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祭》暮雨0823

10、第 10 章

　　楚吟坐在陈卓轩身边的时候，真想用手里拿着的辩论稿狠狠砸一下自己的脑袋，最好是砸个脑震荡，她就不用上场了。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答应班长参加辩论赛了呢？楚吟真想掏出自己的脑袋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浆糊在里面。

　　“来，楚吟，你说一下你的想法吧。”楚吟抬起头，见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不由得有点尴尬：“我主要是查了查定义什么的……就写了一下稿子，也没有准备太多。”

　　“没关系，当时大家就是觉得你语文好、擅长写作文所以推荐你参加比赛，不用太紧张了。”一直坐在身边沉默不语的陈卓轩突然出声，楚吟也只好笑笑，不再推诿。

　　她清清嗓子，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清晰而缓慢地解释自己写的稿子：“咱们的辩题是好心办坏事应不应该被批评。从我查到的资料里来看，好心和坏事是一个主观性很强的词汇，也就是说它作为一个道德标准，很难十分准确的界定好与坏，所以我认为我们定义的重心应当放在批评上。对方的辩题是不应该被批评，也就是说他们可以选择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是赞美、表扬，可以是安慰，可以是给出意见。所以我们要找到批评这一方法的中性定义以及它的不可替代性或者是更突出的优点……”楚吟拿着笔指着自己打印出来的初稿，细细地说自己想到的交锋点，“还有就是我作为四辩，需要有一个升华。这个辩题是价值观方面的，最好是能升华到社会层面，比如我们倡导怎样地价值导向和社会态度……”

　　楚吟抬头。周围一片寂静，本来只有辩论小组另外三个人看着她，现在已经是全班都在看着她了。楚吟咽了口口水，有点瑟瑟发抖：“额，是我哪里说的有问题嘛……还是我声音太大了，吵到大家休息了……”

　　陈卓轩摇摇头：“我们只是觉得你说的太好了。”他话音一落，周围一片附和声与点头。楚吟有点不好意思，班长拍拍她的肩，笑着说：“本来我觉得咱们只有不到一周的准备时间太短了，现在看也还可以嘛！真的没有想到楚吟你一个晚上能写出来这么多东西！”楚吟被夸得更尴尬了，整个人都要埋进自己的稿子里。

　　右肩突然被签字笔敲了敲，楚吟回眸，果然是周以泽。楚吟坐在椅子上，周以泽站着微微俯下身，向她笑：“没有想到哎，你这么容易害羞的人还会参加辩论，而且还准备的这么好。”楚吟无语：“我才没有容易害羞……”周以泽用签字笔戳了戳她的耳朵，笑意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楚吟还有点愣怔，想问他为什么戳自己，直到看见了窗户里反光下自己已经因为夸奖而通红的耳垂。

　　周以泽看着楚吟低头捂着脸，只留出来两个小小的、红得亮晶晶的耳垂，笑着又敲了敲她的头发：“咱们班只有四十二个人，而你在辩论的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来看，那可能是两倍、三倍甚至更多，到时候怎么办呢？”楚吟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迟疑。周以泽点点头：“你觉得你可以吗？”他又低下头，拿起手里的笔，在指尖绕了几下，点在楚吟的辩论稿上，望向她：“我觉得你可以。”

　　辩论赛当天，楚吟特地在早餐给自己多加了一个包子。她坚定地相信，食物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所以吃得多她就能成功。除此以外，楚吟还收到了来自许珺的柠檬茶、凌梦瑶的豆浆等一系列投喂，楚吟合理怀疑自己可以在辩论赛后体重飙升。

　　她收拾起稿子打算去会场的时候，周以泽突然用笔敲了敲她的手。楚吟有点懵，抬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周以泽。周以泽微微俯下身子，笑着对她说：“你还记不记得番茄味薯片？”楚吟眼眸亮了亮，周以泽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等你赢了，我给你买原味、番茄味和黄瓜味的大礼包。”楚吟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但是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就谢谢你了，我一定努力让你破费。”

　　楚吟抱着稿子跑向了门口，又转过身，笑着眨了眨眼睛：“一定记得哦！是乐事的袋装的！”

　　周以泽看着她跑走的影子，心里突然觉得很充盈。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楚吟跑过去的地方，是初夏阳光正盛的中央。

