识全世界是真的?

      班长笑呵呵介绍道:“季雨,项先生你认识的吧,”转头又稍稍对项叙说道,“项先生,这是我同学,姓季。”

      季雨左右没想到今晚还会遇上他,一时有些分神,见班长郑重其事介绍,便微微一笑:“你好,项先生。”

      项叙也礼貌颔首,嘴边摆起不经意的笑,八年了,好像还是老样子。

      他还记得他人生为数不多真情实意的告白,换来的却是女主角习以为常的出神——他以为是出神,于女主角来说,却是在费心计划什么时候得去上次许愿的寺庙还愿。

      那会儿女主角高一,尚且不算一个可以得到全世界支持去谈恋爱的年纪,于是他忍了又忍,等了又等,没想到当事人非但没有眼力见,还屡屡试图要主动跟他告白。项叙一边打太极地拐着她的话头,一边却又再下一个句点后,脱口了他的心意。

      还是在贴着校训大字报的走廊前。

      他提着她的书包,笑着问她:“以后都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女主角一愣,用不知足的眼睛凝视着她,一语点破:“你是说,给你当女朋友?”

      项叙失笑:“是啊,是给我当女朋友——不过你还太小,我只想预定一个三年后的名额,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选项?”

      “有,”她转开头,“那现在,我们就没有在一起了吗?”

      她这种无法撼动的执着,从那个时候,项叙就知道。

      进了包厢,整个包厢的人都很激动,项叙不耐其烦地一一打着招呼。季雨被安排在一个角落,默默吃着饭,身边的同学都议论纷纷,话题怎么也离不开在场的项叙。一个说是班长好大的面子,连项叙都能请到。另一个又问这么请到的,班长就说,讲座的时候问了项总一个问题,后来就试探性地提了一嘴。项叙问了班长几年级的,班长说研二心理系,他一下就答应了。

      吃饭期间,仿佛项叙才是那个寿星。季雨侧着脑袋想,他应该早习惯了吧,优秀的人被捧惯了,也不会觉得喧宾夺主了。

      酒过三巡,季雨被室内暖气熏得晕呼呼的,适逢团支书拖着她去洗手间,她就想正好去洗洗脸。卫生间里的暖气像是坏了,季雨踏进洗手间的一瞬间,忽然被冷空气包裹,一冷一热差点冻出毛病来。她极快地掬了水拍拍脸,等她上完厕所后,团支书却不讲义气地早已经回去了。

      季雨被冻得胃有些抽痛,想了想包厢里的不自在,觉得既然出来了,也没必要回去了,省得又走不掉,于是发了个简讯,叫团支书替她保管一下外套,自己就直接回家了。

      项叙淡淡扫着那空了快十分钟的座位,他起身,问了一旁被叫做团支书的同学。团支书举起手机,示意着季雨刚刚发来的短信:“她啊,她好像回家了。”项叙瞥过她的外套,一把提起,未解释半句,匆匆出门了。好在包间里大家都喝的正高兴,他的离开也不算太扫兴。

      季雨站在门口拿着手机,正低头打车。

      “季同学。”

      她回头。其实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对她留有余晕的脑子,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尤其是看见他的臂弯里挂着她的大衣,堪比掬多少水都有用。

      “项老师,”季雨平静又客套,状似无意地瞟向他的臂弯,“啊?我的外套…”

      项叙几乎不费力气,就能拆穿面前这人粗糙的装不熟。他看着季雨笑着接过外套,一副明显不打算多做纠缠的样子,项叙礼貌一笑,问道:“阁下认识温凝悉吗?”

      她脚步明显一顿。

      季雨不动声色抽了一口气,丝毫没有意识到那一脚,彻底将项叙心中最后的疑虑打消。她回头,笑的礼貌大方,甚至还故意藏了一丝疑惑:“温…什么?抱歉,我不认识。”

      “是吗,”项叙十分客气,“你们长得很像。”

      季雨点了点头,体谅道:“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也不一定就会认识。”

      项叙突然沉默了,他静静地看着她,瞧着她变化不多的眉眼,迫切地想知道这八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季雨被看得有些心虚,于是她快刀斩乱麻道:“我先走了,多谢项先生了。”

      项叙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心虚地离开,坐上一辆车,然后扬长而去。项叙垂下眼睛,转身离开。坐上车后,季雨松开满是冷汗的拳头。她忍不住再往大堂里看去,项叙却早已经不在了。

      车子越过小半个城市,季雨回到家,发现楼梯的灯又坏了。她摸黑上楼,陡然看见一个人影靠着墙站着。吓得脚步不稳,直接栽下了楼梯。

      何栩走出来,声音淡淡:“你没事吧?”

      季雨挣扎着爬起来:“你说呢?!”

      何栩接过她的包,熟练的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

      进了门,季雨一边揉着这几天频繁受累的尾巴骨,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何栩坐在沙发上,身材英挺和矮小粉蓝的沙发略微不合。季雨坐在他旁边,打开电视:“找我什么事?干嘛不打电话?”

      何栩闻言,慢腾腾看了她一眼。

      季雨一愣,立刻拿出手机,果然没电了。

      何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项叙的人到院里找当年事情的消息。”

      季雨像是没听见似的,还在漫不经心换着台,过了半晌,才听见她开玩笑的声音,调侃道:“莫非,他对我余情未了?”

