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不修

4、新学期

　　林楚听不到向曜妈妈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向曜一句一句应着：“嗯，是的，没喝多少，马上到了，不用担心……”
　　林楚挺心疼向曜的，自从八年前向曜爸爸车祸去世以后，他虽然很快自愈，努力让自己和家里的生活回到正轨，依然是很多人眼里那个开朗乐观的向曜。但林楚能感觉到他对家里尤其是向妈妈多了很多严谨的体贴，也成熟了很多。很多事情他都想得更周全，也做得更好。
　　“你先上去吧，我溜达回去，也醒醒酒。”向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电话，出声打断了林楚的思考。
　　“行，这周你好好上课，我周末的飞机，记得来送我！不然我会‘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林楚可能是吐舒服了，这会儿开始贫起来了。
　　向曜无奈：“那就别‘复返’了，日不落帝国多好啊，别回了，赶紧进去吧你！”
　　林楚投篮一样把喝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耶！果然是三分王林楚同学！朕上去了，不用再送，跪安吧。”说完往前走着背对向曜挥了挥手。
　　向曜看着林楚的背影无奈的感觉更甚，陪伴了近十年的朋友，马上就要去到相隔近万公里的远方，这真不是件能让人高兴得起来的事儿。
　　一阵凉风吹过，轻抚着面颊，带走了浓郁的酒气，让在路上溜达的向曜感觉舒爽通透。
　　向曜家的位置，算是新城区与老旧城区的交界处，这里和谐的共存着都市的繁华和浓厚的市井气。宽阔的道路两边，各种装修讲究的店铺都闪烁着自家的招牌，驱散了夜色。五颜六色相互辉映着好不热闹。往前继续走着拐进比较破旧狭窄的小街道或者胡同内，则完完全全是老城区的景象：上方是交错缠绕在一起，不知道打了多少死结乱拉乱扯的电线，将头顶的天空也分割成无数碎片。两侧是年久失修，被岁月和风雨磨损、凹凸不平的墙面，闪烁着的缺横少竖的招牌更突出了年久失修的荒凉感。
　　向曜一直走到那繁华静谧处，才看到了家门。

