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朵朵开》闲在花

19、第十三章 禁城的小祖宗（2） 这小祖宗，

　　那一言，初时听，并不觉得什么，待小小白蛇情不自禁地将光幕底部的进度条，往回拖，拖到那皇袍男子手持黑色的蛇形剑，偷偷从金色立方体法阵的背后刺入，刺向那小小蓝蛇……
　　再看到小小蓝蛇喝出那一言时，觉得不够不够，还是不够，又将进度条往前拖，往前拖。
　　一直拖到白衣男子带着小小蓝蛇，从人间扶乾观，一路披荆斩棘，来到戾灵界阴心印州的新月书院外……
　　这一次，再看到那小小蓝蛇大喝出的那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语时，小小白蛇的双眼，充满了狂热与兴奋，瞬间像是找到了知己般，尾巴狠狠往檀木桌上一甩。
　　“我靠！这条小蓝蛇比俺还要嚣张！简直就是俺的偶像！”
　　说完，转头看向歪在太师椅上，边捋胡须边陷入沉思的老苍大人，眉飞眼笑：“老苍大人，总有一天，俺也要这么嚣张地冲那老家伙吼出这么霸气的一句话！”
　　老家伙，自是指伟大的阿骨灵尊。
　　老苍大人抚抚额，头疼啊头疼，原本给这小祖宗看这一段影像，是为了激发他的斗志，排除阿骨灵尊，蛇帝宰尊和白蛇王白炳堂，便是如今蛇族最强大的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的惊天一战，有太多值得人研究和深思的东西，比如各自的法器、白蛇王的咒术、蛇帝的那滴水以及战术和各自想要守护的存在。
　　可是偏偏，这小祖宗的关注点，只在婆髅公主目流岚的身上。
　　幸而此时的婆髅公主，还只是蛇体，看不出美不美，不然，真的怀疑这小祖宗是沉溺美色了。
　　毕竟婆髅一族的女蛇君，尽皆花容月貌，何况岚公主还有位风华绝代的娘亲。
　　唉，多想了，多想了，这点子大的小蛇娃，懂什么情情爱爱，不过纯粹被对方拥有的与自己类似的气质吸引罢了。
　　直白点，本质上喜欢的还是自己。
　　某些方面像自己的一名异性而已。
　　怎么说呢，臭味相投？嗯……大概，是志同道合。
　　老苍大人眯眯眼，笑道：“光是嚣张可不行，老奴听说，这位婆髅公主，修行天赋甚高，很厉害的哦，连蛇帝也有几分忌惮她，是以才会紧追不舍地想要杀掉她。”
　　小小白蛇眼珠子转了几转，想了想，急忙道：“那她也入了新月书院吗？”
　　老苍大人摸摸怀中的牒文，那是阿骨灵尊谕示新月书院院长赛玉，可收婆髅蛇族目流岚公主为学生的诏书，毕竟蛇族的新生代，不能断了咒术的传承。
　　就目前来看，在咒术一道的天赋上，无出其右者。
　　正想向小小白蛇说明此次为何如此郑重其事地前往新月书院，无他尔，只是想向蛇帝表明，禁城要保目流岚公主，警告其不要再轻举妄动。
　　但转念一想，在目流岚公主的刺激和激励下，这小祖宗会不会就此洗心革面，以她为榜样，开始奋发图强，不再丧丧地，沉溺在诸如无趣无聊的对岁月的盲目蹉跎之中，是以笑得越加慈祥和睦，摸摸他圆圆的大脑袋。
　　小小白蛇很嫌弃地白了老苍大人的枯手一眼，俺又不是宝宝了，干啥还要摸俺的脑袋呢，有损俺威武凶猛的高大形象，但碍于要从您这里知道那条小蓝蛇的消息，俺姑且忍了！
　　“岚公主的背景太复杂了，新月书院不愿意收她呢。”
　　“啥？不收？我靠，这么过分！”
　　小小白蛇怒了，眼珠子转啊转，快速思考如何能让那小蓝蛇也进入新月书院，日后若能成为同窗，岂不是很有趣，很不无聊？丝毫没有注意到笑得一脸贼兮兮的老苍大人，那眼中阳谋得逞的满满得意。
　　有了！
　　小小白蛇高兴得，连信子都长伸出双颚来，垂在脸边，不停地晃啊晃。
　　憨到了极点！
　　他在自己的虚空之袋中掏啊掏，摸啊摸，许久，才用尾巴卷出一块白色的石头，在石头的数字键上输入几个数字，然后谄媚至极地央求道：“伟大又英明的阿骨灵尊啊，您不是一直都很头痛俺不能在新月书院专心读书潜心修行吗？现在，如今，俺终于大彻大悟，要认真努力地学习和修行了。这一次，□□，定能学成而归，不负众望。”
　　老苍大人在听到小白蛇对阿骨灵尊的称呼时，险些喷出来一口茶水，这厮，背地里总是一口一个老家伙老家伙地叫叫叫，但真的当着阿骨灵尊他老人家的面，又恭敬谄媚至极，真是，应了那句，好汉不吃眼前亏，斗不过阿骨灵尊，就表面恭恭敬敬的，求个安然无事。
　　待听完，顿时又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条小白蛇，难以想象这么得体的话，居然能从他的口中说出，完全没有平时不学无术、纨绔无知的白痴形象，可见他口中偶像的力量了。
　　“哦？”
　　白石头那边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应答，便再无他话。
　　小小白蛇毫不气馁，继续口若悬河：“俺保证，这一次，在新月书院，绝对要待很久很久。”
　　“很久是多久？”
　　“三个月，不？绝对不是三个月！这一次，俺可是痛定思痛，痛改前非，不修到二般境界誓不归禁城！”
