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别鸟》苏越白

30、梨花

　　风起了，吹动书页发出哗哗的响声，林止抬起手摁了摁书页，也展动了一下身体，作看书时间隙的小憩。

　　而后，满城梨花被风吹动，如雪一般纷纷坠落，又被调皮的风卷动，落于地面，也落在了心头。

　　林止轻轻地晃动了下眼睫。

　　他刚刚好像在无意之中捕捉到了那小孩儿的身影。

　　小巷子口的风卷动着，带来花香，也带走了那个疑似的身形。

　　“怎么了？”

　　唐清晚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柜台前，不抱着书的时候他大多数会端着一嘴小小的清茶，没两口就嘬干了。但他似乎乐在其中。

　　“……没事。”可能是他眼花了。

　　林止重新坐下在清时书店的门口。正是清明时节，天上的云却稀稀疏疏的，像是承载不了人们这几日的悲痛，早早地就于空中藏匿了身形。

　　但唐清晚一眼就断定，今天夜里，海新定是要下雨的，还得是暴雨。

　　林止想了想，没有否决他的说法。

　　天气惯常是变幻莫测的，唯有热爱乃至于深爱着它的人，才能懂得它的脾气。他对天气这一块向来一窍不通，因此不予评判。

　　唐清晚却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质疑他的专业性，等着吧。

　　但林止没等他的预言验证，早早地就回了家。

　　姑妈原本说是明天一早带着一家人去隔壁县的寺庙上香的。但因着天气的变化，不过上午九十点钟，她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要出发了。

　　林止原本是不愿去的。

　　但梦魇整日整日地纠缠着他，林止便心想，或许清净的佛前，能让他的心里有一丝丝的慰藉。

　　路程不算远。

　　从出发到到达，中途林思和林念不过是睡了一觉，眼前的山与水就宛若时空发生了转变，有了些许的不一样。

　　见林止看着窗外几乎目不转睛，林思和林念也在不时地大哇和小哇一声，林芳梅笑了笑:“这边更靠近内陆一点，因此还是能看到地势上的一些变化的。只不过这里毕竟还算沿海，因此最高的山海拔只有一千来米。”

　　林念顿时哇了一声:“一千来米，这么高的山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林思闻言，也在一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

　　林止转回头来，抬起手先摸了摸林念的脑袋，又微微放下，轻轻地碰了碰林思的脸颊:“我们那的山海拔得有两千多了，四面都是山。”

　　说着，他的思绪就不由地发散了出去。因为他去的地方多，那帮人贩子基本上两三个月就会换一个地方，没有固定的窝点，他其实算是一个小号的“万事通”。

　　因此在刚回到上城县的时候，他与妹妹之间的最开始的接触，便是《十万个为什么之真人版》。

　　要是她的病情后来没有恶化……

　　林止看向这会儿正欢欣雀跃看向窗外连绵群山的林念，心道，要是妹妹的病情没有恶化，这个时候她应该是跟小念一般大，按年龄是差不多要读四年级了。

　　“四面都是山？！”林念闻言，立马窗外的什么风景也不看了，转头看向林止，“哥哥，哥哥，你给我们讲讲呗，你们那山到底有多大？山顶怎么样？”

　　林止思索半晌，抬手又轻挨了挨林念的脸颊，笑问道:“这么贪心呢？”林念忙点了点头，连声道:“是哇，是哇。哥哥，你给我讲讲吧。”

　　“那里的山不高，也不大。”林止先是回答了林念的问题，紧接着继续说道:“但那里的山很多很多，层峦叠嶂，连绵成片……”

　　“将那里的水，将那里的人，都环抱了进去。”

　　林止微微低头，正对上两个孩童亮晶晶的眼眸:“如果你们感兴趣，假期可以叫爸爸妈妈带着你们多出来走一走。后边等自己长大了点，就可以自己去走一走，逛一逛。”

　　话说半晌，车子也在快到旅途终点之际，慢悠悠地停在了一家小饭馆前。

　　“我们先吃饭吧。”

　　林芳梅对林止的话不置可否。她对这方面向来看得很开。只要后来她的小孩不会被引导得去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她都不会去对旁人的话语加以干涉。

　　“知道了。”

　　林止抬起头，在车子将将停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只见山风吹来，树叶哗哗地跟着风舞动起来，又落下一地梨花，夹杂在春天的落叶里。

　　踩在脚底下沙沙作响。

　　从清时书店一路走来，闻承的肩头上落满了梨花。但他像是不曾察觉到，仍自顾自地往酒吧的方向走，直到一人的巴掌将将要落到他的头上，他才侧了侧身，停下了继续前进的步伐。

　　“沈姐，你的酒吧还好好地开着？”

　　闻承去多了酒吧，慢慢地也就入了沈境莹的眼。常年孤单的她不介意放个小屁孩在身边供自己时时把玩，闻承慢慢地也就跟她熟络了起来。

　　这人只一点不好，喜欢趁他不备摁他的头玩。

　　沈境莹看了下自己的巴掌，略带忧伤地“啊”了一声:“又没摸到。”说完，还不忘叹了一口气。

　　闻承无动于衷。

　　沈境莹见状，顿觉没什么意思，从裤兜里掏出烟包，拿出打火机，抽出一根烟来，一只手掌半握，挡着风慢慢地将这只烟点燃:“我酒吧开没开着你不知道？”

　　见闻承仍是没什么反应，沈境莹抽了一口烟，烟圈在红唇里半吐不吐。良久，他才轻啧了一声，道:“我的人把他们堵那儿了，你要就速战速决，别把麻烦惹我身上。”

　　闻承这才挑了挑眉，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手朝沈境莹飞了一个敬礼:“沈姐，早这样说不就好了。我走了。”

　　沈境莹喉结微动，眼睫也跟着上上下下地颤。他打量闻承许久，这才闭了闭眼，伸出一只手朝闻承软软地挥了一挥:“滚吧。”

　　他终究是锁不住这一个小孩儿的。

　　闻承便应了一声:“得令。”看上去嬉皮笑脸的，转头他就收敛了脸上的神采，漫不经心地迈着步伐，朝酒吧晃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