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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八章 我在书院等着你(2) 是不是骨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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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我,是不是觊觎我婆髅蛇族的无上咒术?
目流岚又状似没心没肺地说道。
这一次,轮到白炳堂轻笑出声了,他看一眼气得无话可说一脸委屈模样的小魍魉,摇头笑道:“小岚,你的小心思太多了,这样……会很伤人心的。桑泸氏乃戾灵界第一军火世家,富甲诸世诸界,桑泸三公子乃嫡出世子,不出意外,便是下一任的桑泸掌门人,其家族自制的热武器,威力并不弱于无上咒术,你说,还有什么值得他冒生命危险去拯救的?”
小岚,你怎么在其他事情上聪慧敏锐,唯独在儿女情事上缺一根筋?不过,你还小,看不懂,也无碍。这小魍魉,我看着很是顺眼,哈哈。
白炳堂想笑,却怕牵痛五脏六腑的伤势,只得忍了又忍,忍得很是辛苦。
“啊,真的是测试自己的实力啊。那可真是太牛了!我曾在扶乾观大藏经阁看到过一本古书,上面有句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想,你就是这个‘师’之一,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目流岚在小魍魉的掌心转一个圈儿,使劲摇动着自己的小尾巴,又眨巴着那双越发灵秀慧黠的大眼睛,滔滔不绝地自我推销着。
“是不是骨骼清奇?是不是资质上佳?是不是天生修行的好苗子?所以,桑泸三公子,收我做小徒弟可好?”
白炳堂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却拉动脏腑的伤势,疼得连连咳嗽。
“白叔叔,你是不是也在为我找到了一个好厉害的师父而高兴呀?”目流岚望着白炳堂,笑成一朵花,如百合般朝气蓬蓬,纯真无邪。
“对对对。”白炳堂笑得连煞白的脸上也浮现了几抹红晕,认真地看一眼小魍魉,又闭目继续调息,他得尽快恢复基本伤势。
小岚,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有些言行,叫做本能,特定的,只对某一个人产生的终生割舍不了的行为能力。
小魍魉笑得全身颤抖,收尾包扎的绷带时,在目流岚的小脑袋顶上系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满意得连连点头,也不知是为目流岚的那番话,还是为自己的巧手所打好的蝴蝶结。
“那我在书院等着你。”
说完这句话,小魍魉将目流岚轻轻放在地上,而后转身跑向他姐姐。
此时目流岚才发现,不仅受伤严重的头部给包扎得严严实实,便是未受伤或者受伤不严重的长条条的身子,也被包扎得严严实实,根本爬都爬不动,便是强行要自如爬行,那绷带也多半会被地面磨掉。
意识到小魍魉的恶作剧,目流岚瞬间火大。
“喂!臭魍魉,你给我滚回来!可恶!你这给我包的是什么鬼!”目流岚气冲冲地朝小魍魉的背影龇牙咧嘴。
小魍魉却只频频回首,频频点头,根本不理会目流岚的张牙舞爪。
真是越看越可爱的小呆蛇!
白炳堂嘴角始终满挂笑意。
桑泸龙弱目瞪口呆地看完整个过程,眼中水精灵齐齐叫嚣着,想要自由想要阳光想要美食,一瞬间争先恐后地冲出眼眶,泛滥成灾。
她微开山海扇遮住自己的下半边脸,那双眼,遥看,便像两只泉眼,汩汩往外冒着水。
一直一直流个不停的眼泪。
“小蝎蝎。”
“嗯?”山海扇那边传来低哑醇厚之声。
“你信不信宿命?”
山海扇那边窸窸窣窣,像是手在棋笥中拿捏棋子,又像是煮茶的沸腾声。
半晌,蝎毐方笑道:“遇见你,信了。怎么了?”
“禅弟方才,一共说了六句话,自我母亲去世后,这么多年,他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今天的多。之前我一直都在怀疑,他是不是有自闭症,他是不是有抑郁症,可是他又是那样的敏而好学,多才多艺……我想,他是不是遇到了自己宿命中的克星了。”
“能遇到令自己愿意为之改变的人,那是很欢喜的事,怎么能说是‘克星’呢?”