      何栩不为所动:“你想让他知道吗?”

      “你说呢,”季雨眨眨眼,“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让他知道。”

      何栩看着她息怒自如的眉眼,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薄得像一张纸的小姑娘:“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尽量不要和项叙打什么照面,你的样子变得不多,他也不是没可能认出你。”

      季雨哦了一声,其实十分心虚,他们今天,甚至就在刚刚,才打了照面。热水的雾气袅袅上升,何栩起身:“你早点休息吧,我回院里了。”

      季雨点点头,似乎对他深夜加班的事情习以为常,目送他离开。没看几分钟,就插播了广告。她放下注意力,侧目从窗户外看出去,恰好看见何栩开车离开的背影。不知不觉,何栩陪了她八年。这八年,她无数次摔倒,总有人算无遗策地伸出手,帮她一点一点站起来,她站在上帝为她关上的那扇门前,时常想,难道何栩就是她的那扇窗?

      第二天,季雨起了个大早,打算冲去教室让文舟舟就昨天的爽约给个交代,顺便打听一些一手八卦。“舟舟?舟女士?舟老先生?”季雨使劲戳着文舟舟的腰,要是换做平时,文舟舟大概早已受不住笑的前仰后合求饶了。

      文舟舟幽幽转过头,幽怨地看着天空:“昨天我正开着车,就在我们小区那大门那,就四平路那出口,看见林临正在过马路,我差点丢下方向盘就要跳车要去给他打招呼了,结果我想,我不能把我这车就停在马路中间挡着人民群众啊,于是二话没说,我就朝路灯撞过去了。”

      纵然季雨自诩见过世面,却还是每次都能为文舟舟的一席话感到相形见绌。

      季雨好奇道:“然后呢?”

      “然后我很成功啊,我成功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他的。我想着,我犯了错,警察叔叔来找我的时候,作为我的老师,他肯定得出场帮帮我啊。”

      “然后呢?”

      文舟舟继续道:“他一看是我,立马跑了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季雨点点头:“这不是好事吗?”

      文舟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可你知道他为什么正在过马路吗?”

      季雨眼神示意她继续,文舟舟兀自扯出心灰意冷的笑:“因为他的女朋友正在马路对面等着他。”

      季雨一愣,被这百转千回、冷酷绝情又意料之中的、小说一样的发展惊麻了半边下巴。

      林临什么时候有了个女朋友?!

      文舟舟继续:“然后他的女朋友也跑了过来,和林临一起关心我,一下成了我的师母,一脸慈祥地代替我,和林临夫妻双双跟警察谈。”

      “嗯…这,嗯…”正在季雨费力措辞想要安慰文舟舟的时候,文舟舟突然又激昂地一把打断她:“但我是那种能让她占便宜的人吗?给她和林临当好几个小时的女儿?”

      季雨眨了眨眼睛:“那你?”

      “我上次不是偷拿了林临一条领带吗,我一直放包里呢,趁他和他女朋友没注意,我藏座位底下去了。你都不知道,他女朋友发现那个领带的时候,眼睛有多绿。还好警察叔叔在,不然我的头发估计都要给他揪散了。”

      季雨摇了摇头,恢复了理智:“那林临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瞪我呗,”她一笑,“诶不过他这反应正好帮了我,他这表情叫别人读起来,意思倒正好是那个意思了…”

      “那你这黑眼圈?”

      “林临把他女朋友送回家之后就来找我了,我说我喜欢他,所以受不住他女朋友的气,林临顶着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扇了我一巴掌。”

      季雨霎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这一连串的荒唐故事陡然消失,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一巴掌了,她不多见地义愤填膺道,“走,咱们去找林临,让他给你道歉。”

      文舟舟却苦笑道:“你也糊涂了?从头到尾,他不过只扇了我一个巴掌。我每天烦他扰他,去他办公室,堵他家楼下,可他还是愿意在我车祸里,帮我护我,我呢,陷害他,自私的气走了他女朋友,他不过就给了我一个巴掌,有什么的呢。”

      季雨看着她强颜欢笑,一时有些心疼。她大概很少有这样认真自卑挫败的时刻,季雨有时想,会不会文舟舟从很久以前,就是自卑的,而她那些耀武扬威,会不会是她自卑的另一种体现,此时此刻,她的泪光在眼眶里,那不为人知的时候呢,她的眼泪又掉在哪一块廉价的草皮上?

      她烦他扰他,创造机会,任性地肆意而为,更不惜露宿街头,把车撞上路灯,该说她有错。那她的错究竟是什么呢……是爱上不爱自己的人,是奋力想要留住他,还是用了一条来路不明的领带就拆散了一段摇摇欲坠的感情?

      季雨看着她,复又坐下:“那你还要继续吗?”

      她狡黠的表情又起,眼睛里的认真却不减:“当然啊。我这个人,就是不容易死心,没有什么底线,无论他做什么,我大概都不会灰心失望,或者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伤我伤到哪一天真正死心绝望了,我也感谢是他帮着我能重新看到下一个人。”

      季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