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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楚吟坐在窗边看风景时,突然想起之前社团认识的学姐和她说的一段话。那个时候她刚刚走进博真,正是成绩不太理想的时候,情绪也很低落。是那位彼时还是高二的学姐,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自己其实是复读生。楚吟想起那种年份中的出入与错位,又想起她当时笑着和楚吟回忆。那位学姐和她并不算熟稔,只是用短暂而轻松的语气告诉了她这件事。可是当楚吟自己,站在命运的转角处,即将踏入“高三”这个在中国富有特色的身份,才又想起她说的话。好像这段故事很简单,如同攀登梯子时,偶然崴了一下脚,停顿了几秒,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段故事。但是倘若抽离出那种按部就班的人生轨迹,再去看,楚吟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学姐会告诉她这段话。

      也许人生本就是兜兜转转却不知为何寻觅,有的人的人生轨迹,就是会多转那么一个弯,在流动的时间中、在从未停滞的体验中,所有悲喜都是没有被遗失掉的。很多故事走到最后也不会有转折,因为最后的结局都可以用短促地一概而过:“过去了。”

      楚吟视线移回面前的解析几何,心里还是一片茫茫然。她不知道该如何诉说这样的心境。可能是茫然无知中,就已经被推到了一个命运的节点。所有人都在告诉你,这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时刻,这是你一生中仅此唯一的时刻。如果你不全力以赴,你一定会遗憾终生。楚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迷茫,不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而努力、不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而学习。她有时会觉得自己真可笑,为什么总要思考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给予自己本就压力颇大的学业以外的加额茫然。人们或许本来,就是这样一步又一步在白茫茫中摸索着,走到彼岸的。但是她无法欺骗自己,不去思考未来,但是她无法欺骗自己,笑着承认人生只能被推搡着前行。

      高三生真的注定只能成为一个机器吗。楚吟压下心里的那一份不安,强迫自己看会卷子上的求导公式,简略地写下几笔步骤,开始平心静气地一步步解题。前半部分总是很顺畅的,楚吟苦笑着想,每次到了最后面的关键几步,就已经卡顿不前了。楚吟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很重要的某个条件,可她反复阅读题目,都没有找到窍门所在。指尖的笔不经意地转动,在空中优雅转体几周以后,跌落在地。签字笔和木质地面的碰撞声清脆,让楚吟一下子惊醒过来。她附身想去捡起那枚笔,却被人抢先拾起。楚吟抬眸,四目相对的是干净清澈一如既往的人:“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笔都要被你摔碎了。”

      周以泽把笔递给她,顺势坐到许珺的位置上。补课的最后几天,许珺已经不来上课了。许珺办好手续离开学校大门的那一刻,楚吟看见了傅宁远握紧又展开的拳头。但楚吟相信,傅宁远终究还是为许珺开心的,就像她一样。

      “在想什么。”周以泽坐在她身边,习惯性地用签字笔敲了一下她的肩,“最近总是看上去迷迷糊糊的,许珺走了,难不成把你和傅宁远的魂魄都吸走了吗,看上去都呆呆的。”楚吟吐舌,把卷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指着自己刚刚百思仍是卡壳的解析几何,开始抠手:“你知道这个题目是怎么回事嘛。我已经看了好久了,但是就还是在这个地方卡住,总是这样。”

      楚吟抬眸,看见的是周以泽在窗边的侧脸。碎发、下颌角、低垂的眼帘、专注的眼神,还有他背后的墨绿色木质窗棂与杏黄色窗帘,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宛如一幅勾魂入梦的画,把人心吸了进去。楚吟连忙扭头找水喝,拎着自己的瓶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周以泽好奇且惊诧的眼神,尴尬地笑:“渴了。”

      周以泽见她憨笑,摇了摇头,笑着指着三次函数的图像给她讲题:“你看这里,是要分情况讨论的。不一定是两个零点,也可能是一个零点,你忘记分类讨论了。”楚吟怔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瞎子。她笑着说了句谢谢,把卷子轻轻扯回来继续写题。

      楚吟学累了趴下睡觉的那段时间,周以泽也趴下了。他坐在同桌的位置,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无所顾忌地久久看着她。楚吟闭上了眼睛,睫毛随着风一颤一颤的,散落在额前、耳后的碎发看着也很轻盈,即使教室里悄无声息,那些细小的、毛茸茸的发丝还是在悄悄跃动着。距离真的很近,周以泽甚至能看到楚吟脸上的几颗小小雀斑,但依旧觉得觉得她白嫩水灵的皮肤可爱。修长的手臂一截枕在了头下,一截缩在了灰色的校服T恤里。周以泽一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一边打定主意待会儿自习课也要坐在这里。

