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天空有朵雨做D云

17、第十七章

　　项叙坐在沙发上，手机传来季雨的手机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皱起眉，又打了一通。依旧无法接通。号码换成文舟舟，显示无人接听。项叙叹了口气，打给了小陈。

　　半小时后，小陈怀揣着老板公寓的密码，站在了公寓门口。他礼貌地敲了五分钟的门，然后按照老板的要求，输入了密码。

　　又半个小时后，项叙接到了小陈的电话：“项总，屋里没有人。”项叙捏了捏眉心，快速挂了电话：“辛苦。”

　　项叙思考了一瞬，身体却很诚实，他起身取过外套，径直朝外走去。路过秘书办公桌，脸色不太好，让秘书订机票。

　　秘书掰了掰手指头，有完没完，这都多少趟了？

　　就在车子驶出车库，项叙的手机响起来，看清来电显示，他几乎第一秒接起来：“你在哪？”

　　“你打了我电话？”季雨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异常，“对不起，我忘说了，我刚到机场。纽约。”
　　“纽约？”项叙猛的踩下刹车，“哪个机场？”

　　季雨慢悠悠过了海关，取了行李，刚迈出到达层，就看见人声鼎沸的环境中，灰蒙蒙的景象里，项叙一身引人注目的西装，沉默地靠在一辆车上。看见季雨的一瞬间，他摘下墨镜，大步朝她走过去。

　　“你，”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想问的话，一时间堵在了喉咙口，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上车吧。”

　　季雨几乎一上车就睡了过去，项叙望了她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秘书的电话及时打进，询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他才想起来，要不是季雨班机到的及时，他此时就是在回D市的途中了。

　　他撑着头，望着眼前堵得不可开交的路况，疲惫、麻烦、甚至他从不知道去机场的路这么难开……可是，他却无法抑制地开心。他目视前方，却悄悄腾出右手，握紧了副驾上，他所有喜悦的来源。

　　交通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唇角缓缓一扬。

　　季雨睁眼，项叙熟练地拐进一条绿树如荫的的街道，驶过两三栋房子，忽然车速渐缓，一栋白色建筑前的自动门慢慢打开，项叙拐了进去。院子很大，项叙的车停在院前，季雨下车，这是他纽约的家？

　　项叙替她拿出行李，皱了皱眉，这是带了多少东西？

　　季雨体贴地回答：“待得久，我就多带了一点。”

　　项叙没打算站在院子里跟她废话，将行李推进门，连带着季雨一起。季雨不太习惯美式装修，只觉得比家里的一切，都她想象的颜色要浅一些，也许是客厅中央的壁炉，也许是巨大的装饰画，也许是窗外被满眼的树遮住风景的后院。

　　季雨其实十分紧张。她其实不太确定她鲁莽地跑来会不会影响到项叙，但既然结婚了，她就算现在不影响，也总会影响到的，在劫难逃的事情，本身就没有一点道理。于是她笑了笑：“周末，你还要去上班吗？”

　　项叙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你，”

　　他其实有一万个问题要问。你怎么来了，你来做什么，打算待多久，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还是说，来只是因为…想他了？

　　脱口却只剩下淡淡的一句：“我下午还要去趟公司，你在家睡一睡？”

　　季雨点了点头：“附近有咖啡店吗？”

　　项叙：“你要喝什么，我去买。”
　　四点。

　　天已经有黑的趋势了，项叙侧着椅子望着窗外，耳边是纷乱的讨论声。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双方争执的内容他听得差不多，他出声打断后，耳边就忽然安静下来。

　　他摘下眼镜，什么也没说，宣布散会。

　　秘书坐在一侧，眼见着会议室里的人三三两两走干净了，项叙依旧纹丝不动。

　　四点半，项叙的车驶出DE地下车库，他目光一扫，忽然叫停，司机一愣，车刹得十分不漂亮。只见后座上的人，几乎是车停下后立刻开了门，他迎着风往门前的草坪上走去。

　　司机抬了抬眼镜，他走到一个正坐在草坪边上的亚洲面孔女人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见那女人被项叙拎起来，两人一起朝车这边走来。

　　风把项叙的衣角吹开，他的声音不近人情：“你在这吹什么风？”
　　季雨握着手里的咖啡：“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就开门下来了。”
　　项叙替她打开车门：“来找我有事？”
　　“有的，”她俯身进车，又朝里腾了一个位置，“来找你一起吃晚饭。”
　　项叙：“……”
　　“想吃什么？”
　　季雨想了想：“你平时吃什么？”

　　项叙没有任何关于和另外一个灵魂共同生活的经验，在遇到季雨之前，他甚至不觉得自己缺乏。季雨过于平常的语气，让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正常生活的能力。项叙朝窗外看去，他的拿手菜是什么来着？好在季雨没有明显地嫌弃他的沉默寡言，他伸出手，目视前方，握住了她。

　　这半个月，项叙如常地行色匆匆，季雨自在地四处奔波。偶尔转到他楼下，心情好会陪他一起吃一些难以下咽的食物，听一些毫无章法可言的工作安排，心情不好会装模作样地说不舒服，然后一边赚些冷漠关心，一边回家睡觉。季雨的时差几乎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二人还是以十分缓慢的速度，构建着平淡又紧密的关系链。

　　尽管为了提前回国忙得不可开交，项叙偶尔还是会沉默地凝视着在他办公室睡着的人，也还是会想起从前的自己，甚至一路想起这些阻隔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他期待过答案，也认认真真分布过对策，可惜来来回回，在这方面，他实在不算内行。好在他深以为的障碍与挫败，在这半个月里，被智商还算优秀的季小姐，以他无法领悟的亲和力，不动声色地化干戈为玉帛了。

　　他靠在桌边，无奈一笑，生活啊生活，真是一盒巧克力，再苦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