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天空有朵雨做D云

19、第十九章

　　耳边一道锐利的铃声响起，季雨忽然皱起眉头。这铃声怎么跟闹钟似的，甚至连她的梦境也不放过。响了半分钟被人摁掉，耳边恼人的声音消失，季雨放下眉头，旁若无人地继续睡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她的耳边隐约响起一道男声——“喂？”

　　“她还在睡。”

　　季雨猛然睁开眼睛，正常时间的伦理秩序花了三秒，在她眼前悄然一字排开——什么像闹钟，那就是闹钟！

　　她回身，看见床前一身西装，已然穿戴整齐，手里还拿着她手机的项叙，她皱眉，明明昨天晚上他们做了同一件事，为什么她累的半死，他却神清气爽呢？

　　项叙瞥了她一眼，见她睡眼惺忪，而电话那头的人还在不死心地问他是谁，他不紧不慢地回道：“我是她老公。”

　　季雨：“……”是她耳朵出问题了，还是项叙的语气真的非常傲娇？

　　项叙放下手里的电话：“年后上班第一天，你是不是忘了？”见她还在发着愣，替她挪开被子，催促着，“快去洗漱，我送你去。”

　　项叙车开到Inine楼下的时候，季雨解开安全带就往下冲，这几天幸福过头——虽然幸福来得有些不明不白，但不影响她发晕——无心事业的势头再下去，实习一结束，她还有没有办法全须全尾地回学校了？

　　项叙坐在车里，乖乖没有下车——季雨在车里千叮咛万嘱咐，没什么特殊情况，他这尊大佛就好好在车里坐着就行了。

　　她前脚迈进人事部，后脚祝清晨的声音就递过来了，狐疑道：“季雨，你结婚了？”

　　“啊，”她装模作样地朝她位置走过去，一头雾水道，“什么？”

　　倒是这个装糊涂的表情，让祝清晨更笃定了几分，她一副’你骗不过我’的神情，不为所动道：“小李打你电话的时候，可是一个自称你老公的人接的电话呢，听那声音，可不像什么等闲之辈。”

　　周如生从后面走过来，笑道：“你哪里学的成语？”

　　季雨还未回答，祝清晨的注意力果然都被周如生吸引，她有些不服气地跟着周如生屁股后面追去了，季雨甚至没来得及跟周如生表达谢意。

　　下午例会结束之后，安吉点名季雨留下来。等所有人离开会议室之后，她笑：“恭喜新婚。”

　　季雨一时有些局促，安吉见她神态怪异，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打趣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上午的董事会议上，项总可是亲自公布了这个消息——最晚明天，整个公司都会知道的。”

　　季雨：“…… ”

　　下班前，季雨给项叙发着短信：下班来接我？

　　项叙看着短信，挑眉：你不是不希望你同事看见我吗？

　　季雨：项总不是先斩后奏了吗？

　　项叙失笑，他甚至能想象季雨生气的样子：已婚对公司的形象有帮助。

　　季雨看着项叙四两拨千斤的本事，一时更为恼火。

　　六点，季雨下楼，远远看见项叙靠着车门，正在等她。出众的外形在夜色遮拦下更为明显，他站在那里，一身老板的气质。

　　项叙瞧见季雨出门，正定定望着她，离早上送她上班，不过才九个小时，他竟然已经有些想她，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季雨朝项叙跑过去，一边推着他进驾驶座，一边东张西望的：“你出来干什么。”

　　项叙苦笑着，任由她颇为嫌弃地把他推回车里。车子驶动，项叙看着前方路况：“晚上想吃什么？”

　　季雨有些诧异：“你今天能陪我吃？”

　　“怎么了吗？”他牵着她的手。

　　季雨说：“你不是每天都要忙到很晚吗？”

　　项叙想起今天早些时候，特意做的一些人事调动，他淡淡：“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季雨有些不明白，“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你怎么天天盼着公司出事，”项叙失笑，握紧她的手，“以后有人要陪。”

　　季雨连忙转开了头去。

　　周末，季雨待在家里——而几天前才承诺多陪老婆的项叙，大好周末，依旧在应酬。季雨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而项叙的手机，依旧打不通。

　　她盖着毯子，在沙发前抱着电脑，索然无味地刷着剧——这放在平日她都是准点等更新的，可是今天，她却一门心思都在项叙那不接电话的手机上。

　　她越想越不对劲，换了衣服，出了门。

　　项叙下午出门前，好似跟她提了一嘴，和韩氏制药，在D大隔壁某个酒店。她凭着记忆，顺利找到了那个酒店，只是那饭店门口没有免费车位，她只好又绕道，把车开进学校里。

　　她站在饭店门口，打通了小陈的电话——她一般不怎么联系项叙这位助理，因为在公司里，就连小陈的职位，也能高她三个头。

　　她轻声：“陈助理，您好…对，我是季雨…我现在在D大北门对面…对就是你们这个地方…噢好的好的…我等您。”

　　她挂上电话，在饭店门口等小陈。电话里似乎很嘈杂，甚至有清晰的女声。

　　小陈接到季雨的电话，手里登时冒出了些汗。今天项叙喝的有些多，饭桌上不知道为什么，又美女如云，他就是化身美国队长的盾，都挡不过来来势汹汹的桃花们。而正在这时，季雨又来电话了。他看着面前的景象，咬着牙，下楼去接季雨去了。

