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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谓我恋长安,只恋长安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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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十一月,秋风飒爽,银杏叶落。
一个小和尚正躺在古寺庙门口的摇椅上悠哉的晒着太阳,却又似乎在寻找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一个越跑越远的身影,好像是个小女孩的。蓦得,小女孩转过头,竟是一张美艳的不可方物的脸。
“宗敏,你又不好好诵经,来这儿干嘛?当心一会儿被师父骂!”古寺庙内走出了一个略年长几岁的和尚,催促道。可小和尚仍是望着小女孩离开的背影失神。
这个小和尚就是宗敏,年仅十岁。
自从前几日宗敏捉弄过这个小女孩后,就对她尤为上心,一连几天都在古寺庙门前装作晒太阳,实则是就是为了看她一眼。
宗敏问师兄:“什么是喜欢?”
师兄却好像吓了一跳,忙制止他:“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更何况我们是和尚,和尚的职业操守就是不对异性动情。宗敏你可不敢再胡言乱语了,是嫌师父还没打够你吗?”
宗敏瘪着嘴,师兄真是胆小,师父又不会平白跳出来咬人,怎怕师父怕成这样!
这日,宗敏收了躺椅,将已结冰的莲花池好好打理了一番,想着再看见小女孩时请她来玩。谁知从侧门溜出去后,便见小女孩正眼巴巴的从大门处望着古寺庙。
“嘿!”宗敏溜到她身后,故意吓唬。
小女孩本来有些愠了的脸却在看到宗敏的那一刻烟消云散,继而是大大的吃惊和甜甜的笑容:“你怎么在这儿!你竟然吓我!你当我李琼是吃素的嘛!”
李琼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最后扯下了自己的棉帽子戴在宗敏头上,小脸红扑扑的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看的你光头多冷啊,才把自己最喜欢的帽子让给你的!”
“既然如此,我便免费请你进古寺庙滑冰吧!”宗敏笑嘻嘻的拉上了李琼的手,将她从侧门带进了古寺庙:“以后你若想来找我,就直接从侧门进来好了,很少有人知道这里还有个侧门的!”
“我才不来找你哩,这次只是恰好路过而已!”李琼欲盖弥彰,紧张的神情却是早已将她出卖了。
“我不会滑冰!”李琼紧紧扯着宗敏的衣袖。
“哎呀可简单了,我教你!”宗敏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可他低估了李琼的运动细胞,还没滑出两步,李琼便栽倒在地,手心还被枯枝划出了一道血口。
他心疼极了,恨不得这伤口转移到自己手上,又是用自己的手帕给李琼包扎,又是安慰李琼不要紧不要紧的。
都怪自己当时没有检查好,才会让滑冰场上出现枯枝,划破了李琼的手。
看到李琼痛哭流泪,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女孩怎么就连哭都哭的那么漂亮呢,真是太可爱了!
转眼间,李琼获封扶柔郡主,来找宗敏玩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他们之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李琼是大唐尊贵的扶柔郡主,而宗敏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和尚,遥不可及。
会昌三年,皇帝下了沙门令,兵部尚书一一陆旭审查城内所有僧人,只因师父年纪大了,回话时慢了些,他身边的侍卫便手起刀落,鲜血喷了宗敏和师兄一身。好不公平,真的好不公平,凭什么僧人就要被如此对待!他想冲过去和陆旭理论,却被师兄拦下,他明白师兄是怕他闹事,被误伤。毕竟,现在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宗敏洗净了身上的血迹,又换了身衣裳,却见李琼跪在古寺庙门口捶地痛哭,口中还嘟囔着什么[宗敏,是我来晚了]之类的话语。真是个傻丫头,我活的好好的呢!
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因为宗敏知道她心中有自己。
所以,当李琼的姨夫,当朝皇帝问自己,愿不愿意习武,愿不愿意保护琼琼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并反问,陛下为何给在下这个机会?
皇帝毫不犹豫的回答,因为朕见你拼了命也要从火场救出琼琼送你的帽子,所以朕愿意让你成为陪在琼琼身边的这个人!
