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飞云自在

8、冷月葬花魂

　　九尾妖狐乃千年大妖，妖力不在耳妖之下。

　　长安街斩杀耳妖一役，几个宗门都派了已经能独挡一面的亲传弟子组成十干和十二支，大费周章布下伏妖八卦阵法。

　　岳恒对上这只废了双腿的狐妖还是有些吃力。

　　更何况，他隐隐觉得这狐妖抱有玉石俱焚的心思，不要命地燃烧妖力施展术法。

　　周围红狐疯狗一样扑上来，死了的、活着的，都不管不顾，如浪潮一般朝三个人涌过来，叠了一层又一层。

　　狐妖的眼白全黑了，血红瞳孔呈线状，眉间妖印闪烁。

　　她膝盖下的部分全部化为齑粉，七窍都流出红到发黑的血。

　　却露出轻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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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死吧，你这老妖婆！！！”

　　一道白光朝狐妖门面刺去。

　　长长的箭身在狐妖的掌心犁出一道极深的伤口，冰凌刺入骨肉。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竟然是凝霜羽箭……谁教这个死丫头的？

　　“你的剑去哪了？！”

　　我的“箭”？温然摸不着头脑，这不是已经刺到你手心里去了嘛！不过明空师叔让她带上的这戴箭真好用，往后一定要再讨一些。

　　“废话少说！”温然又引弓如满月，衣袂在狂风暴雨中翻飞。

　　岳恒见状立刻用剑风将围在身边的狐狸荡开，咬破指尖用血在黄符上飞速书写，朝岳灵镜和上官盈珑呵道：“布阵！”

　　于是四个人各自占据庭院一角，割破手掌以血作媒，布下简易版本的八卦伏妖阵法。

　　师弟师妹们没有参与长安街一役，唯一参加的“温然”也失忆了，他们当然不清楚只有四个人布下二十二人阵法的后果。

　　轻则武功尽废，重则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但是岳恒知道，只有他不一样。

　　只是因为他不一样，万剑宗此次就要赶尽杀绝。

　　抒意剑剑身颤动，感受到了主人周身气息的变化。

　　岳恒将黄符贴于剑柄，多年的封魔印终于解开。

　　纯正剑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岳恒眉间鲜艳欲滴的朱砂和源源不断涌出的魔气。

　　岳灵镜&上官盈珑&温然：震撼我全宗门！！！大师兄入魔了！！！

　　温然踹走两只狐狸，还是忍不住拔出元白扎入它们喉管：“对不住了明空师叔，再不用元白大师兄就彻底黑化了！”

　　参天古木被狐妖吸取灵气，一瞬枯萎。

　　庭院正中的狐妖已经对妖力失去控制，目眦尽裂。

　　法术失效，她明艳的五官渐变万化，一会儿变为憨厚中年男子，一会儿变为黄发垂髫的小儿，一会儿又变为青年……

　　九条尾巴上也长出了拳头大小的脑袋。

　　时而目眦尽裂，时而痛哭流涕。

　　温然心中狂跳，捏紧袖中算珠，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为什么……这些都是他们在青城见过的脸？！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岳灵镜总算叛逆了一回，朝着双目猩红的岳恒大喊：“我****！岳恒，不要忘了当初温然师姐是怎么救你的！！！***为什么万剑宗**的还不派个人来，我**——”

　　岳恒的双耳中流出暗红液体——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凭直觉催动魔气将自己和狐妖困在了一起。

　　岳灵镜将最后一只红狐抛到这黑咕隆咚的大球上，狐狸惨叫一声，瞬间就被吞噬。

　　“*，你们在里面度蜜月呢？！”他踹一脚，鞋底差点给烧穿了。

　　剩下温然和上官盈珑目瞪口呆：师弟似乎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球内全然不是他们各自脑补的那个样子。

　　岳恒面无表情地一剑刺入狐狸门面上的妖印，她一下整个人就都化为齑粉了。

　　结界内一片空荡。

　　一阵红色烟雾弥漫开来，不一会儿又自动消散。

　　周围场景竟然变成了那夜的长安街。

　　岳恒灵台恢复清明，抒意剑在满月的光辉下反射出皎白的色泽。

　　是狐妖幻术？岳恒捏了捏微微刺痛的太阳穴。

　　再往前走，一棵枝干遒劲的大树从青砖中硬生生挤出来，一把做工精细的轮椅静静停在树下，上面坐了一个人。

　　不过区区拙劣的狐妖幻术，既然他已经识破，再维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岳恒将剑架在了少女纤细的脖颈上。

