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不修

5、换座位

　　向曜瞅着机会想传达班主任陈宝荣的命令，往季霖这边看过来。他发现这人还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大概是跑步过来的，鬓发处还有未干的汗珠。
　　感受到向曜盯着自己的眼神，季霖不自觉的聚拢了下眉头转过身来：“有事？”
　　“啊！有…有事，那个…”向曜正自顾自盯着他琢磨突然被逮了个正着，开口竟然没有预兆的结巴起来。
　　向曜还么没把舌头捋直就感受到了讲台上射来的一股冷气——“地中海”一边毫无停顿的继续讲解着一道习题的思路：“某小型水利发电站水流量为Q=10m3/s，落差h=5米，不考虑水下落前的流速……”一边用眼神警告了下在他课堂上公然说闲话的向曜。
　　向曜在“地中海”的目光压力下连忙低下了头，翻开自己面前的书。季霖也将眼神挪到自己书上——那干干净净没有一句笔记、全新的书上。
　　青山中学本着继续发扬学校保优争先的优良传统，提前在高一就开始学习高二内容，现在各科进度已经近半，但是季霖同学全！都！没！有！学！
　　向曜快速浏览了下“地中海”正在讲解的题目，确认是自己已经掌握的内容，就又开始低头琢磨起来。撕下一张便签纸，甩了甩笔开始写：老陈让你下课后去办公室找他。
　　对折了两次将便签纸压平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打开，在原来那句话下方字体放大了两倍又写：那天在酒吧，是误会！我只是送朋友！
　　向曜咬着笔想着：“这样强调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算了，虽然表述有点隐晦，但也避免万一纸条被其他人看到，再增加误会。他那天的表情明明就是把我和林楚跟旁边那俩互相啃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向曜再次将便签纸对折好，往季霖的位置丢过去！季霖这会儿没有抬头听“地中海”讲题，而是从头开始翻手里的课本。纸条正好砸在他翻书的右手手指上，他停顿了下又扭过头来，表情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向曜坐直了假装没事人一样直视“地中海”光洁的脑门认真听课，季霖顺手把纸条往桌角一放没再理会，继续翻自己的书。
　　“叮铃铃铃铃……”下课铃响起，向曜正想瞥一眼季霖有没有拆开纸条，就听到“啪”一声有人往他桌上拍了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只停留了一瞬便拿开了，留下了他上课时扔过去的那张便签纸。他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发现始作俑者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一个转身隐去了身影，不见了。
　　“操……”向曜第一次见有人用这么拽的态度回复自己的纸条，不禁爆了句粗口，“真拽！”
　　“向曜你是个有素质的人，不要跟这种拽逼一般见识。”他小声说着拿起便签条拆开，发现这货一共回了5个字。
　　第一句：老陈让你下课后去办公室找他。
　　下面回复：嗯。
　　放大了字体的第二句：那天在酒吧，误会！我只是送朋友！
　　下面回复：与我无关。
　　“操……”有素质的向曜同学又没忍住。
　　陈宝荣在接手季霖这个转学生之前就已经了解了他的一些情况：在普高时是个刺头、非常不好惹，曾经把一个同学打到住院。最后是因为被打的同学先挑起的事儿，又在他原来的班主任高强的调解下私了，才没让他进局子。
　　这种事情并没有影响高强依旧认为季霖是个被环境耽误了的聪明孩子，是个可塑之才。他凭借自己跟青山中学教导主任徐光明的几十年的交情，把人塞了过来。
　　陈宝荣已经在教导主任徐光明那儿夸下海口要带好新转来的同学。季霖从进班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陈宝荣的重点关注对象。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季霖没有做任何给他找麻烦的事情，他感觉到非常的欣慰，觉得孺子可教。但欣慰过后又觉得季霖过于不合群了！一直游离在整个班集体之外。
　　陈宝荣摸了摸烟盒下意识的想要点一根，突然想到了医生的嘱托，于是又憋住了。看着站在眼前的季霖：“普高的高一是不是没开始学高二的课程啊？”
