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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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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是B市出差。这次出差主要不是人事部的职责,只是作为安吉的助理。安吉的重视,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听如生的意思,大概关系到了安吉的升职。
非常巧合的,此次出差阵容十足,连DE的高管,也赫然在列。
登机前,季雨紧张兮兮看着名单,一个一个扫下去,没见到那个她不想见到的名字。刚松了一口气,周如生走过来,问道:“找项总?”
季雨瞥了他一眼:“我随便看看而已。”
“是吗,”如生语气有些凉,有些嫌弃她粗糙的掩饰,“那我也随便告诉你一下,项总人在香港,晚我们三个小时到B市。”
“噢,是吗。”季雨若无其事道。心里却像堵了下水道一般:闹了半天,还是殊途同归。
B市。
到达下榻酒店,房卡在季雨手里热乎了没几分钟,安吉一通电话,让她和周如生又匆匆忙忙下了楼。
项叙看着越来越近的酒店,他捏了捏眉心——他将近两天没有睡觉,已经无法用困倦二字形容了。沈思看着项叙的黑眼圈,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遮遮吧?”
项叙接过墨镜,带好,下车。
季雨看着大堂已经齐齐整整站好的各部门同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项叙迈进大堂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人群最后的季雨,她左顾右盼,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淡淡收回目光,随着工作人员进了电梯。
季雨看着花了半个小时才凑齐的工作人员,竟然就是为了迎接项叙不到三十秒的降临,一时傻了,她低声:“嚯,合着在演电视剧呢。”
她远远看着项叙,他似乎憔悴了不少——项叙从不戴墨镜,季雨腹诽,肯定是为了遮眼圈。她瞥见项叙的助理小陈,果然提着行李,都是战战兢兢的提法。
晚上八点,安吉有个饭局,临行前想了想饭桌上那些豺狼虎豹,又看了看面前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她吩咐季雨:“你就不用去了。”然后只带了周如生。于是季雨,非常光荣地,拥有了半天自由时间。
B市的天空被满街霓虹宠着,亮如白昼。季雨被屋里的暖气熏得晕乎乎的,她搓搓脸,打开窗户,干燥阴冷的空气涌进来,脑子清明不少。
肚子适时地响了响,刚打算点外卖,手机突然响起来,如生沉沉的声音响起:“安总的房间桌子上有一个白色信封,赶紧送过来。”
哎,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还是挣钱更重要。于是拿上信封,打了车就出发了。
街边的商贩都还在营业,微黄的路灯幽暗,让她想起了以前看的鬼片。她眯起眼睛,霓虹泛开,从星点泛成星云,颜色柔和相接,极大地缓解了因为她的联想而带出的怖意。
周如生站在包厢门口,接过信封,他皱着眉头:“客户太闹了,看着安总就一直灌酒…项总在,安总也不好拒绝,我不过帮安总挡了几杯酒,安总才是真的不太好……行了,你早点回去吧。”
就在如生打开包间门走进去的瞬间,季雨看见了项叙。
他坐在最中央,白衬衫和妥帖的西装马甲,手搁在酒杯上,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不出来喝了多少酒。季雨一直羡慕项叙这一点,喝醉也跟没喝醉一样,没有一点失态。
项叙察觉到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抬了头,可惜门外的人,不知何时收回了目光。
季雨站在饭店外等车,等到手脚冰凉了,车才慢慢驶来。她刚刚打开车门,腿都没来得及迈,车门忽然被人从后面,砰地一声关上了。
季雨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项叙,他不是在应酬吗?
项叙没穿外套,嘴唇没有血色。他就这么看着季雨,一句话也没有说。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喝了不少。季雨朝他身后看了看,助理也不在,这么冷的天,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自己也不好把一个意识不清醒的人留在这里,于是不好意思地朝司机师傅看过去。
司机师傅看着路边一对出色的年轻人,男人目光流露出来的东西他在熟悉不过了,那是他也曾拥有过的青春。司机师傅揶揄地瞅了一眼正左右为难的女孩:“丫头!没事,去谈恋爱吧。”
季雨:“……”
目送司机师傅离开后,她淡淡转过身:“项总,有何指教?”
