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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是因果,宿 ...

  •   容成萧睡熟了,我轻手轻脚地搬开他的身体,为他盖上被子,看了他一会,我便起身出了养心殿。
      刚出殿口,远远地边看见一人赶着影子向这边奔来。我眯眼看了看,果不其然,是刘公公。
      刘公公看见我,立马大喜过望地擦了把汗,向我行礼:“大人。”

      “你跑什么?”我倚在白玉柱上问他。
      听到问话,刘公公立马露出一脸“别提了”的表情,向我诉苦道:“今儿早刚下早朝就找不见陛下人了,您知道陛下平日也不让多人跟着,奴才到养心殿来,您也不在,我又出去找......”

      “还是小谷子告诉奴才说,陛下和您去小八姑娘宫中用膳了,不然奴才都要急死了!”
      他说着,又不停地擦着汗,眼中露出一点哀愁来。
      我心中一动,对他说:“你不用担心,容成萧睡着了。”

      刘公公刚松了口气,我又微笑道:“现在你得跟我走。”
      刘公公霎时又吸了口气,满眼惊恐地看着我。
      我们到御花园中一处凉亭中,在他充满疑问与迷茫的眼神里,我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这这......奴才不敢!”
      他迟疑地顿在凉亭外,神情忐忑,眼神四处飘动,大概在祈求谁路过把他带走。我失笑,问他:“你就这么怕我?坐这儿。”
      刘公公看了看我,轻吐了口气,还是挪过来坐在了我对面。
      啜着笑沉默了半响,我对他轻声说:“当年我被容成萧带进宫里,他母妃关我十日,唯有你给我送来了吃的,你自然是可以同我坐在一起的。”
      提起当年,刘公公原本忧愁紧绷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他摇摇头:“大人何出此言?您是陛下心上人,陛下自小就是奴才看着长大的,他所喜爱的,奴才又岂敢怠慢。”
      “是吗?”我笑笑,垂眼去看石桌上的纵横棋盘,“当年我们被所有人厌弃。”

      当年他以储君之身份带我入宫,想求得皇后娘娘的允准,可是谁知道将他母后险些气死,我们也被分开关着禁闭。他倒是真的在禁闭,我呢,却是向着活活饿死的方向前行的,若没有刘公公当年那一个馒头,只怕当时我就要为爱殒身。
      沉默片刻,刘公公露出一个离奇憨厚的笑容,他首先感慨了一句:“——当年陛下脾气真的很好。”
      “......”
      他脸上的真切怀念不似作伪,让我默默在心里又为他鞠一把泪,凭一己之身出承受了容成萧大部分时间的怒火,实在是很辛苦他。
      “陛下当年第一个找到奴才,神神秘秘地说他有了一个两情相悦的心上人,要同他永远在一起。奴才惊讶极了,斗胆问他是谁,陛下却又支支吾吾不肯言。”
      我不禁微笑起来,容成萧确是这样热烈的一个人。
      我接话:“他恨不得广而告之天下。”
      “是呀,”刘公公也露出些许笑容,“他说,我的心上人和旁人或有不同,但这与我而言无所谓,遑论你们。”
      “当时奴才便觉得这话哪里有些不对,过些日子他领您入宫来,才知他所说是指男女之不同。”
      我怔了怔,忍不住问道:“那么,你如何看我呢?”
      刘公公这会倒不再惶恐了,他认真而庄重地站起来,向我微微垂首,缓缓道:“奴才从未觉得方大人有何不好,太子殿下中意之人,奴才以为是定是顶好的。”
      他起身向我笑笑,笑容中很有些迷茫的坚定:“奴才不识笔墨,却也知道人世间,不过情一字最可贵。”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人的勇气殆尽时,总需要别人来推一把,原来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刘公公见我不说话,眼尾又耷拉下去,小心翼翼地问我:“大人......怎么忽然提起这八年前的事情?”
      因为我有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我并非对容成萧的苦痛视而不见,我看得到,所以我要弄清楚,不能让他一人独自在痛苦的铁水里挣扎。

      “容成萧近来心情为何不佳?”
      刘公公一愣,满脸讶异与恓惶,忙道:“那,那是因为许相总是和陛下意见相左......”
      “哪方面的意见呢?”我又问。
      刘公公张了张嘴,露出便秘的表情:“这,奴才也不清楚呀......”
      “是因为我吧,”我打断他,“嗯?”
      刘公公眨眨眼睛,随即无辜又委屈地咬住了唇。
      ...
      “总之就是这样......”刘公公坐在我旁边的石凳上,有些不安地说,“许相认为,陛下登基七年却无子嗣,这不合规矩......”
      “许大人要求容成萧废了我?”
      刘公公看着我点点头。
      我将方才他为我倒的茶一饮而尽,茶杯随意掷在桌上,冷哼一声:“老匹夫,这样着急,不知道的以为是他的子嗣?”
      刘公公一吓,忙朝我嘘道:“大人慎言!”
      我“嗯嗯”敷衍几声,又问他:“容成萧怎么说?”
      “陛下自然是不肯了!于是他就和朝中老臣较着劲,在许多事务的处理上意见屡屡向左,陛下自然是心情不好的。”
      闻言至此,我沉默片刻,便向他点了点头:“下去吧。”
      刘公公却不走了,他探询道:“大人,陛下又对您发脾气了?”
      “没有。”
      “那......那就好,”他好似松了口气,小声请求道,“陛下政事纠缠难免迁怒,大人您可别嫌他。”
      说罢,他便退了一步,朝我拜过便转身就走。
      我望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又叫了他一声。
      “大人?”刘公公回过头,几分疑惑。
      我站起来,身侧的五指捏成拳,问他:“若我离开容成萧,他会更好吗?”

      转身站定,刘公公恭顺地俯身而答:
      “奴才认为,不会。”
      初春阳光的照拂下,刘公公渐生细纹的眼尾有些可爱。我笑了,轻声答道:“好。”

      我总觉着,我和容成萧是合该在一起的。我若是终不见天日的月亮,他便是明媚骄阳,我们本不能相遇,但又在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之中遇见。
      是因果,宿命,或叫它什么都好,我知道我们本是天作之合。
      除我以外,在没人能拥抱他。
      在他之后,无人再能温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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