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别鸟》苏越白

29、书店

　　林止从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着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林芳梅看着被她叫出来的、端坐在沙发上的修长身影，欲言又止。

　　半晌，她才叹了一口气，道:“你要是睡不着，也可以多去外边走走，放空放空思绪。”话了，她看了眼客厅电视机旁的挂钟，又补充道:“不会打扰到我们的休息的。”

　　林止右手手指隐藏在暗色中，不时地会轻抚一下杯壁。闻言，他张了张嘴，良久，才隐去了眼中那一丝半露未露的恹恹神色，敛眸回答:“我知道了。”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再次站在夜晚的街头，林止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茫然。

　　来海新也有小半个月，除却偶尔会去小学接一下两个弟弟妹妹，他的活动大都仅局限于学校附近。如今，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可去了。

　　要不，就随便走走吧。

　　挑了一条长长的街巷，那里刚刚还有行人经过，林止沿着路灯落下的一个又一个暖黄的光圈，看着影子在光线的变化之下拉短又伸长，有些漫无目的，却在光影倏忽变得不一样时，停下了乱糟糟的步伐。

　　夜这么深了，这个镇上除了大排档和烧烤，哪家店还会营业到这个时候？

　　“小兄弟，夜深人静看书时，你要不要来一本看看？”

　　唐清晚年轻时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人到三十才觉自己在旅途上浪费了太多的大好时光。当时正好在海新这一带拍摄大好风光，又邂逅了一生的爱情，他便下定了决心，落户到了海新。旅鸟从此有了归家。

　　但他不是个爱看书的。若是关于摄影的教材还好，他能钻研一个晚上;若不是摄影的书，给他个三五十分钟，他也看不来一个字。

　　很奇怪，也改不来。但他最终还是在海新这儿，开了一家书店。

　　林止抿了抿唇:“叔，你这儿有什么能看的？”

　　瞎逛也是逛，瞎看也是看，不如找个地方安坐下来，让自己早已疲累的灵魂放松放松。

　　唐清晚便看了林止两眼，站起身从柜台里边弯了出来，从一排木制的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来:“你看看呗，新到的武侠小说，贼刺激。”

　　林止道了一声谢，从唐清晚手中将这一本书接了过来。

　　之后，林止放学后的日子便多了一项任务——逛书店。

　　也是在那儿，他再一次地看到了独属于那小孩儿的文笔和风格的小说。

　　林止翻回书封，垂眸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姓。

　　原来，他的笔名叫仰止——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闻承看向病房里正收拾着东西的闻强，心里的不耐烦已经慢慢堆积到了顶峰。

　　只是他向来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见闻强将东西收拾完，他也只是从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走了。”

　　这两天他找几个人帮忙查了查，对方整闻强的手段其实算不上多高明。酒吧里针眼摄像头的存在，让他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闻强越收拾越心烦。

　　从醒了之后，他就没有想通过，曾经掏干净五脏六腑交到的朋友，竟会在他谈好生意后背刺上他一手。

　　原本能够低价拿的原材料转头就不承认了。合作方那儿又约定死了期限。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前脚要向合作方赔偿十倍于合同价的钱财，后脚合作方就把这一笔大的单子给了蒋建国他们。

　　这其中若是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小承，你帮帮我，看在我是你爸的情分上，你帮帮我。不然我就真的保不住这份工作了。”

　　潦草回到家之后，闻承便打算去酒吧会会蒋建国那帮人。蒋建国坑闻强也就算了，千打主意万打主意都不该打到他的身上。

　　见闻强头上还缠着绷带，到了家东西都还没放下就拦在他的身前，闻承挑眉，看着闻强这副落魄的模样，轻轻地嗤了一声:“你和我还有父子情分？”

　　闻强噎了一声，再想说什么时，就见闻承长腿一跨，不过一步就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哪来的父子情分。

　　闻承敛眸，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就就着最近的一个通话纪录拨了过去:“大盛，你那边解决得怎么样？”

　　于林死了，在清明节即将到来之际。常年的酗酒让他的肝功能受损严重，生死之隔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

　　于盛站在窗户边，看见一旁还在吵成一团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应该还要蛮久。”

　　于林手上的东西不过一套房子加两千块钱左右的存款，其余的钱早就被花得一干二净。于盛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可吵的。

　　“那行，等你这边事了我们再联系。”

　　“行。”于盛说道。说完，他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闻承这两天在处理的是什么事儿，只不过于林正好死在了这个节骨眼儿，他实在分身乏术。

　　闻承听见耳边传来的嘟嘟声，眼角余光下意识地一撇，就撇见了来人。

　　是林止。

　　他这会儿正靠坐在清时书店的门边，手里翻着一本书，纯白的耳机线从校服的一角蜿蜒伸出，挂在耳上，大概正放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直直地砸到了他的心上。

　　闻承心想，这大概就是清晚哥所说的邂逅。且一旦这邂逅有缘，他遇到的便是将要陪伴一生的人。可他终究是要飞离，远远地离去，无法再长时间地停留在这个地方。

　　索性，便不想再有过多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