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祭》暮雨0823

12、第 12 章

　　楚吟没有想到，她高二开学回来吃到的第一个瓜，居然是周以泽的。

　　楚吟和许珺走在操场上，许珺一直挽着她的手贴得很近，而且左顾右盼的，一副要分享什么绝密情报的样子。楚吟看她东张西望又支支吾吾不肯说话，整个人都十分无语且感到非常搞笑：“姐你干啥呢，整得跟接头对暗号一样？谁又进你暗杀名单了？”许珺胳膊肘怼她一下，又看了两眼，小声说道：“是周以泽啦。哎呀也不是，他没进我暗杀名单！是他好像谈恋爱了。”

　　楚吟愣怔，脚步顿了一下。许珺眨眨眼，声音放得更轻：“也可能是谣传啦。”她没再说，拉住楚吟的手。楚吟笑了笑，轻声问她：“你不是最喜欢说这些八卦吗，快说呀，我还想听呢！”许珺望她一眼，摇摇头：“我对这种捕风捉影的没啥想法，你也别听别人瞎说了。”楚吟看着许珺拉着她的手，明白她的意有所指。楚吟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笑。许珺保护她，不想和她说。但是她对于周以泽，有什么被保护的立场呢。换而言之，即使不是许珺，最后她也会从别人口中知道的。在学生时代，传播速度最快的，除了考试时间和放假通知，就是小道八卦了。更何况，是周以泽这种人物的八卦。

　　果然，她还是从凌梦瑶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凌梦瑶和她说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激动，不过楚吟完全可以理解，因为这个八卦的细节着实是有些令十六岁的少女感到春风拂面了，凌梦瑶甚至还手舞足蹈地给她演示了一遍，看得楚吟又好笑又笑不出来。

　　凌梦瑶拿着楚吟的水杯，轻轻放在楚吟的桌角，用最温柔、甚至是听得楚吟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说：“这是今天的橙汁。”然后挤出一个眼睛都快没了的笑容，转身离去。

　　楚吟有点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水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心里一片迷茫，认真思考这个场景的甜蜜之处。不过，如果把凌梦瑶带换成周以泽，而且是用他平时说话的声音和笑容，那确实是很有可想之处的。楚吟笑着耸耸肩，把水杯收回包里，视线又落回眼前的三角函数。

　　半个小时过去了，楚吟收回了落在那道解不出的题的视线。

　　楚吟看到新座位表的时候，心情和她做三角函数题的时候一模一样：迷茫且呆滞。为什么会开学一个月了突然换新座位啊！楚吟感觉自己目睹了一件大无语事件，毕竟她还是很喜欢现在的座位的。楚吟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进文件，然后瞪大了自己平时因为近视总是呆滞的双眼：她为什么又和周以泽同桌啊？

　　许珺跳到她身旁，拍拍她肩膀，轻声问：“这座位表谁排的呀，你和周以泽居然又挨着，这合理吗。”楚吟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这个魔鬼一般的巧合是谁判定的。如果放在之前，可能她还会觉得有点开心。但是现在，再让她去面对周以泽，心态总是多多少少有些奇怪的。她一边收拾东西准备换到新座位去，一边持续呆滞且不解。

　　等到楚吟坐到新座位的时候，周以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虽然周以泽笑得明显很开心，楚吟却看得有些不是滋味：“你怎么了，坐第一排这么开心吗？”周以泽摇摇头，笑意不减：“身边有熟悉的人就觉得挺好的。”楚吟挑眉，看了一眼依旧座位挨着但是正在互翻白眼的傅宁远和许珺，肯定地点点头。

　　在结束了换座位之后，居然还有更加诡异的事情在等着楚吟，这是她最近急需速效救心丸的原因之一——神奇事从不缺席，神奇事永不断链。楚吟被通知当上了团支书的那一刻，她实在是很难以描述自己心里的想法。她并不是不喜欢学生工作，也不是觉得学生工作会挤占她的时间。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描述的话，应该是雀跃、恐惧和希冀的矛盾结合吧。

　　雀跃于得到了认可，恐惧于是否有能力做好繁杂又琐碎的学生工作，希冀于自己或许真的可以逐渐成长。

　　楚吟一直都很清晰的知道自己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对于她而言，三思而后行才是处世哲学，因为她对自己的期待是不要做让自己觉得后悔的事，所以肯定无论如何都要认真斟酌每一个选择。毕竟她明白，任何一个选择，都会导向完全不同的主干路和无数可能的分叉，所以在此之后的、再微小的选择，也可能会在决定后的那一瞬间为未来铺好了路。