项叙走出了路灯照明的范围,表情被阴影笼罩。他一笑,冷冷道:“谈恋爱啊。”
他慢慢朝季雨靠近,然后将她揽入怀中,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季雨被带入一个坚硬的怀抱,酒精的气味瞬间充盈她的五官。从项叙胸膛传来的温度,正好缓解了她被寒冷吞噬的僵硬。
项叙见怀里的人没有反抗,便循着她的嘴唇轻轻吻了上去。不知情的路人走过,就真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一样。他捧着她的脸,呼吸渐渐急促,他尝试撬开了她的牙关,轻轻碾着她的嘴角。
季雨沉默地站着,任其动作。项叙忽然一怔,慢慢放开了她,仔细瞧,眼神里什么也没有
季雨见他松开,沉声:“项总,您喝醉了。”
项叙忽然低笑一声,看来季雨已经摸清了方法,她如今这幅无动于衷的样子,竟然能让他有一瞬间的溃不成军。
“季雨,”她的名字他已经能叫得十分顺口了。项叙放开她,低声道,“我再清醒不过了。”
清醒地自欺欺人。
为期三天的会议开得十分顺利,双方对于这次合作,都表达了强烈的意愿。季雨远远看着判若两人的项叙,忽然觉得那天晚上他的失态,就像是她一个人做的一个梦。
庆功宴选在了酒店顶层BBQ自助。宴会厅连着外面一座非常大的露天泳池,有暖炉护航,大家自发聚在室外的泳池边。冬天的泳池显得异常清冷,好在周围的树枝上都缠上了灯管,照着所有人都光鲜亮丽。
季雨坐在沙发上,端着冰淇淋,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正发着呆。项叙和沈思站在泳池另一边,魅力因为他身边动人的女伴而异常明显。季雨这么看着,连她这个前女友,都不得不发自肺腑,称赞一句天作之合。
项叙因为工作与年纪的原因,气质越发成熟,久居高位的漫不经心,让他站在人群中,不用讲话,也十分显眼。
周如生穿着西装三件套朝季雨走了过去。他摘掉了眼镜,额前的刘海梳了上去,虽然不多见,却是实打实的风度翩翩。周如生本来就对晚宴没有什么兴趣,他刚好瞥见了另外一个,正无聊发呆的人。他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项叙和沈思,正低声说着话。
他走过去,季雨回神。她见到周如生,打趣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这么帅。”
周如生没什么反应,自谦道:“可能因为本来就不帅。”
安吉四处寻找周如生,忽然看见角落里,她的左膀右臂,正旁若无人地有说有笑,她放下手里的酒杯,朝那里走过去。周如生见安吉走过来,立时起身。安吉轻轻吩咐:“如生,陪我去见下那边的徐总,季雨,去把我手机拿过来。”季雨也起身,和周如生双双开始了今天晚上的第一项工作,一个见客户,一个取手机。
因为此次庆功宴,还有不少客户在受邀之列,于是统一要求正装出席。季雨万事俱备,唯独少了一双高跟鞋,踟蹰之际,安吉替她解了燃眉之急。
她踩着安吉的高跟鞋,小心翼翼贴着泳池边行走,试图不打扰泳池边寒暄的人群。安吉的包落在房间,而她,必须穿越拥挤的人群,才能回到内庭。
泳池里有几个女孩已经身先士卒地下水了,她们恍若烈阳夏日地在泳池里玩闹,泳池里的水,也因此荡漾起伏。
季雨低着头,时刻注意着水势——安吉这双价格不菲的小羊皮高跟,要是沾了水,她这趟B市的差,大概就要白出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算她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却无法阻止别人意识混沌。一位醉醺醺的女孩忽然朝她这边栽倒,她刚想闪身,又看见一双粉嫩的小手,忽然攀上泳池边,她不忍心踩下去,于是心里鸣钟噔噔敲响,电光火石间,她跌落泳池。
按理说,这样两米不到的深浅,加上季雨也算是个蛙泳爱好者,不至于落得一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境况。可就当池水蔓延上头之时,那冰冷的温度,一下吞噬了她全部的清醒。这样的绝望,她好像从不生疏。水涌进五官,她试图划动手臂,却发现什么也抓不住。不听使唤的双腿瞬间化身叛徒,冷眼旁观着她的沉没。
就像回到了八年前,那个她自杀的冬天。
项叙正背对着泳池,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叫声“季雨”,他蓦然回头,就看见泳池里水花四溅——季雨落水了。
他耳边声音骤然消失,他搁下酒杯,极快地脱下外套,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立刻跳了下去。
就在季雨意识混沌之时,水波被一道黑色的身影搅乱。那身影朝她靠近,他身后,是一片澈蓝。
