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水》一纸朝夕

4、4 “如果你应

　　我的伤寒快痊愈时，我在容成萧宫里的事情也被撞破了。
　　是皇帝身边的公公，来传达圣旨时见我穿着容成萧的衣服，大惊失色，以为我是他豢养的男宠，当即便冲回去禀告了容成萧他爹，他爹匆匆赶到时，我们俩个正在练习摔跤。
　　差一点，我和他就被发落了。最后及时解释清楚了事情缘由，皇帝表示得把我送回楚国。
　　而我父王，虽说不怎么重视我，但好歹还是个皇子吧。收到了这边的信件，当即就要派人来接我。
　　我离开那日，容成萧很不开心。
　　他尽力想摆出一个平常表情，但是每每坚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垮掉，最后也就作罢，总是扬着的眉毛耷拉下来，小狗似的。
　　他送我到皇城城门，一路上并肩而行，却相对无言。墙根落叶纷纷，似乎天地间只剩下宫人扫落叶的飒飒声。城墙越来越高，门口等着泱泱众人，我心头没由来地一紧，开口道：“你——”
　　“你......”他同时张口，略带诧异地看着我，咽了口口水，问道，“阿泽，你要走了吗？”
　　我看着他，笑了笑：“我该回去为我母妃守孝三年。”
　　“可是，我不想你走。”他的眼睛温润，没有了张扬桀骜的气焰，唯有一谭温泉，“你不要生气，我只是不舍得你。”
　　我的心里微微发酸，此去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了，我在楚国没有朋友，兄弟姐妹也不与我相亲，大部分时光都是在母妃身边度过的。曾经也不觉难捱，但......母妃不在了，我也即将离开容成萧，怕是再不能找到一个肯同我做朋友的人了。
　　况且......
　　我偷偷侧过脸去看他，他的神态是那样美好，一如我曾向往过的世间所有美丽景色。
　　天光倾泻，从城门中撒进来，他束发的发带触到那光，如同鱼儿钻进水里，容成萧的眉目迎过朝晖，融入其中，仿若神祇。

　　我上马车的前一刻，一回头，仍是忍不住要去看他。看他挺直的脊梁，努力想要自若的表情，与紧握的拳。
　　我转过身，想要上车，却听身后一唤：
　　“——阿泽，你会想念我吗？”
　　容成萧勉励维持的神情些许破碎，他几分哀乞地望着我，等待我开口。
　　而我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与魄力，收回脚，转身冲到他面前，伸手扣住他有些颤抖的五指。
　　望着他惊愕的眼眸，我轻声问他：“容成萧，你愿不愿意同我做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春风经过，掀起他玄色的衣摆，与我白色的下摆纠缠到一起，却越发分明。他怔着双眸，似乎想到了什么。
　　“......三年之后，溧水。我们在溧水相见，自此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怎么样，容成萧，你答应吗？”
　　“如果你应了我的约，那么到死我也等你，”
　　我朝他弯了弯眼睛，把藏于心中多时的话吐露。

　　“我对你，同尾生抱柱的决心是相同的。”

　　我的四指伸入他的手掌，握成十指相扣。

　　容成萧错愕了一瞬，随即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眼睫低垂，似乎在诉说着什么由来已久的故事。
　　然而他只是说了一个低低沉沉，却温柔十分的“好”。
　　我的神佛回来了。

　　我的心痛的厉害。
　　其实我一点也不恨容成萧，我恨的只是不能坚守住本心的自己，我怕在日益激烈的矛盾、斗争中，容成萧不再爱我。我怕自己的容颜与年轻不复，容成萧会厌弃我。
　　我恨的是不相信他的自己。
　　所以我急于饮毒自尽，我无比恐惧那一天的到来，我不愿看到我的神佛再度离去，信仰再次崩塌。所以我要先于所有人结束这一切，因为我......
　　我怕啊。

　　梦中的我上了马车，撩起窗帘去望他。容成萧轻抿嘴角，端着笑意，高束的头发上绑着的发带翩跹，似乎在与我送别。
　　我不想离开，容成萧，你听到了吗，我不想离开！

　　容成萧的身影越来越小，容貌越来越模糊，直至斑驳。
　　我不要走，我不想走，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容成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