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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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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今日一共接到二十一个电话,二十个电话都是祝清晨的。
周如生的生日在即,选礼物的这样天大的事,成了祝清晨的重中之重。而一切在季雨提了一句周如生的ipad坏掉了之后,弄巧成拙地替她自己,招惹出了千斤麻烦。
祝清晨恼怒不已:“你为什么知道如生的ipad坏了?”而后接下来二十分钟,她分身乏术地致力于解释为什么她会这么了解周如生的事。
周如生的名字无数次地让人想起珠宝品牌,季雨一度质疑如生,他是否跟周生生、周大生、周大福有些关系,而他也一直非常坚决的告诉她,他不是周生生不是周大生更不是周大福,他只是周如生。
季雨跟安吉请了半天假,打算去给如生买个礼物,安吉非常贴心的准假了。周如生晚上的生日会是安吉安排的,如生不喜欢太热闹,但安吉非常坚持,说二十九岁是一个值得留念的生日,必须好好过。
来参加晚餐全是公司的朋友,如生没有什么工作之外的生活,所以也没有什么朋友。如生的生日倒不像是生日,倒像是一个大型的部门聚餐。离七点半还有三个小时,季雨在这三个小时之内,亲手给如生做了一个礼物。
七点二十分,她带着满满当当的礼物袋,顺利到达了。周如生皱着眉——祝清晨正拿着一顶巨大的生日帽,试图往他的头顶塞。如生看见季雨,像得救般一般,朝她招了招手。
季雨一路小跑过来:“抱歉抱歉,来晚了。”
如生见她大包小包来势汹汹,淡笑问道:“你送我什么?”
然后就看见她从那些花花绿绿的袋子里,取出一盒巧克力,上面画着周如生的脸,周如生一笑,大概想象出季雨拿着手机里的照片,一点一点画他的样子。
周如生接过礼物,冲她笑笑:“我很喜欢,谢谢。”
季雨见周如生兴致不高,在心里稍稍确定,他这句’喜欢’是社交辞令。
酒过三巡,周如生瞥见一道身影,他看了看身边正和祝清晨大脑打闹的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季雨,好巧,项总在那边。”
季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项叙坐得不远,透过玻璃的反光,她可以清晰看见他的眉眼。沈思今天很漂亮,其实她每天都很漂亮。但也许是因为心情好,衬着气色更好。季雨看着项叙为沈思拉开椅子,微笑交谈……一晚上,她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看了他们一晚上。
酒足饭饱,侍者递上蛋糕,如生安静地许愿跟吹蜡烛,透过微弱的烛光,季雨感觉眼前一片水色,漾起周围人的笑脸,甚至还有玻璃外那一片夜色,和夜色中耳鬓厮磨的两人。
察觉眼睛有些疲惫,季雨低下头,试图取出今日超负荷使用的隐形眼镜。她一边揉捏着眼睛,一边在包里摸索着框架眼镜。
项叙在员工内部的社交平台上,看见了周如生的生日宴会。他鬼使神差地约上了沈思,驱车前往。他走进餐厅的一瞬间,他就看见了季雨。她正像个普通人,同朋友嬉笑打闹着,项叙一时竟然差点想不起来,八年前的温凝悉,是什么样子的了。
自从他坐下,他一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喜悦自心底升起,他甚至幼稚地刻意与沈思举动亲密。沈思喝着酒,看破她看着项叙:“也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项叙漫不经心地没有说话,忽然手机亮起。
他接起,耳边是温柔的女声,他听见电话里的人,提起了温凝悉。在挂断之前,他忽然说道:“凝悉也在,你要和她说话吗?”
季雨好不容易摸到一个形似眼镜的东西,她松了一口气。忽然嬉闹声都停了下来,抽气声四起,然后响起安吉有些紧张的声音:“项总?真巧呀。”
季雨颤颤巍巍戴起眼镜,果不其然,项叙的脸在她的视网膜上清晰起来。
项叙朝安吉微微颔首——示意他正打着电话,不方便说话。
手机那头似乎是个低沉的女声,可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何项叙打着电话,还要不远跋涉好几十桌的位置,来凑他们这个热闹。
项叙兀自对着手机说道:“嗯,她在这里。”
说完,众目睽睽之下,他把手机递到季雨面前,他声音清冷,旁若无人道:“我妈。”
季雨被他理所当然的动作惹得有些尴尬,你妈又怎么样,她就应该接吗?她冷着声音,看着他,压着声音道:“项叙,你究竟要干什么?”
众人见平日说话声音不大的季雨,此时像是翻身做主人似的,连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都敢直呼名讳,还还语气恶劣,一时都错愕不已,只有周如生,一副’我早知道了’的神情。
项叙并不恼怒,他的手依旧递着,他轻声解释:“她身体不好,想跟你说说话。”
季雨垂下眼睛,一切拒绝的话,一切恼火,刹那都堵在“她身体不好”这五个字上。她盯着手机半晌,那刻的心里活动大概够写半本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还是接过了手机。
“喂,小姨,”她平心静气,缓缓道,“是,我是凝悉。”电话里的女人脆弱,却依旧优雅。她淡淡询问着季雨这些年过的好不好,还问项叙对她好不好。
季雨瞠目,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没有说过他们分开的事情。
最后,季雨听见她遥远的声音说,她很想她。
因为项叙的打扰,生日会气氛一时沉静。好在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安吉结完账,大家各自回了家。走出饭店,季雨抱歉地朝如生看了一眼,他淡笑摇了摇头。
走之前,周如生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对她说:“季雨,你大概没看到——那次你落水,项总毫不犹豫跳了下去。把你救上来之后,往日的冷静也不见了。他的表情,就像是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诉你。其实,我从没见过这样爱一个人的人。”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女孩,笑着又谢过她的礼物,浓墨重彩道:“不是客套话,我是真喜欢。”周如生一眼看见季雨身后正缓缓走过来的项叙,微微一顿,笑了笑:“明天见。”
季雨回头,项叙举步走来,他问:“可以跟我去个地方吗?”
他带着季雨来到江边,神情从容,拥有D市最高水平的侧脸,一身西装与江景格格不入。这是季雨第一次看见他抽烟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她指了指他手里火光点点的香烟。
他嘴角微微翘了下,淡淡:“就这几年。”随即他掐灭了烟,顿了顿:“不抽了。”
“这几年我过的很辛苦,”他笑了笑,像是咽下了千言万语,“倒希望你过得好一些。”
她低下头:“我过的挺好的。”
他转过身来:“季雨,你不需要一个人去克服什么。”
江面一望无际,天空开始飘雨,她轻声细语道:“那如果这件事情,你也克服不了呢?”
那天晚上月亮很暗,被雨势锁住了光芒。乌云密布,项叙拉着她回到了车里。窗外街头艺人冒着雨星依旧在放声歌唱。流浪汉喝着啤酒,喝完继续流浪。而项叙越过玻璃,扫着江面,车内微弱的灯落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
想了许久,季雨低下头,编了一个她以为能割断一切的谎言。
“项叙,我和何栩交往了。”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六年前,梁辰说着那句谎的时候,背后是怎样一副破败不堪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