项叙快速抱起季雨,回到岸上,季雨还有意识。他拍着她的脸,按压着她的胸口,没过多久,季雨睁开了眼睛。她看见近在咫尺的项叙,八年前的阴影忽然涌上心头。她不可控制地颤抖,眼神虚焦,她抱着自己,重重闭上了眼睛。
项叙皱起眉,她落水不过几秒就被他抱了起来,此时的她,却像是在遭遇另一件事情。
他伸手接过送来的浴巾,盖在季雨身上,只是季雨现在神志不清,他甚至想要立刻送她去医院。过了好一会,怀里的人才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虽然黯淡,看着却恢复了正常,季雨摸摸索索拿起浴巾,将自己裹了起来。
项叙浑身湿透,额前碎发滴着水,见她醒过来,冷淡地抽回了他的手臂。周如生扶起季雨,安吉一边捂着胸口,一边询问着她的身体状况。
项叙身后围聚着很多人,他未置一词,沉默离开。
季雨脸色苍白,即便走进了暖气大开的内室,依旧抖如筛糠。周如生带她走到一半,季雨忽然想起,她的房卡在包里,而她的包,被遗忘在天台的某一个角落。
周如生放心不下她,先扶她坐在一侧沙发上,才道:“你等我,我去拿。”
项叙换完衣服回来,远远就看见季雨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站在原地,想了许久,正打算视若无睹地离开。忽然看见一个面熟的男人,手里拿着季雨的小包,急匆匆朝她跑过去。
那个男人他有一点印象,好像总是和她在一起。项叙叹了一口气,屈从于自己的心软和酸意,他朝那两人走过去。
周如生见季雨皱着眉,他站在一边,也不好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一时手足无措。
不远处的项叙忽然听见季雨开了口:“如生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落过水。”
他停下脚步。
周如生素日没有表情的脸,也闪过一丝错愕。
“也是一年冬天,那年的湖水,比今年还要冷……”季雨虚弱的声音响起,“我原来以为,我走出来了,可是刚刚掉下去的那刹那我才知道,一切压根就没有变过,我只是回到了那天,而这八年,我好像连一天都没过完。”
项叙盯着低垂脑袋的季雨,彷佛看见了从前温凝悉。他拾起步子,朝沙发走去,季雨闭着眼睛,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抱起了她。
他朝周如生微微颔首:“我来。”然后接过周如生递来的包,抱着季雨,朝电梯走去。
周如生站在原地,无法言说心底的震动,堪堪露出一个’难不成事情对上了’的表情。
电梯缓缓下降,季雨看着变换的数字,头晕乎地已经快分不清显示屏上的颜色了。电梯到达,项叙走进自己的房间,长驱直入带季雨进了浴室。他拧开热水,热气升腾,笼盖着不止浴室,好像还有季雨心中某一块,冰封万里的角落。
发烧的滋味是难受至极,季雨甚至没有睁开过几次眼睛。她浑身都浸着湿透的衣服,项叙顿了顿,还是开始帮她脱衣服。在季雨的视角里,她是抬手拒绝了的,但在项叙的视角里,面前的人,只是手指动了动。
项叙一颗一颗解开她衣服的纽扣,手指微微颤抖,等衣服悉数褪下,他把她轻轻抱进浴缸。他晚起袖子,替她调整好位置。
季雨感受到温暖的水覆盖过每一寸遭受了折磨的皮肤,她眉头缓缓松开。项叙像是怕她滑倒似的,始终用一只手,撑着她的后背。
项叙见季雨睁开眼睛,他背过身去,低声:“你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季雨看着他亡羊补牢的动作,认命般道:“不想洗,我就泡一会,我实在太冷了。”
项叙却没有那么好说话:“冷也只能泡一会,不然一会又要晕过去了。”
话还没听真切,季雨直接中了他的警告,她混混沌沌地,直接睡了过去。项叙叹了口气,起身将她扶起来,替她洗起了头发。
等最后替她洗完澡、穿好衣服,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他取过吹风机,一点点吹着她的头发。
季雨被吹风机的声音吵醒,此时她正以一种异常亲密的姿势,躺在项叙的怀里。项叙颇为耐心地,替她吹完最后一丝头发。见他完工,她翻了个身离开他的怀抱,寻了枕头,准备蒙头大睡。项叙一把捞起她,递上了退烧药,季雨迟疑了一下,还是非常爽快地吃了药。
就在她以为终于能顺利睡觉的时候,项叙不罢休一样,挑着静开了口:“所有的事情,我不指望你告诉我,但我一定会知道。”
季雨睁开眼睛,她背对着项叙,她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睡意褪去,纷杂的事情在她脑子里一字排开,以及那件她始终不愿告诉项叙的事——八年前,她父亲冲动杀人,极有可能是因为她母亲的出轨,而那横隔在她父亲母亲之间的人,就是项叙的父亲,项柏。
季雨清醒地睁着眼睛,感觉到项叙在身后替她盖好了被子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