自此,他便疯了一样的习武,说不清是为了报答皇帝的青睐,还是为了成为陪在琼琼身边的那个人。
但有件事他很清楚,他不愿琼琼受到任何伤害,一丁点也不行!
三年不见,直到琼琼及笈,皇帝默许他和琼琼一起出宫,他那天真的好开心,觉得他拥有了世界。
但转而他就又有些担心,他的头发还没长起来,琼琼不会嫌弃他这个样子吧,他赶忙戴了一顶帽子,他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爱的人。
但琼琼看到他的那刻却很惊奇,也很欣喜,就像当年在古寺庙门前看见他时的表情一样,却又不太一样,这次琼琼的眼中多了几分愧疚和爱意。
琼琼为他买了顶银冠,作为他加冠礼的礼物,他拼命克制住内心的喜悦,装作若无其事的送了琼琼根金簪,其实他内心深处早已小鹿乱撞了。
他本还想送琼琼一份同心结表明心意,却又觉得别人做的没有诚意,便带着琼琼来到手工店,自己做了一份。
好丑啊,他自己都嫌弃这份歪歪扭扭的同心结,可琼琼却如获至宝般接了过去。
他红着脸:“郡主是在下在意的人,在下愿尽余生去保护郡主!”
本想就此厮守,可南诏战事吃紧,他便主动请缨,前去平乱。
皇帝说了,只要他凯旋,便为他和琼琼主婚,在大明宫举办婚礼。
他真的好想看琼琼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美,他的小女孩,决不能受一丁点伤害!
可惜他等不到了,南诏兵败势如破竹不可挡。皇帝也驾崩了,他的小女孩现在一定十分伤心吧。
突然,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了两个狱卒,其中一个抬手,便要一把抢过他头上的银冠。他用满是血痂的双手摘下银冠,紧紧护在胸口,任凭那个狱卒怎样咒骂,踢打,他也绝不松手。
另一个跟在后面的狱卒有些慌了:“大哥,要不算了吧,别把人打坏了。”
打人的狱卒停了手,沱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哼,反正七天之后就要问斩了,到时候这银冠不还是我的吗!”
言毕,便走了出去,只口中还骂着:“将死之人,还要什么银冠!”
一想到自己七天后就要问斩了,他便忍不住的苦笑。也罢,功败垂成,死又何妨。
只是,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小女孩了,不知道他的小女孩是否安好,不知道他的小女孩会不会想念他,只可惜他再也等不到了。
不成想事情竟出现了转机,他被释放了。原来两国达成了协议,大唐割让双城十郡给南诏,并送去一位艳冠天下的美人和亲,南诏则同意释放俘虏。
他一路奔波,紧赶慢赶,就想早点回神都见他的小女孩,却中途在客栈歇脚时,听人说:“你们听说了没,这次南诏之所以没一鼓作气攻下神都,是因为大唐献上了一位名动天下的美人,那美人真可谓是令花也见之失色啊!”
“你可拉倒吧,哪儿有这么漂亮的人儿?”
“嘿,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听说是唐武宗的外甥女,金枝玉叶的扶柔郡主,此前一直被养在深宫中,鲜少有人知道她的模样。”
……
宗敏听到这里,就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身冷到心。他飞奔上马,日夜兼程赶去和亲的队伍,却听说了他的小女孩被封为颖妃的事情,终于倒下,一病不起。他本以为他熬过了凶险的战场,熬过了漫长的牢狱,熬过了无尽的思念,他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了。可谁知,他回来了,他的小女孩却义无反顾的去了。这一去,便是遥遥无期,永不相见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神都,浑身都是轻飘飘的,眼神也失了往日的光彩。
新帝隆重而盛大的接见了他,非但没有指责他,反而还为他加官进爵。可越是这样,他的心里便越难受,他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心爱之人替他赴死,而自己苟活于世。
在接风宴上,他见到了许多故人,
杨依依因为无嗣而又回到了杨家,此时正和陆旭坐在一起,笑眯眯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陆旭向他这边看了一眼,但又立刻扭过头去,似乎在回避着什么。
新帝叮嘱他要振作:“宗敏,你要坚强。扶柔也肯定不想看到你这副颓废的模样,哪怕为了她,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他好像听进了劝告,从此日日习武,统领军队雷厉风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