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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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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五年。
流水不可倒转,不觉间光阴逝去。
时隔三载有余,华山宗召开武林大会。山门大开,群英荟萃,各大门派集聚一堂。
平稳的马车忽然一阵颠簸。
渝青沂欲撩起帏帽:“外面是什么声音?”
“小姐出门在外,还是少掀帏帽为好。”下首坐着的青年及时制止她动作,“应当是乡野莽夫冲撞,不打紧。”
话音未落,一支箭就嗖得飞入车舆,狠狠扎进木板中。
未过西岳庙就是官道,什么人胆敢在这里行刺?这几年来江湖中人真是被李世遗惯得无法无天,敢把手伸到庙堂来了。
外头的厮杀声越来越小。
这意味着不是他们的暗卫成功拦下刺客,就是暗卫被迅速解决了。
一柄带血的苗刀挑起车帘。
车内熏香还点着,里头的人却没了。
刺客暗叫不好,等到他回头的时候已经没有头了。(各种意义上)
青年带着渝青沂从暗厢里钻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地令人作呕的无头骑士。
站在车前的漂亮女侠画风格格不入。她身材纤长,穿一身玄衣劲装,上面绣有骚包的簇金纹样。
女侠将佩剑搁在臂弯处用衣服一把抹干血迹,利落收剑,金属剑身发出浑厚的嗡鸣声,好似龙吟。
“在下江闻璟,多谢女侠救命之恩。不知如何称呼?”青年走上前来。
“你刚刚说什么?”
“呃……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Nonono,不是这一句,再往上。”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温然热泪盈眶、相见恨晚:“对,我就叫女侠。就这么叫我,最好多叫几声!”
帏帽下的姑娘笑了,款款走过来:“那女侠也该告诉我们具体名讳,来自哪个门派,我们才好登门感谢。”
假惺惺的笑面虎,一看就是宫里来的,拿对付中宫娘娘那套来对付她。
但不得不承认这套温然十分受用。
谁让他们一开口就是女侠?世上还有谁能拒绝女侠这个称号呢?
江闻璟在车舆外闷不吭声驾车,里面却点着熏香,渝青沂还端上果盘糕点。
江汉的水蜜桃、西域的紫红葡萄、茯苓饼、一口酥、云片糕……玲玲珑珑、大大小小摆了一盘。
但凡有个懂行的在场也能认出这都是价值千金的御贡珍品,可惜温然就是方才江闻璟吐槽的典型乡野村夫,只知道自己吃了个爽。
“姑娘还没告诉我,是哪个门派座下弟子?”渝青沂气质冰冷疏离,语气再柔和也让温然有种梦回高中被老师提问的感觉。
“我……是冥月宫的人。”吃人的嘴软,一个官家女子左右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温然老老实实交代了。
说完温然又后悔,耳朵尖泛红:那么多种说法你非要挑一个最暧昧的——什么冥月宫……的人啊!
渝青沂不明所以地看她一个人喷火,只觉得这姑娘傻得单纯可爱不做作,方才是怎么下得那样的狠手?
面对的既然不是宫里的人精,渝青沂就直言不讳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许是师门教的好吧。”
万剑宗教她翻脸不认人,对亲传弟子痛下杀手;冥月宫的那位亲身示范无数次如何砍人和装13。
思及此处,温然偷偷用指甲掐了掐抱在怀里的夙月,还不够,又弹了一把,惹得剑身嗡鸣:哼哼,叫你主子欺负我。
“姑娘身份高贵,又是陇西李氏,来咱们(穷酸的)武林大会是为了什么啊?”,温然暗戳戳往外指,“该不会是和车外面那位帅哥私奔吧?!”
“温姑娘说笑了。”
“此番造访华山,是受兄长所托前来拜访他的旧友——华山宗如今的掌门人卢严卢宗主。”
“没想到半路遇袭,暗卫死了大半,这里又没有什么可供暂时安身之所,可惜了这么一大趟。唉。”
温然嘴里还叼着一块云片糕。这下可好了,她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温然眨眨眼睛:“宫里的人都像李小姐一样会讹人么?”
她真的只是路过了一趟啊!早知道该听阿史那宇的出门前先看看黄历了。
“没有讹人哦。既然温女侠自己主动邀请,我和闻璟就不客气咯。”
……
冥月宫宫如其名。
地处山巅,待到夜晚就会正巧有一轮月挂在正上方。因而虽然是名门正派,但有着阴森森的外表,可止小儿夜啼。
一路从华山又赶回来花费了不少时间,温然负责指路,又不能御剑,对这香车宝马、腹黑美人真是又爱又恨。
等到一切安顿完毕,温然揉着肩膀,睡眼惺忪地回了她的别院。
不得不承认,冥月宫不愧是天下第一有钱门派。别的门派不是亲传就只能睡大通铺,只有冥月宫的每一位弟子都有独立的小院落。
她沿着鹅卵石小径漫步到摘星苑,却看到了一个非常不想看到的人。
同样是修仙的,同样过去了三年多,她被剥削得日渐憔悴,而阿史那宇一路顺风顺水,前阵子成功单挑明琏跃居武林第一人,占着少宫主这个茅坑……这个位置,就是不继承宫主之位。
历史上的某一天,温然:“反正冥月宫都是你的了,为什么不干脆升个职?”
阿史那宇一本正经:“因为不喜欢被叫'宫主'。”
于是温然决定不再自取其辱。(温然: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几日未见,眼前这个人好像又长高了,突厥人的特征更加明显起来。
高鼻深目、棱角分明的下颌,喜欢抿成一条线的薄唇,还有那双苍蓝色的、狼一样的瞳孔。
啊,是什么让当年的可爱小直男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岁月!
温然装作没看见,噔噔噔往前走。
“站住。”
温然堵住耳朵往前走。
“温然,你的剑还想不想要?”
草!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阿史那宇一把提起她后衣领。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的。”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今天都敢直接把京城的人往家里带,”阿史那宇把温然掰了过来,弹了她一个结实的脑瓜崩,“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你就敢捡回来。”
“还有,什么叫师门教的好?我是让你学这些血腥的处理方式吗?也不知道留个活口问话。”
他扶额:“有的时候真想安慰自己你是大智若愚……”
温然瞳孔地震:“你怎么知道的!”
阿史那宇俯视她:“夙月是我的本命剑,你掐了它一把还弹了一下的事情我也知道。”
唉,所谓冤家,就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燃烧更猛烈的战火。
温然胆战心惊地怀着“背地里得罪了少宫主还被正主当场发现我好慌”和“算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的复杂心情入睡了。
但是她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玉韭菜: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
“少宫主,已经查明那两个人身份。”
“说。”
“带帏帽的是当今圣上的胞妹、曦和长公主渝青沂,跟着的青年男子是户部尚书嫡子江闻璟。他们派暗卫演了一出被绑架的戏码,本来应该是想借此结识卢严,没想到遇到了……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温姑娘。”
啧,这丫头捡人和惹麻烦的功夫真是不一般。
“查清目的了吗?”
“属下认为,确实如少宫主所料,是为了青鸾剑。”
阿史那宇眼神一暗,呷了口清茶。
“武林大会刀剑无眼,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和公子哥受点致命的重伤很正常。记住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疯狗一样的皇帝看来永远消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