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不修

9、请假

　　老陈刚把电话挂了就听到办公室门口的敲门声，“进来”俩字还未出口，就看见向曜直接推门而入了。
　　“陈老师，季霖早读没来学校，您知道什么情况吗？”向曜试探着问道。
　　老陈嘿嘿两声：“我就说嘛，向曜同学是个热心肠，前几天还拉着脸不愿意跟人同桌，这一个早读不来就来关心同桌情况了。”
　　向曜下意识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能反驳些什么，自己确实就是一早来问季霖情况的，于是接着话茬问下去，“那您知道什么情况吗？”
　　“哦，”老陈慢慢打开他的保温壶，里面泡好的茶叶香气弥漫出来，他在杯口闻了两下咂咂嘴，像是在思索怎么开口，“季霖同学呢，家里情况比较特殊点，他爷爷身体不太好，你来之前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爷爷身体有恙要在家照顾几天，请了三天的假，真的是个挺好的孩子。”
　　向曜愣了下，他不知道季霖是不是有个需要照顾的爷爷，但是昨天打架今天请假，他自己一定伤得比较严重就是了。
　　“但是他各科的学习进度还是得赶，这个是我从其他老师那里给他搜集的参考资料，本来打算今天给他的，他可耽误不起三天，你今天放学抽个时间给他送一下吧。”老陈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几本习题册和笔记，
　　向曜接过来面有愁容：“我没有他的电话，也不知道地址。”
　　“哦对，学校不让带手机，你们没留电话也正常。”老陈又从他那个凌乱的抽屉里扒拉出两页装订在一起的纸张，用手指着其中一张纸的某处说，“这是之前让大家登记的个人联系方式住址信息什么的，这个就是季霖的。”
　　摸了摸兜里揣着手机，向曜心想：“不让带”和“有没有带”也没什么必然的联系吧。
　　“不能拿走，你抄一下吧。”老陈又补充到。
　　“哦。”向曜快速地将信息誊抄好了，除了住址还包括号码。
　　午休时向曜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绊住了脚步，而他前一天晚上刚刚因走夜路而经历了些恐惧，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太晚回家。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就以“肚子疼”为理由逃掉了。
　　向曜一路狂奔到大门口，第一次感受到夜晚的校园是如此的空旷寂静。向曜直接在校门口拦了个出租车报出了誊抄下来的地址——“风驰”摩托车修理店。如果不是自己核对了两三遍确认没有抄错，向曜会对自己拿到的信息产生怀疑。
　　季霖的住址怎么会是摩托这修理店呢？
　　车子驶过了校园附近的一段繁华地带后，越往老城区开，车窗外越是破败荒凉，最终车子停在了“风驰”摩托车修理店的门口，向曜定睛看了看，确实就是手上拿的这个地址名，结账后便下了车。
　　向曜站在原地四周环视片刻，摩托车修理店前面的道路并不宽敞，路灯都是昏黄色的，离店门最近的路灯还有些接触不良，明暗闪烁着制造荒凉的效果。
　　修理店的店面不足三十平，蓝色的卷闸门被拉下了一点，各种修理用的工具遍布屋子的角角落落，有两辆摩托被千斤顶架起卸掉了前轮。这会儿店里店外都很清静，向曜探头探脑地在修理店门口瞧了一会儿还有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向曜掏出了写着地址和电话号码的纸条，看着时间还早，就先把纸条上誊抄下来的电话号码在手机上存好了，关了手机准备先等等。毕竟俩人话都没说过几句，贸贸然直接打电话确实有点尴尬。
　　向曜等了会儿又掏出手机在微信搜索下了手机号，出来了一个微信号叫“雨季”，头像是一个纯黑色色块。向曜犹豫了下，还是点了添加——微信打字说总是没有直接通过电流对话尴尬。又等了会儿微信的好友申请也是毫无动静。
　　向曜有点无奈了，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等了半个小时腿都有些酸痛，太无聊了！向曜都想掏出物理卷子做两套了，他蹲下来指着面前的最大的那个石块自言自语道：“也就是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上，不然我早走了，谁专门跑一趟给你送资料，真是开玩笑！”
　　“我加你微信只是因为不想打电话，只是这样而已，竟然还不通过……”向曜带着些气愤说道，然后深呼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通过我又能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向曜顺手捡起一根已经干枯了的小树枝，每说一句就敲打下面前的小石块。