　　楚吟知道这个结果是不会再改变的，除非她自己非常不愿意做这份学生工作，主动找到班主任辞职。不过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她只是不够自信，但是如果没有尝试，她只会越来越不自信。如果不甘心做透明人，就不要放弃走出圈子的机会。楚吟接过班委名单，向班主任说了声谢谢。

　　她一行行看下去，心里对这份名单还是很认可的。虽然是班主任考虑了成绩、人际关系等多个方面拿出来的结果，但是她也承认，如果是同学自主选择，兴许这份名单也不会有什么更改。比如周以泽是学习委员、傅宁远是体育委员、许珺是文艺委员，简直配得上一句众望所归。不过白欣然成为了班长，她倒是没有想到。兴许是看她在白欣然的名字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了，班主任轻声提醒：“白欣然是主动报名的，我觉得她也很适合，是很踏实的孩子，应该能做好学生工作。”

　　楚吟点点头。她和白欣然其实不是很熟，不过白欣然确实是班里公认的好人。性格温温柔柔，说话也轻声细语，只不过是好像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参加各种活动也不太多，所以虽然大家对她印象都很好，却都没有深交，白欣然偶尔在班里看着也是有些落单的人。她没想到白欣然这种内敛的性格也会主动要求参加学生工作，还是班长这种对外接触很多的，她以为白欣然并不喜欢这种人际接触。不过无论如何，白欣然大概会是一个负责任的班长，这样也很好。

　　楚吟收起名单，转身回到座位上，开始接受新一轮轰炸——期中成绩。楚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次的成绩有一种很强的没底感。按理来说也不是没有复习，考试过程中也没有觉得很难，但确实就是比起之前而言，心里都更惶恐一些。依照国际惯例，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成绩系统。认真观看一分钟，退出。再登陆，再认真观看一分钟，再退出。楚吟陷入沉思。

　　这个成绩她也不能说不好，全班第六，年级120名左右。肯定不算差，但是和她的期待是有一定差距的。楚吟努力摁下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向自己的心。

　　其实她知道为什么。

　　高一下对于她而言，有些太过顺利了。楚吟知道自己平时喜欢胡思乱想，折射到学习中就是语文作文经常能写出来一些很诡异的东西，比如王熙凤是光下凤凰的影子这种神奇的小作文，并且深得老师喜爱。但是她明白，这种作文产出的根本原因在于，她性格的模糊和矛盾。坦白而言，她的性格永远不可能被治愈，但是也会得到休息。高一下她得到了太多意料之外的惊喜和认可，这对于她而言会受宠若惊，甚至会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这些惊喜，恍然做了一场梦。满分作文是，辩论赛是，舞蹈表演是，甚至身边善良可爱的同学都是。她突然得到了这么多美好，她居然会觉得不适应。

　　或许也有一些沾沾自喜了吧。楚吟无意识地开始用指节叩响手机屏幕，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被高一下学期的幸运冲昏了头脑。她正怔着，右肩被签字笔轻轻敲了一下。楚吟习惯性地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笑笑。是啊，还有一个原因，就坐在她的身边。楚吟转头：“怎么啦？”她避开周以泽的视线，只是望向他的签字笔。周以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含着笑意：“看到了你的语文成绩，恭喜你，又是范文。送你一杯柠檬茶以示奖励吧。”楚吟看着桌角落下的柠檬茶，指尖擦过冰凉的水雾，声音无意识地跟着心里想的响起：“你送给小艾橙汁地原因，也是因为她成绩好吗？”话音刚落，楚吟就滞住了。她明显感觉到了周以泽的沉默，恨不得赶紧避开这个尴尬的话题。她一边在脑海里飞速搜索着挽回的说辞，一边又说不出话。

　　幸好周以泽出声了。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是很明显，是含着一点打趣意味的，就像他现在碰巧和楚吟撞在一起的视线中所蕴含的一模一样：“不是啊。”他故意停了几秒，终于勾起了嘴角，“是因为她帮了我很大的一个忙。这次的座位，是她排的。”

　　楚吟点头，然后傻住。她看见周以泽的目光里，第一次带着一点点热烈的光，直直地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