　　“嗯。”季霖回答。
　　“虽然你之前学习成绩挺不错，但那毕竟是普高，咱们十班的同学实力都是很强劲的啊，你现在直接跟着上班里的课程是不是挺吃力的？”陈宝荣又问。
　　“嗯。”季霖还是如实回答。
　　“我看你每天中午午休都不在，下午上课也是踩着铃响，前面的进度没跟上，要自己多挤出点时间赶一赶。”陈宝荣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跟各科老师也都聊了，挨个给你补课也不太现实，我复印了各科老师教学重难点拆解的笔记，还有老师们推荐的一些随堂习题。你对照课本和笔记弄懂理论后再用习题巩固。看得差不多了我再把之前考试的卷子给你复印几份，检验学习效果。补前面进度的基础上，现在正在上课的内容也不能落下，任务很重啊，有压力吗？”
　　季霖有点愣住了，他没想到陈宝荣能帮他做到这种程度，完全没有准备这种问题的答案，怔愣的看着他。
　　“有什么学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办公室问，老师们还是很愿意帮助你进步的。”陈宝荣摩擦了几下烟盒又继续说道，“再给你安排个学习不错的同桌，你们互相督促进步，争取早点赶上来。”
　　季霖习惯了跟同学保持着一点距离感，对同学间的什么互帮互助也毫无兴趣。听到这里下意识想说“不用”。出口的瞬间又想到老陈为了让自己尽快赶上学习进度做了这么多，这句“不用”硬生生梗在喉咙里，在体内百转千回之后又涌了出来，变成了“谢谢”。
　　“你每天午休去哪儿啊？学校规定午休是需要待在班里的，自习也好，休息也好，除非特殊申请家长在旁边租房子陪读的可以回去，走读生也不能出去的。十班的同学大家都很珍惜学习的时间，午休全部都在学校。”陈宝荣发现季霖开学这两天午休都不在的时候就想好好跟他聊聊这个问题了。
　　“家里有事儿，需要回去看看。”季霖并未详细解释什么。
　　陈宝荣低头思索了下，对季霖家的情况也略有耳闻，没再详细追问继续开口说：“你现在进度落了这么多，中午的时间还是很宝贵的。”
　　“我明白的，谢谢陈老师。”季霖道谢。
　　陈宝荣还想说点什么，上课铃已经响起了。他把烟盒塞进办公桌的抽屉里：“赶紧回去上课吧，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好。”季霖说完转身往教室走去。
　　陈宝荣看着季霖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挺好的孩子……陈宝荣，这么好的苗子，为祖国多培养一个建设人才的重担就落在你肩上了啊！嘿……”说完还兀自笑了出来。这种救聪明孩子于水火培养人才的成就感，在这种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开始给以教书育人为己任的陈老师带来快乐了。万事往最好的方向想，带着这种最好结果的成就感去做，是陈宝荣每天在一群熊孩子的折磨下还能笑的出来的原因。
　　下午剩下的两节课很快过去了，最后一节课是老陈的英语课。讲完一篇新课文又布置了些练习题之后。陈宝荣走到后面没有任何预热的说：“向曜以后坐这里啊，帮助下新同学尽快赶上学习进度，窗户旁边的位置我也好时刻来监督你有没有偷懒。”
　　向曜坐了一下午，此时此刻腰酸腿痛。刚发动全身细胞痛快伸了个懒腰，手还没放下去，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浮现出雷劈了一样的表情，愣是几秒没反应过来，懵懵的看着老陈：“哎，不是，老陈……”
　　“什么老陈，没大没小的，叫陈老师！”说着不等向曜再开口，“徐森，帮向曜搬下东西，向曜跟我来趟办公室。”
　　“不是……我……”这斗转急下的发展速度，没有给向曜任何思考或者拒绝的机会。
　　陈宝荣走到了班级门口，转眼看到向曜还愣在原地：“干嘛呢，跟上啊！”说着又指了指徐森，“我再回来要看到你已经搬好了，不然取消你晚饭后的打球时间，给你加练英语。”
　　英语渣渣徐森虎躯一震：“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啊？”
　　向曜边往教室门外走，边走边回头看着徐森，用口型威胁道：“敢搬你就死定了！”
　　徐森看了看教室外面那因为还没到下课时间而空旷无一人的篮球场地，冲他无奈的耸耸肩眼神无辜的表达着：“为了篮球，我只能先牺牲兄弟了。”
　　向曜气结。果然朋友什么的根本靠不住。
　　向曜还想再说些什么，感受到陈宝荣的目光如芒在背，只好先闭嘴转身跟在他身后，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