      说来也很巧,周以泽醒来时,已经是自习课将要开始时了。他看着楚吟揉眼睛,笑着问她:“这里自习课的时候有人吗。”楚吟或许是还没有完全醒过来,拍了拍自己头上乱糟糟的毛发,摇了摇头。周以泽很满意这个答案,探身拿过来自己的作业册和笔袋,开始写题。五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了了,转头问楚吟:“你怎么还不写作业。”如果楚吟不写、只有他一个人在写的话,有问题他就没有办法讨论了。楚吟捧着自己的英语范文本有些迷茫,在他面前摇了摇:“我在写呀。我在背范文。”周以泽眨眨眼,痴呆了片刻,低声说:“你要不先写化学学案吧,咱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楚吟不明就里,但还是点点头,掏出自己的学案,开始配平方程式。

      周以泽笑着看她做题,偶尔用笔敲一下她的肩,问她这道选择答案是否一样,然后看到一致的答案以后满意地点头转身。自习课下课以后,周以泽收拾好东西,拍了拍许珺的桌子,挪回了自己原本在楚吟身后的位置。他侧头看楚吟背影,心里还是选择了后桌。同桌在一次次换座位中总是会分开,反而是前后桌,才是最适合长久坐下去的位置。

      周以泽微微侧头,看着她的背影,放松地浅笑。

      楚吟打算下楼时,是偶然心里一动。明天,就是正式进入高三的时候了。楚吟想起昨天走出分校大门时,偶然看见的红色标语,上面写的是中考加油。那一刻她身边的所有同学都笑了,当然,也包括她自己。走过了一个人生节点,再回首时,竟然会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但是恐怕也只有自己知道,站在人生节点面前的恐惧感和茫然感,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毕竟人的一生有太多节点,更多的节点甚至是无法被规定于某一刻的。楚吟看着窗外的乌云,安静地推开家门,走到楼下。

      其实她自己并没有什么已经成为一名高三学生的实感。楚吟慢悠悠地散步在小区的马路上,偶尔抬眸看看乌云密布的天。她身边的所有人,却都在无时无刻提醒着她,高三生这个身份的特殊性。姑姑打来电话叮嘱一定要专心学习、最好不要和男生说话;妈妈吃饭时反复告知她一定要认真刻苦,不要怕苦怕累,苦和累都是理所应当的,忍忍就过去了。直到爸爸用一种调笑的语气说,楚吟现在一定是家里最重要的人了,她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一块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一定。好像不是她成为了高三生,而是高三生这个身份选择了她,而她必然会被选择。楚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疲惫,明明学业也就只是繁重了一点,明明作业也就是多了一些,明明身边的人也就是多给出了一些建议,明明她也只是来到了一个所有人都会经历的阶段。可她还是莫名疲惫。好像所有事,都已经成为了一定,她真的没有了选择。

      楚吟坐在长椅上的时候,身边有一位老奶奶正在掐枝。老奶奶把细长的树枝掐下,剔除所有的绿叶,撒到地上,拾起树枝离开。楚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把绿叶尽数丢弃。楚吟低下身子,静静地盯着那些叶子。阴沉的天气,还伴随有一些细小的雨丝。雨丝被风斜斜地吹到身上,吹湿了发梢,也将原本鲜嫩的叶片打落得零零散散。楚吟莫名有些同情这些叶子,她拾起叶子,捏成一把扇子,突然就笑了。

      风吹在身上,有点凉薄。她转过头,看见有人在四处张望着,越过马路中央的隔栏。她转过头,目光所及都是连绵的下沉的云。灰乌的色彩,晦暗不明。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许她什么也没有在想,只是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而明天永远不会来临。楚吟不喜欢迷茫的前方,不喜欢看不见结果的未来,但是更不喜欢踌躇不前的自己。虽然楚吟总告诉自己,人生的波折感这是上帝对人的馈赠,只是让你学会长大。但是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都不长大。楚吟想起那个俗气至极的问题:“人会被磨平棱角吗。”那一刻楚吟想,原来俗气只是人们不愿意接受平庸的换一种说法罢了。

      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是用超市的促销宣传页,折了一个小盒子。楚吟把叶子放进去,然后放到桌角。她知道明天叶子就会枯萎,但是她想,便做了。只是因为希望做,就能做,这是如今她梦寐以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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