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不修

21、喜欢还是依赖

　　向曜想到这些日子心里那点百转千回、揉捏崩碎又不断拢起重铸的心思，折磨得自己常常夜不能寐，而眼前的人却一点都不知道，他委屈极了。此时本想借着酒劲将这点心思明明白白宣之于口，话到嘴边还是又绕了个弯给彼此留了点余地。
　　向曜只觉得背着自己的人听到这些话后愣住了，等了半天却听不到什么回应，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开口前他根本没有想好如果被拒了是怎样的尴尬，以后要怎么相处，又或是如果季霖没有拒绝，那他们又会面临些什么。他想过很多次，却没有一次想到什么令人自洽的结果。
　　心里憋闷的委屈被酒精酝酿得上了头，一时脑袋发热话就脱了口，只是觉得想让这个人知道，至少他也要知道才行……
　　向曜感觉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越来越明显，频率也明显加快，俩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纠缠着。
　　时间一点点从俩人身旁溜走，久到向曜觉得不会再有什么回复了。他自己酒也醒了不少，离小区也不远了，便挣脱了季霖的手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对他送自己回家表示感谢：“我快到了，谢谢你送我，我自己可以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所以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季霖打断了向曜的告别，语调平静，“我很少有朋友。”
　　“朋友啊……对，我们当然算朋友了，我都给你补课这么久了。”向曜扯起嘴角，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我先走了。”
　　季霖对俩人越走越近的关系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没想到向曜会这么毫不犹豫地将“喜欢”宣之于口。
　　他想到几年前自己也曾是那个不顾一切将“喜欢”宣之于口的人，小时候的季霖在季东生喝醉要打人时，债主上门满屋子打砸时，还有一个人被噩梦突然惊醒的时候，他总是会往外跑。邢坤那充斥着机油味的骑摩托修理店曾是他遮风挡雨的地方，慢慢的他把邢坤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家人甚至……爱人。
　　邢坤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十几岁时像个亡命徒一样，过着刀口上讨生活的日子——命运教会他的，是没有人庇护的时候就要自己活成一把刀。直到后来遇到一个叫秦瑜的女生，俩人越走越近，邢坤也远离了那种生活，慢慢走上了正轨，并因为俩人都酷爱摩托而做了摩托车修理店的营生。
　　季霖记得那时的自己疯了一样嫉妒，他无法释怀唯一愿意对自己好的人还是会离开，他终日不回学校不回家，游荡在外。直到邢坤把烂泥一样的自己从酒吧里拎出来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你那不是喜欢，是依赖！”
　　“你想亲我吗？”
　　“你想跟我上床吗？”
　　“什么都接受不了你装什么深情白月光啊，别影响老子结婚心情！”
　　邢坤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荡，季霖也慢慢认清了自己的心境，接受了生活的改变，心情异常平静地参加了邢坤的婚礼。
　　夜已经深了，一阵裹着凉意的风吹得季霖从回忆里回了神。
　　“向曜你呢？你是喜欢还是依赖呢？”
　　“自己这样的也会有人喜欢吗？”
　　“我们又能走多远呢？”
　　……
　　向曜回到家后心情意外的平静，大概是因为折磨自己这么多的天的心思终于吐露出来了，尽管没有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但那一刻他趴在季霖背上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他加速的心跳声。
　　“你说是朋友，朋友你紧张什么呢，瞒得了我还能瞒得了你自己吗。”向曜心情有点说不出的愉快。
　　第二天晚饭后，向曜罕见地答应徐森去打球。徐森一脸诧异：“怎么滴，向学霸，不用忙学习也不用给季霖补课，要重回球场叱咤风云了？”
　　“不答应你呢，我是只爱学习不记得打球的初心，答应了你又在这阴阳怪气，我荷尔蒙无处释放总行了吧。”向曜满脸愉悦，语毕随便运了几下球开始往篮下冲。
　　夕阳余晖下，少年们挥汗如雨。
　　一场球结束，一群人皆是一身汗，向曜回到班里没有着急进去位置里，站在季霖桌旁过道里，吹着透过打开的窗户进来的微风，微微向前揪起衣服上下扇着风给自己散热。少年人刚运动完的体汗味混合着青草香味儿的香水味，乘借着微风环绕在季霖鼻尖让他心神微晃。他身体有些绷紧笔直坐着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怔愣地盯着练习册上的公式，本就有些陌生的内容，此刻更是一点点幻化成弯弯绕绕的笔画，不进脑袋。如果不是右手拇指和食指不断搓动着手里的中性水笔，整个人静止得像一座雕像。
　　向曜无知无觉地盯着徐森从他桌上拿走昨晚自己刚熬夜写完的数学卷子，兵荒马乱开始猛抄，距离上课铃声响没几分钟了，徐森看着简答题那冗长的计算步骤着急上火：“你这解题步骤也太长了，需要精简。”他嘴里这么说着，手上也这么做着——解题步骤抄一步跳两步，一个压轴的大题，两三行就给把最终答案给誊抄上了。
　　向曜觑了他一眼：“那您老倒是有点骨气别抄啊。”然后继续揪着衣服继续上下煽动着以尽快蒸发掉因为汗湿而有些粘腻的感觉。
　　“那不行，我这人啊，最缺的就是骨气。”徐森忙里偷闲还不忘贫嘴。
　　就在向曜觉得一身的汗蒸发得差不多了，想从季霖身后侧身挤进座位的时候听见“啪”的一声，季霖手里的中性水笔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捏碎了，殷红的血顺着指腹蜿蜒而下……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