　　不管转身的是狐妖还是祝府小姐，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斩下去。

　　“师兄。”

　　剑下的少女用简单术法催动机窍，缓缓转过来，轻轻推开剑尖，歪着头嗔怪，眉眼都含笑。
　　“师兄负心薄幸，早该忘记我。”

　　他该叫她温然吗？还是……祝宝仪？

　　与此同时，狐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破重重魔气出来了，猛地扑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毛茸茸的九条尾巴上都着了火，烧得焦黑。

　　三柄不同的剑哐哐架在她脖子上。

　　“诸位倒也不必如此心急，吾早早订下契约，今日必死无疑。在那之前要与你们说一个故事来完成吾一位旧友的心愿。”

　　妖，乃是吸收天地精气所化之物，后来靠人类精魂滋养，方被视为邪物。

　　昭敬二十二年前朝太子李世遗暗中利用各方妖物颠覆皇权，登基后却食言，号召各大“名门正派”斩妖除魔。

　　青城百姓与菏泽洞府狐妖相处千年，自然不服这个决定，发动了起义。

　　李世遗又暗地里派人屠了城。

　　昭敬二十一年的时候，杭慈庵来了位双腿残疾的小姑娘，自称温然。

　　温然与沉睡千年刚刚苏醒的狐狸订立契约，让她前往祝府代替自己成为祝老爷的女儿“祝宝仪”。

　　狐狸因此照顾祝老爷多年，与城中百姓日日相处，妖性在不知不觉间消磨殆尽。

　　李世遗屠城后，狐狸用自己的修为将菏泽洞府的红狐都幻化作了青城中百姓的样貌。

　　狐狸反天道而为，天道无情，遂在青城降下惩罚。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妖。”

　　拥有青城百姓原本的一切情感与记忆，又有谁能分得清楚？陪着她度过这对于妖来说弹指一瞬时光的，是活生生的人还是她自己亲手制造的美梦，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狐狸拖着残躯，用双臂在地上爬行，留下一道长长血痕。

　　她抱紧头颅已经变成一只狐狸的祝老爷。

　　“爹……”

　　在祝府中度过的那些幸福画面走马灯一样闪过。

　　“爹，你为什么不给我找个娘亲啊？”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爹已经有了宝仪，这辈子足够幸福了。”

　　“爹你放心，宝仪会永远陪着您的！”

　　反正，她已分不清楚。

　　青城连绵的雨终于要停歇了。枯萎的树上飘下不知名的花瓣，纷纷扬扬盖在了一片狼藉之上。
　　狐狸的一条尾巴在众人不注意时消失，化作她的一缕妖魂钻入温然脑海。

　　温然眼前又出现了那张五官疯狂变化的狐面，连着后退几步。

　　狐狸冰冷的指甲捏住她的脸，可怖的面容无限逼近，这种角度下更加吓人起来。

　　她要做什么？临走之前还要带走一波？！温然瑟瑟发抖。

　　狐狸却只是凶狠龇牙、面目狰狞，语气十分癫狂。

　　“终有一日……不，很快，你会和我变得一样……”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你注定是为复仇而生！”

　　“就用这柄剑，斩下李世遗项上人头，亲手灭掉师门！哈哈哈哈哈哈哈！！！”

　　狐面最终定格在了一张美丽而疲惫的面容上，蛾眉淡扫目含情，这应该是她原本的样貌。温然想要伸手触碰，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无数张燃烧着的书页在空中如蝶一般旋舞飘荡。

　　她注意到一旁的岳灵镜和上官盈珑神色如常。

　　看来只有她能看到。

　　结界中的战斗似乎也已经结束，岳恒灵力衰竭，倒在月色与血泊之中。

　　“师兄！！！”

　　那狐妖的幻境并未摄魂夺魄，而是只为他展示了过去他所不知道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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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温然吗？”祝宝仪静静凝视着水镜中的少女。原来她过着这样平静到令人不忍打碎的生活。可惜并不长久。

　　神魂跃入水镜另一边，化作一只灵蝶短暂亲吻女孩的指尖。

　　这一秒转瞬即逝。

　　“很好听的名字。”

　　“从今往后，我也要叫做温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