“可是,在交付出真心时,那真心亦被对方死死拿捏在手里了!”桑泸龙弱的情绪突然激动,呼吸也沉重不堪。
扇那边传来咄咄咄轻敲棋子的声音,半晌,蝎毐的声音沉沉传来:“这样,你也可算是我的克星了。”
“你才是我的克星!”桑泸龙弱几乎是咬牙啐出这一句话,眼中水精灵恍如被火烧着般,有那么一瞬间的恨意满满,怒火燊燊。
但啪一声重重合上山海扇,却再不见任何情绪,连那滚滚泪水也倏忽不见。
她笑着迎向一脸傻笑的小魍魉。
“禅弟,你的伤……不要紧吧?”桑泸龙弱小心翼翼地问道。
之所以小心,是她实在难以捉摸自己弟弟的心思,他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却又连府中哪个小丫鬟偷偷给府外的情郎传过情书,厨房的厨子是不是偷吃了一下快要端上桌的菜品,他都能知道。
完全不知他平时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又在意些什么。连大兄东明君都对他有些忌惮,涉及太过机密阴私的事,也从不在府中密室中商谈,就怕他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在幼小内心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
小魍魉只是摇摇头,随意地抹一把自己被蛇龙杖撞破的额头,想了想,又使劲摇摇伤势已结痂的尾巴,像是告诉她,他好着呢,无须担心。
桑泸龙弱不放心,还是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额头和尾巴。
半隐在巨辇阴影中的桑泸东明,看看还在傻笑的小魍魉,又看看还是一脸担心的桑泸龙弱,余光颇有深意地看一眼山海扇,而后,走出阴影,径自朝新月书院的方向走去。
见状,桑泸龙弱和小魍魉也紧跟其后。
就在桑泸三兄妹走过书院前的巨型黑色无字石碑时。
白炳堂再次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桑泸龙弱手中的山海扇上,缓缓道:“今日之恩,白某自会铭记一生。他日魍魉族有难,白某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白蛇王白炳堂自称“白某”,而不是作为王者对外自称的“本王”“本尊”抑或“孤”,这从根本上就将这一次桑泸世家与魍魉王的援救,限定在个人恩怨上,只是他作为独立个体白炳堂受到的一次大恩,而并非是作为白蛇王白炳堂受到的一次大恩。
后者的身份牵连实在太广:白蛇族,婆髅蛇族和白蛇族为代表的联盟势力,乃至,整个扶明蛇国。
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事先讲好,后果将会演变成两个国度的恩怨是非。
而直接点名他日报恩的对象是魍魉族,亦是刻意为之,他白某记的是桑泸世家的恩惠,记的是魍魉王的恩惠,其他的,统统不认,尤其是,可能藏在幕后的阴心圣皇须轸的授意。再一次从根本上杜绝了别有用心者将此次的援救,上升到整个阴心对于扶明蛇国内乱的一种干预。
桑泸龙弱听懂了,桑泸东明也听懂了。
山海扇那边静悄悄,魍魉王蝎毐,也听懂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山海扇那边传来蝎毐难辨情绪的话。
“客气了,白某人。”
然后,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观战的众人,回家的回家,需要向各自背后势力汇报今日战局的连忙离开,继续监视的则继续隐藏在黑暗中静观时局。
四周死寂死寂时,白炳堂盯一眼在一旁絮絮叨叨谩骂小魍魉骂得瞌睡连连的目流岚。
“小岚。”
“嗯……”目流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向脸庞恢复一点血色的白炳堂,“白叔叔,怎么啦?”
白炳堂细细观摩一番小魍魉给她包扎出的样子,缠了身子不知道几圈的绷带,臃肿浮夸,绑在脑袋顶上的大大蝴蝶结,将她的眼睛都快要挡住了。
“你这样,其实,挺可爱的,像……”
“嗯?像什么像什么?”目流岚突然来了精神,眨巴着眼,一脸期待,一脸好奇地望向他。
白炳堂本来想说出一种很美很赞的事物出来,逗逗她开心,搜肠刮肚,脑海中却始终只出现了一种东西,但却根本不敢说出口,遂只是忍俊不禁的,再次重复:“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再没有比你更可爱的蛇宝宝了。”
目流岚一连听到两次很夸自己可爱的话,心里早就美滋滋的,乐开了花,并未再去深想,之前他说的像,这个像,到底像什么。
白炳堂看着她呆萌的模样,再次笑了。
小岚,其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你口口声声讨厌那小魍魉将你包扎成这副模样,但其实心里,一点也没有排斥之意,对不对?否则照你的性子,早便将之拆掉了。你是不是,也对小魍魉,心生好感呢?
见目流岚还沉浸在可爱的蛇宝宝的自恋情绪里,摇摇头,一把撩起她,放在自己怀中,目光沉沉,落在黑色石碑后的擎天牌坊,上錾的金色“新月”二字上。
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明天,不过又是一天而已。
很久很久以后,当还活着的当事人们回想今日之事,会发现,很多局面,比如强对弱,比如谋与战,比如算与破,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
而有些话,当时戏言,后来,一语成谶,且远比那戏言,更加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