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祭》暮雨0823

9、第 9 章

　　虽然楚吟从小学开始就被称为“一眼看过去就是文科姑娘”的人，但是她的确十分乐于上数学课，即使她无法理解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人创建三角函数这些稀奇古怪的奇葩东西。楚吟欣赏着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宛如作画一般的绝美板书，心中不由自主地暗自称奇——这是把写黑板字当成艺术了吧。她悄悄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对着照片放大的板书仔细鉴赏了一下，评定其为楚吟牌十五年最佳板书。

　　楚吟放大着右上角画的蓝色抛物线，手指突然滞了一下。她缓缓放大那颗圆溜溜的小脑袋，渐渐看清了许珺画下的图。是很漂亮的一条小裙子。图实在是太小了，楚吟又深知自己就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瞎子，所以她也看不真切。不过隐隐约约的，楚吟能看出来许珺画的很漂亮，还用彩铅绘上了一点颜色。

　　楚吟正斜着头几乎快贴上手机细细端详的时候，右肩被签字笔轻轻敲了一下，吓得她抖了一下，手机直接滚下了桌面。

　　“在想什么？”周以泽跨过她的肩，帮她扶住了自由落体的手机，“我看你下课前几分钟一直在放大你拍的那张图片，你是看不清字吗？”楚吟摇摇头，接过周以泽递给她的手机：“不是的，是觉得板书太好看了所以拍下来留个纪念。”周以泽看着楚吟清亮的眼睛，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楚吟眨眨眼，有些无语：“很正常嘛，板书确实很好看……”

　　她低下头，放大许珺那个本子，想看清许珺到底画的是绿色还是蓝色。她眯着眼睛一点点凑近，却被周以泽拉回了后脖颈，对上他写满认真的眼睛：“你不能总这么看手机，眼睛会坏的。”楚吟笑着拍了拍她的眼镜盒：“或许你被我总不戴眼镜的假象迷惑了，但是事实是我摘了眼镜已经是一个明确的瞎子了，所以放弃治疗吧。”

　　周以泽看着楚吟，突然觉得有点神奇。他们好像很少这样放松地、向朋友一样地聊天。楚吟总是看着淡淡的，眼神也清清冷冷，似乎很难靠近。但是班里的女生好像又都说她性格蛮好的，男生却都觉得她太文静。傅宁远之前还和他说过，楚吟似乎见到男生就会绕道走一样，总是和女孩在一起笑闹。所以说，他和她在一起坐了整整半年的前后桌，终于可以和她正常交流了是吗？周以泽笑着摇了摇头。

　　主席台上做操的同学几乎把身体拧成一个麻花，在体转运动的时候楚吟差点以为他要来一个360°头部转体。她趁着转过身子，拍了拍许珺的腰：“小珺，你在本子上画的小裙子很好看哎。”许珺愣了一下，偷偷摸摸地靠楚吟进了一点：“真的好看吗？”楚吟点点头，悄悄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许珺笑得更灿烂，干脆假装系鞋带俯下身子，还挥挥手让楚吟也俯下来：“小吟我和你说喔，我画了好多小裙子！我发现我还挺喜欢画小裙子的，而且突然一下子就很有灵感，会画好多好多。”楚吟把手绕在鞋带上，把鞋带解开又系上，轻声说：“那你想以后学服装设计吗？”许珺听完有些愣怔，她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个我没有想过哎。”

　　楚吟看见年级主任的目光微微向她们这个方向扫过来，连忙拍了拍许珺的身子让她起来。她轻声对许珺说：“没关系啦，我就是觉得你要是真的喜欢又有天赋，可以去考虑一下。毕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是很幸福的。”许珺点点头，也悄悄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楚吟看着许珺有点怪异的姿势，又想到刚刚自己或许也是这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课代表上来一下，期中成绩发下来了。”语文老师带着惯有的知心姐姐和蔼微笑，看着教室里四十二颗瑟瑟发抖的小白菜，轻声细语地说：“大家不要害怕，我不会因为某个同学考得不好就不喜欢他的。但是有几位同学真的需要和我密切沟通一下了，你是不喜欢我呢，还是不喜欢语文呢，还是单纯的就是不会做题呢？”楚吟清晰的听见了傅宁远拿到卷子以后的一声哀嚎，以及语文老师向他投去的关切目光：“说的就是你，傅宁远同学。”