　　当向曜敲到第十下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鞋上还有些不太明显的油污，往上是一整套简洁到没有一个图案的灰色运动短裤短袖，再往上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笔直高挺的鼻梁、密而重的眉毛是面部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微微翘起一边的嘴角有些玩味似的看着他。
　　突然出现的人惊得向曜猛地蹦起向后退了两步，定睛看着他。
　　“你是昨天那个倒霉孩子吧。”邢坤是在问他，但是口气里却没有什么疑问的语气。
　　“什么倒霉孩子？”向曜觉得这人太没礼貌了，张口就是这么一句，想也没想就驳斥回去。
　　邢坤无视了向曜语气中的气急败坏，哈哈一笑：“昨天那个小胡同，虽然我看起来年纪比你大，但是眼神肯定比你好。也是，你都吓成那样了，哪还顾得上认人呢。”
　　向曜打量了下眼前人的身形，努力在脑袋里仔细搜寻着，慢慢面前这个人的身形与胡同里季霖身旁的身形重合起来，同时向曜确定了这也是那天骑摩托接季霖的人，便开口问道：“你是季霖的朋友？”
　　“嗯，他喊我哥，你大晚上跑到这不是来找我的吧？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邢坤问。
　　“我叫向曜，和季霖是同桌。他请假了，班主任让给他送些资料，他在班级信息里登记的地址是这里。”向曜回答，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他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是啊，都起不来床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啊！”邢坤看着向曜一脸焦急就很想逗逗他，假装很沉重地回答。
　　向曜呆愣在原地，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伤得很重？因为救自己？可是没我他也会打这一架吧，我只是刚好路过……
　　邢坤看着他的反应笑了，拿起电话拨了出去：“你来我这下，昨天你救的那个同学来找你……”
　　“你告诉我他在哪，或者你受累直接拿给他也行，他不是躺着……”向曜想着季霖还伤着怎么来回跑呢，正着急说着看清对面人的表情，恍然间明白刚刚是在逗他。
　　向曜气结。想着自己可能昨天真的是被吓坏了脑袋，对别人说的话都没有辨别能力，又蹲下去不再说话了。
　　不到十分钟向曜就看到有季霖骑着自行车来了，停好后朝他走来：“找我什么事？”
　　向曜大概是站得太猛大脑供血不足，站起后眼前顿时漆黑一片，他一只手紧捂着眼睛缓了几秒钟，感觉到晕眩感下去才从书包里掏出带来的资料递给季霖：“老陈说你请假了，但是课程还是要尽快跟上，让我把这几本资料和笔记拿给你，来这是因为你在老陈那里登记的地址是这个。”
　　向曜说完才看清了季霖的情况：脸上、锁骨处和胳膊贴了几个创可贴，两只胳膊上还有几片淤青。
　　“好。”这个时间点还没下晚自习，季霖显然没有想到向曜晚自习翘课专门跑一趟给自己送资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向曜把视线从季霖胳膊上的伤口移开看着他又继续说到：“我加了你微信，你有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我。”
　　季霖摸出手机登录微信看了下，有个好友申请名字是“是朝阳不是夕阳”，点了下‘同意’。
　　然后抬头看着他认真回答：“好，谢谢。”
　　向曜感受到兜里的手机“嗡”的震动了下，掏出看了眼是季霖的好友申请通过了，想了想也没别的事儿了就要告别：“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向曜打算走到前面宽阔的路上再打车，刚走出两步听到后面传来季霖的声音：“你等下。”
　　向曜回头困惑地看着他，不解。
　　季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下：“你等下。”
　　然后转身往店内走去。俯身和正在摆弄轮子的邢坤说了几句话，然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钥匙发动了摩托车，骑到向曜跟前停下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导航：“位置输一下。”
　　“啊？”向曜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聪明的脑袋，这一晚上迟钝卡机几次了。
　　“你家的位置。”季霖重复道。
　　向曜这次真的明白了，这是要骑车送他。赶忙拒绝：“不用了，我在前面打车就行了。”
　　季霖没说什么依旧伸手举着手机，看着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张梁，昨天你碰到的那个人，他手下的人可能会找你麻烦，这辆车他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