　　戾灵界修行的阶段：化果、乘风、二般、大自在，如今小白蛇也才刚凭天赋，初聚化果而已，从这一方面来看，这可真谓是，“痛定思痛，痛改前非”，终于找到蛇生的奋斗目标了。
　　“很不错。然后呢？”
　　小小白蛇转着大眼珠子，尾巴在檀木桌上左扫一下右扫一下，装作很难为情的模样：“要是那位婆髅公主也在书院就好了，俺就再不会感到无趣和无聊，学习和修行也更加有动力了。要是哪一天成为新生代的强者，嗯……被授予诸如‘蛇族双壁’的称谓，那该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俺禁城也很长脸了不是？您看……”
　　小小白蛇瞪着大大的双眼无辜地看着那枚白石头，尾巴扫动檀木桌的频率越来越慢，好似真的好生难为情。
　　“我要怎么信你？”
　　白石那边传来的男声，带着丝丝笑意。
　　只是小小白蛇沉溺在自己奸计快要得逞的喜悦中，毫无察觉。
　　“要不，俺立个军令状？”小小白蛇笑得更加憨爽，“婆髅公主目流岚在新月书院的一日，俺就绝不会再被遣返回禁城，直到修成二般境界为止。”
　　“成交。”
　　白石那边传来一声爽朗的笑，接着，又严肃不已：“写下来！”
　　说的同时，白石里面飘出一片黄色的纸屑，然后在空中放大，端端落在檀木桌的中心。
　　当真便是一张禁城正式的军令状。
　　小小白蛇乐呵呵地，赶紧爬过去，尾巴卷着毛笔，就开始写。
　　老苍大人的笑，越发地贼。
　　这小祖宗，完全被老祖宗给算计了，哪里需要他亲自求情，哪里需要他立什么军令状，收婆髅公主目流岚入新月书院，本就是早便定好的，此次如此大阵仗便是代表阿骨灵尊的意志前去新月教会颁布诏书，坚定执行禁城的这一集体决意啊！
　　可怜的小小白蛇，完全不知道阿骨灵尊和老苍大人的心思，完全沉溺在奸计得逞的洋洋得意中。
　　“发誓的‘誓’咋写？”
　　“婆髅蛇族的‘髅’咋写？”
　　“目流岚的‘岚’字咋写？”
　　……
　　听着小白蛇的问题，老苍大人再次抚抚额，头疼啊头疼，这小祖宗，这么些年了，简直，大字不识几个啊！
　　遂语重心长道：“少主儿，您可要加油啊！婆髅公主目流岚，修行天赋惊人，语言天赋也更惊人，据说，精通好几门语言文字呢！不然，也看不懂那么复杂的咒文不是？”
　　“这样啊，这么厉害！”小小白蛇的双眼，狂热意味更加浓重。
　　大笔一挥，在军令状的末尾，潇洒写了一句：俺，盘骨太，立誓要超越目流岚！
　　字迹虽歪歪斜斜，丑不拉几，但那份坚定与执着，却透过纸背，深深扎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辇外的几名骑兵统领，将辇内的对话，听得个七七八八，彼此会心一笑，小祖宗的斗志终于被激发了！
　　连暗中保护盘骨太和老苍大人的影卫，心中亦无比欢欣。
　　大辇并未设置屏蔽语音的结界，可见老苍大人也是刻意要将此番对话宣之于众，好教众禁城的全体官兵，知晓他们未来的主子，开始成长了！
　　禁城的未来，无量光明！
　　小小白蛇看着自己呕心沥血写下的军令状，满意得连连点头，尾巴尖在自己的额头轻点一下，一滴血，从点到的地方，流出，落下，正正浸在他的大名盘骨太上。
　　自此，契约成，军令状默默缩小成一片纸屑，又飘入白石中。
　　小小白蛇盘骨太，又盘在檀木桌上，重复观看那一幕幕影像，只是这一次，更多的表情呈现在他的脸上。
　　比如对婆髅公主的心疼，比如对白蛇王的钦佩，比如对蛇帝的憎恨，比如对山海扇的浓厚兴趣，比如……对那只小魍魉的莫名讨厌。
　　这种讨厌，甚至连带着也对小魍魉姐姐桑泸龙弱的美貌产生了很多偏见，也带着莫名的讨厌情绪。
　　这个时候的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讨厌小魍魉，尤其看到目流岚在小魍魉的怀中、肩上、手心时，更是讨厌得只想快进，不愿再看。
　　“真丑！”
　　“好丑！”
　　“丑死了！”
　　小小白蛇盯着小魍魉给目流岚包扎伤势的绷带，连连说着丑。
　　看得老苍大人捋着胡须乐得呵呵大笑。

　　“老苍，撤回五百骑兵，也不用再出诏书，直接带着小骨去书院即可。”
　　阿骨灵尊暗中传话与老苍。
　　“阿骨灵尊，这……”
　　“有小骨在岚公主的身边，那便是最好的谕示了。”
　　禁城的小祖宗出现在婆髅公主的身边，蛇帝还敢动手吗？
　　于是，浩浩荡荡的禁城使团，在中途突然折返，只剩老苍大人带着一条小白蛇和几名随从，驾云朝向新月书院。
　　这在历史上，便是赫赫有名的“禁城折回”事件，关于真相，除了当事者阿骨灵尊和老苍大人，再无人知晓。
　　历史的走向，有时就是这么偶然的一次听说，或者“相见”，而朝向截然不同轨道。
　　多年以后，当阿骨灵尊和老苍，回忆这一次的小算计而导致的两条小小蛇的相遇时，会不会后悔？
　　亦无人知晓。
　　历史，回之以沉默。
　　死人，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