　　楚吟笑了一下，抬头却对上了语文老师的目光。她愣怔地呆在那里，仿佛从语文老师和蔼可亲温柔和善的目光中读出了千言万语：“楚吟同学啊，你这个成绩，不行啊。下课后和傅宁远一起来我办公室聊聊吧。”楚吟在自己构思出一部温柔笑面虎谋杀弱小女学生的世界名作之前逼迫自己戛然而止，同时飞速回忆自己是作文偏题了还是卷子没写完还是选择凉凉了还是没读懂文言文。思考了三秒楚吟决定换一个思路——她是待会跪着去办公室还是和傅宁远一起跪着去办公室？

　　“哇，楚吟！”正当她两眼一抹黑放空自我时，语文课代表已经把命运摆到了她的桌面上，“你考得好高啊！”

　　“啊？？”楚吟疑惑。她拎起卷子，翻到作文，差点没晕过去。满分？？？她细细想了想自己看错成绩的可能性，但是随着身边凑过来看成绩的同学越来越多，她也有点傻住了。

　　“咱们班楚吟这次考得很好，全年级一共就两个作文满分，其中一个就是楚吟。虽然这次只考了两篇小作文，但是这也足以说明楚吟的语文素养很高。大家在后面的范文中可以读到她的作文，好好学习一下。”语文老师停顿了一下，笑了笑，“不过我估计大部分男生会觉得学不来，因为楚吟的文笔很特别。”楚吟暗暗腹诽，当然学不来，要不然她读的几百篇玛丽苏言情小说以及青春疼痛文学岂不是白读了，她当年还为了匆匆那年流过几斤眼泪呢。

　　右肩突然被签字笔轻轻敲了一下，楚吟已经习惯了这种神奇的叫人方式，她转过头，笑着问：“怎么啦？”周以泽敲敲手机，向她眨眨眼睛。楚吟摇摇头，轻声说：“我还没查。”万一成绩没有出全，她语文又考这么高，最后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怎么办。毕竟这次她确实认真准备了很久。周以泽摇摇头，也轻声对她说：“已经出完了。”楚吟：“……”

　　她还真的不太想查。不过总得查，要不然最后等学习委员送到自己手里，来个临时大惊吓，她怕自己承受不住。楚吟转过身想寻摸出自己关机了的手机，却又被周以泽用签字笔敲了一下肩：“用我的吧，要不然你的还得再开机，有开机声音就可怕了。”楚吟点点头，接过他的手机输入账号密码，不出所料地吓了一跳。

　　她知道这次语文考得好必然结果不会太差，但是能考到全班第二年纪第六十也是她没有想到的。毕竟博真一年四五十个上清北的，年纪第六十完全是令她心脏病发的程度了。她把页面退出来，低着头递给周以泽。周以泽看她垂着头，有点吃惊：“没考好吗，没关系的……”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主动让她查成绩了，万一没考好，搞得人家很尴尬。他正想再说几句，却看见了楚吟垂着头藏起来的笑。周以泽看她拼命忍住笑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开心。他又用笔敲了敲楚吟的肩膀：“考的是不是很好？”

　　楚吟抬眸，对上周以泽的笑，她也笑着点了点头：“你是不是第一名？”周以泽点点头，楚吟也点点头，悄悄比了一个二。周以泽望着他见过的、她最真切最灵动的笑容，似乎明白了楚吟喜欢什么。

　　下课铃声响。周以泽清了清嗓子，望向楚吟：“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个人问已经年老的主角，如果人生可以从来，你会不会选择活的炽烈一点。主角问，那个时候的他有多大。问问题的人很诧异，为什么要问年纪。主角说，如果我还是一个学生，不，一个青年，我一定会选择活的像一团火一样，明烈而炽热。因为我知道，长大了我的人生会像水一样，安宁平静。可这两个词，从来不该属于年轻的我。如果在年轻的时候没有为成为一团火而活过，那么回忆里的光又从哪里来。”

　　他停顿了几秒，凝视着楚吟有点迷茫的眼神，笑了笑。

　　如果一个人在自己沉寂的时候淡漠疏离，在自己明媚的时候笑容恣意，那么她一定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希望自己更好，希望自己闪闪发光，希望自己站在舞台的中央。楚吟或许就是这样的人吧。只有当她能够得到许可，得到与她的努力相匹配的荣誉，她才能更加自信地笑。她的自信源于她的优秀，而只有优秀才能让她自信。

　　那么喜欢优秀的自己的楚吟还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周以泽坐在楚吟后面，望着她在斜阳轻柔光线下微微闭上的双眸、扬起的浅褐色的发丝和白皙面庞上细细碎碎的小绒毛。

　　他希望楚吟是能走到远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