　　小陈在门口接到一身运动装的季雨，额前冷汗直冒。结果他听见季雨说：“辛苦陈助理，跑了这一身汗啊…”

　　等电梯直达五层，他推开包厢门——一场觥筹交错，赫然在目。

　　季雨一眼就看见端坐的项叙，他微微闭着眼睛，腿翘得也有些懒散。而他一左一右，各有两三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在对他说这话。

　　他的神情十分平静，不知道姑娘们的话，究竟听进去没有。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尽管装满疏离，也未见姑娘有丝毫怯懦。他眼睛一扫，就看见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人。

　　这个屋子里气氛正热，几乎没人注意到季雨。

　　项叙轻轻弯起嘴角，他伸手，朝季雨招了招手。下一秒，就看见她走了过来。周围的姑娘看见这一幕，一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季雨来到项叙身边，朝其中一个女孩致意：“借过。”

　　等那女孩让开点，季雨半蹲在项叙身侧，一手探上他的脑门。三两个女孩因为季雨这个动作，都瞪大了眼睛——他们一晚上没啃下来的硬骨头，怎么她倒信手拈来了？

　　季雨轻声：“怎么喝这么多？手机也不接？”

　　项叙定定看着她，眼神温柔：“韩杨闹的，手机…”他低头拿出手机，一边摸着了她的刘海，一边查看，“…没电了。”

　　周围的姑娘就这么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你一句我一句，季雨拉上他的手：“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项叙朝另一边热闹的人群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低笑：“快，趁他们不注意。”

　　说完，他搂过季雨，放了些力在她身上，稳稳起身。刚要迈步，彼时瞠目结舌的姑娘，其中一个率先清醒过来，她娇柔的声音响起：“项叙…你…”

　　季雨顿了顿，停下脚步，回头一瞪：“我这个当老婆的都叫不出口，姑娘倒是顺口得很。”姑娘所有的理智，都停留在那句’老婆’之上。

　　项叙见她动怒，心头更是一片得意。两人没有再理那些姑娘，执手出了门。

　　离车子停的地方还有一些距离，夜风呼哧呼哧，项叙清醒了不少，他连着季雨的手一起塞进自己的口袋。他看着路灯憧憧，低声：“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酒好喝。”

　　季雨还在跟那些跟她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女孩置气，没听清项叙的话，她轻声又问：“你说什么？”

　　项叙淡淡一笑，目光微微，拉住她，替她整理着刘海：“没什么。”

　　第二天，项叙在家里休息，季雨却出了门，她几天前答应陪文舟舟逛街。

　　可文舟舟自从接到季雨，可能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话题，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韩杨。

　　“你知道吗，韩杨那个王八蛋，仗着自己是钦定的，竟然舔着脸插手我的生活了！”

　　“昨天我哥打了个电话，问我老公是谁，我正懵着呢，他说有个自称是我老公的人，往他办公室每日送花……你知道我哥的职业吧，这种送东西的事情最忌讳，这韩杨不光不要脸地自称我老公，手竟然还往市政府伸？！！”

　　“之前在街上遇到林临，这丫的直接上手搂着我，大言不惭地说是我的未婚夫…要不是顾忌是在大街上，我能给他直接打进医院！”
　　“前天，我回家吃饭，吃的好好的，他带着他父母上门了，好好一顿饭，直接吃成定亲酒…季雨，你说这韩杨，他还能做个人吗？”

　　季雨：“……”她忙着结婚谈恋爱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哦对！”文舟舟嬉闹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这韩杨也算干了一件靠谱的事…”

　　季雨失笑，又是韩杨。

　　文舟舟难得正经：“…昨天晚上，韩杨不是跟项叙喝酒了吗，他说，项叙喝多了，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
　　季雨好奇：“什么话？”

　　文舟舟神秘兮兮道：“韩杨说，项叙的原话是：’结婚到今天，我连她爱不爱我都不知道’…”

　　季雨怔在原地。

　　文舟舟自顾自说道：“还是在韩杨便要说什么羡慕你们之类的话，说有一天也要和我像你们这样…我呸，做他的大头梦去吧……”

　　后面文舟舟还说了些什么，季雨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心里陡然画上了无数个感叹号，她就在这么惊鸿一句话里，忽然明白了刚结婚那几日里，项叙的疏离、冷漠，背后所有的情绪。

　　她心知肚明自己对他的感情，参与了自己全部的心理活动，明白她那些挣扎、纠结、后来的恍然大悟、豁然开朗，可是项叙却一无所知。

　　在项叙眼里，他只看见她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拒绝他，逃离他，甚至还拿出何栩当这挡箭牌，可一夜之间，她仿佛换了个人一样，不明不白地转变了态度，轻而易举地道出了原本她死都不愿意说的故事，一键答应了他结婚的提议，甚至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和他过起了夫妻生活……而在这之前，她确实一丝心意都没有表达过。

　　她狠狠捶了自己一下，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意识到。

　　这下他们之前那些空白、别扭、小心翼翼忽然一下子都找到了解释。

　　她定定朝前望去，看来要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