　　楚吟被对方三辩点起来的一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灵魂出窍。她清了清嗓子，绽开最自信笃定的笑容：“请对方辩友开始吧。”无论如何气势不能输，楚吟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你慌他也慌，你一米七二呢，怕啥，不怕不怕。楚吟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回答对方的问题。她自认没什么太大的漏洞，即使没有太过出彩，只要不被对方压着打就好。

　　“那么请问正方四辩，正方所倡导的理性客观的态度，是否会把社会带向一个更加冷漠的未来呢？”楚吟怔了一下，突然笑了——这个交锋点是她曾经写到过的。楚吟掀起眼帘，正正地望向对面的四辩，嘴角轻轻挂着笑意，清晰地出声：“当代社会需要的，是冷头脑。我们支持批评好心办坏事，不是因为我们批评好心，不是因为我们不尊重善意，而是因为我方坚定认为批评好心办坏事的背后代表着更加理性客观清醒的社会态度。理性应该成为社会的底线，而不是社会发展中所渴望达到的上限。理性不等同于冷酷，真正理性的人是有温度的，而冷漠的人是麻木的。”

　　楚吟看见了反方三辩眼眸中闪过的慌张，看见了评委的微微颔首，看见了许珺凌梦瑶傅宁远他们在挥手，看见了周以泽在鼓掌。身上暖洋洋的，楚吟笑着想，是初夏的阳光啊。

　　后面的自由辩论、结辩环节都很顺利。对方似乎是被打乱了节奏，抛出的问题里有很多漏洞，都被陈卓轩清晰明了的解释回击了。楚吟第一次和陈卓轩有这么多的接触，不由得心中暗自称奇——真的是没有想到陈卓轩思维这么清晰、分析问题也这么干脆利落。她估摸着陈卓轩应该是今天的最佳辩手，在心里提前给他鼓了鼓掌，当之无愧。

　　楚吟凯旋而归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乐事薯片三连包。楚吟转头，喜笑颜开：“谢谢！”她美滋滋地收进自己的帆布袋里，满意地拍了拍。周以泽看她开心的样子，敲敲她的马尾：“这么开心吗？”楚吟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当然开心啦！毕竟我真的成功了嘛！”楚吟转回身，望向窗边初绽的海棠，第一次觉得原来夏天真的是这么热烈而美好的季节。

　　楚吟啃了一口手撕豆干，盯着自己洁白的衣袖，陷入沉思。身边的同学拍了拍她，楚吟抬眸，才发现自己脸都是僵的。“你不要太紧张了嘛，咱们排练了那么多次，你不会跳错的。”同学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帮她整理了一下服装和头发，“而且你今天这么好看！相信我，你一上场，大家一定都会喜欢的。”

　　楚吟弱弱出声：“不用大家都喜欢，我不跳错就好了……”前几天一直在准备辩论赛，她都忘了自己还有舞蹈社要表演，虽然后面几天临时抱佛脚疯了一样地加练，但是她还是没有信心一定能跳好。

　　“寄明月的过来准备啦！”楚吟一抖，幸好同学帮她扶住了手撕豆干：“没事的没事的，真的没事的！你就上就行了，别怕别怕，我相信你！”她推了楚吟一下，向楚吟比了一个大拇指。楚吟深呼吸，笑着挥了挥手，把手撕豆干最后一口咽了下去。她悄悄从帘幕后面看了几眼，发现人是真的多。楚吟暗暗搓手，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自己必不会错必不会错，却意外地撞上了周以泽的目光。周以泽直直地看着她，笑着挥了挥手里的薯片。楚吟扯着帘幕，突然就笑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站到暗处，等待上场。

　　“小巷的青石板路上，斜阳懒照。少女将相思寄予明月，期许着无邪的梦。下面有请舞蹈《寄明月》！”

　　楚吟走到聚光灯下，垂头。她捏紧手里的扇子，眼前晃过的是寂静的观众。她闭上眼——

　　聚光灯亮。楚吟抬眸，浅笑。白色光束汇在伫立在舞台中央的她的身上，她转开扇子，指向观众。那些在台下注目于她的人，那些汇聚在她身上的灯光，是她曾经渴望过很久的认可和赞美，是会让人痴迷的存在。她曾经为了这些而奔跑，曾经为了这些而踌躇不前，曾经有过后悔和自卑。但是现在或许不是了吧。她终于明白自己的野心是什么，终于明白自己的梦想是什么。

　　楚吟转过身，扇子在指尖旋转，她听见了欢呼声——她现在站在舞台的中心，聚光灯照在她的脸上，而她自己就是光。

　　她要成为能让自己骄傲的人，成为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