　　这个酒吧的工作，季霖已经做了一个暑假了。老板看他长相不错，不怎么爱笑，自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淡疏离，却非常受顾客喜欢，点他服务的人很多，工作上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就继续留着他。
　　开学后季霖继续在这打工，无非就是那个烂透了的原因——需要钱！
　　酒吧相比较其他地方的兼职工资待遇更丰厚，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个酒吧可以给他安排晚班，工作日看排班情况安排三天，工作时间是晚上9点半到凌晨2点，周末可以全天，按工时计费。
　　今天有三位一起来的女士点了三杯调酒和一瓶红酒，季霖端着酒过去时三位女士有点激动，互相耳语起来。季霖把酒放好，红酒开盖配上礼貌的一句“慢用”转身要走时被离他最近的女生拉住：“帅哥，请你喝一杯！”话语间另一个女生已经倒好一杯红酒举起来作势要递给他。
　　季霖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动声色扒开拉着他袖子的手：“不好意思，我不喝酒，你们慢用。”
　　“姐姐请你。”端着酒的女士浓妆顶着一头蓝色短发，把端着的酒怼到季霖身上，看起来已经有点不高兴了，“我都站起来了，不喝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精过敏。”说着往回推着酒杯。按季霖的判断，自己的力道只是让酒杯离自己远一点并不会将酒杯推翻。没想到蓝发女士直接将杯子往前一翻捏着杯子的手指瞬间松开，杯子应声而碎。季霖胸前被红酒撒湿，迅速晕染成一片。
　　“哎呀，不好意思，我没拿稳。”蓝发女士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弯起来的眼睛里却看不到笑意，也没有一点歉意。
　　同行的另一位女生大概是不想惹事，赶紧出来打圆场：“不好意思啊这位帅哥，姐妹们来之前已经喝了一局了，有点冲动。杯子我们一会儿再叫人来打扫，你去收拾下衣服吧。”
　　季霖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一言未发转身往厕所走了。
　　“长得人模人样的也太能装了，都来酒吧当服务员了，还不能喝酒!跟我这还装什么正经人……”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霖并没意回头再看一眼。生活里的疤，在他心里结了茧，季霖早已经学会如何在这种场合屏蔽讨不想听到的声音。
　　至于厕所门口看到的一幕，季霖也并没有放到心上。爱谁谁吧，爱干嘛干嘛吧，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生活的疲惫已经很难让他对别人的事情产生兴趣了。
　　周日这天向曜罕见的睡到中午才醒，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口干舌燥得非常难受。他清了两下嗓子想喊王阿姨要水竟然只发出了气声。
　　向曜被自己气笑了：“好吧，你这个酒桌学渣，以后还是少喝酒，酒吧也能随便去了，再碰到那个人就更尬尴了。”
　　向曜艰难起床，自己去楼下冰箱拿水，刚踩到拖鞋上又触电似的愣住了——操！那上学也能碰到啊！他不会真把我跟林楚当成那种关系了吧！老子钢筋直啊！
　　向曜一屁股坐回床上，有点百抓挠心：“他要是敢瞎说乱传，我就灭了他的口！嗯！不过他怎么去酒吧打工呢？高中强度这么大，他还转来了十班是想坦然垫底吗……”
　　“算了！管那么多干嘛！总之他敢瞎说，就灭了他的口！”向曜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学早年香港警匪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下楼找水去了。
　　周一早上六点向曜依然是在催命一样的闹钟声里恢复了一点意识。在闹钟坚持不懈“叮铃铃”响了第十声时，向曜终于艰难的连人带裹着的毯子往闹钟的方向蠕动两下伸手把闹钟摁掉了。又眯眼静坐了五分钟才艰难的挣扎下床，一直到凭借着身体记忆走到卫生间洗漱才在镜子前努力睁开了眼睛。不得不说，早起真的是向曜同学生命中的一道坎。
　　清醒之后，向曜同学要在二十分钟内洗漱完毕，吃完王阿姨准备好的早餐，然后狂奔去最近的公交站，六点五十赶到学校开始晨读。
　　读高中之前一直都是妈妈公司里专用的司机江叔开车送向曜去学校，有时碰到江叔出差，向曜也是自己这么一路狂奔到公交站，坐公交车去上学。自从进入高中以后，向曜自觉已经趋近于成年人了，便坚持不再接受接送。
　　学霸们大概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假期综合症并没有太严重，十班的学生们经过几天的适应，基本都能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老师们都是从高一开始就教这个班级，除了几个从普通班新冲进来的同学，还有新来的转校生季霖，也没什么特别要磨合的。
　　季霖还是像第一天刚来时一样，没有跟这个班级建立多少联系。除了上课时间在，其他时间好像蒸发了一样。陈宝荣出于对新同学的关心，想找季霖同学聊一聊，结果连续两个午休来教室都没发现他的踪迹。陈宝荣今天走到窗口处看到正准备趴桌上眯一会儿的向曜便道：“向曜，季霖同学回来了让他去办公室找我，整天见不着个人影……”
　　“哦，好！”向曜本来准备好休息的大脑闻言又开始了转动，盯着季霖那没几本书的桌面发呆，“这么一说，这家伙确实每天午休时间都不在，不会午休也出去打工吧？”
　　向曜又想到了周六据点酒吧厕所门口的一幕……
　　“是不是要找他解释下，不然真的误会我是那种人怎么办？万一瞎传出去毁我清誉怎么办？但他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无聊……”最近经常躲着安然的向曜老被同学调侃，这么漂亮的女生都不喜欢，可别是取向不对啊！向曜这会儿是越想越清醒，这个午休看来也不用休了。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季霖踏着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分秒不差的走进教室。十班的物理老师叫严如海，与大多数学生时代碰到的物理老师很相像，是个年纪与发量成反比的中年微胖秃顶大叔，学生们经常记不起他的真实姓名，提到总是用“地中海”来代替。不开口是个乐呵呵的中年微胖男子，开口就能不着一个贬义词损得人抬不起头。真.人不可貌相！
　　“吆，新来的季霖同学这时间点踩得挺准啊，以后可以考虑往科研方向发展发展，搞研究就需要这种分秒不差、锱铢必较的精神，放在其他行业都可惜了！”物理老师盯着刚在位置上坐下的季霖，然后在班里扫视一圈，低下头露出了“地中海”拿出了教材，“现在翻开课本，今天我们讲……”
　　青山中学高二的进度很快，部分内容在高一就已经开始讲了。按学校拟定的计划学生们高二需要学习完所有必修和选修课程，高三全力复习冲刺备考。季霖原先就读的普高，高一的课程老师们都讲得马马虎虎，提前学习高二内容这种事情就更不可能了。尽管在那种环境里他锻炼了一定的自学能力，可在这一群真刀实枪的学霸面前，现在整个人的学习还是感受到是有点吃力的，更吃力的是他又不得不分出一些课余时间去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