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不修

19、喜欢

　　从季爷爷家回去“风驰”店里的路上，向曜故意慢走两步，跟在季霖身后看着他。这个人总是远离人群，哪怕偶尔处于喧闹之中，周边萦绕的孤独感也挥之不去，此刻被昏黄灯光拉长的影子更显削薄，向曜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季霖的影子：还好，你遇到了我。
　　转眼深秋叶黄，天气已凉。
　　时隔几天俩人又回到小屋学习的时候，面对屋子里突然多出的一堆行理，季霖并没有跟向曜解释什么，只是说家里不方便再住了，自己除了学习也暂时借助在这里。向曜不是傻子，只不过家里的事，季霖不说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去问的立场。
　　向曜讲完一道题，发现自己的问题无人回应，转头看到旁边的人原本撑着脑袋在听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着睡着了。
　　因为平时经常板着而显得冷峻的脸睡着后变得柔和了，许是最近过于疲惫，季霖眼眶处有点不自然的凹陷，英挺的鼻梁下映射出一片阴影，更加衬托了棱角分明的轮廓，削薄轻抿的唇因为过于干燥而微微裂开了一道口子。
　　向曜慢慢也趴到桌子上，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欣赏着面前这个人。他好像总是一身伤痕，他好像无孔不入，他好像总拒人于千里，他好像总是孤独……
　　向曜想着想着脑子里出现了那个危险时一脸戾气把他扔进出租车让他快走的季霖、那个混在雨里跟他一起推推搡搡幼稚到不行的季霖、那个买了药一脸随意扔给他让他记得打疫苗的季霖、那个戴着痛苦面具默写古文求他饶了自己的季霖、那个骑着摩托总是一路疾驰送他回家的季霖，那个……
　　他鬼移神差地伸出了手，在快触碰到季霖脸颊的时候回过神来猛地缩了回去。
　　向曜坐直了身子，感觉到自己明显加快的心跳声和红到耳根处发烫的脸，以及那不该有反应的某处……
　　向曜觉得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把桌上的书胡乱塞进书包里，落荒而逃。深秋凉夜，连衣服都没想到给季霖盖上一件。
　　季霖大概是因为近期补课太缺觉了，就这么趴在桌子上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睡得手脚麻木又浑身冰冷难受的季霖终于睁开了眼，缓了半天才慢慢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以这种姿势醒来。自己趴在桌上睡着，向曜竟然在自己睡着后不管不顾就这么跑了？
　　“这小混蛋。”他活动了下酸痛的颈椎和发麻的手臂，又重新窝在沙发里睡了，准备等再醒来时去质问那个把他一份人扔在这，衣服都不给搭一件的人。
　　第二天是周末，季霖没有联系上向曜，因为向曜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向曜昨晚兵荒马乱地逃走，回到家躺在床上一夜未能入眠，脑海里过电影一样全是那个人的身影，冷漠的、受伤的、生气的、大笑的、偶尔笑起来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可爱的……向曜觉得自己怕是疯了，竟然会觉得那个人可爱……
　　周末一整天向曜面色潮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王阿姨一度以为他病了，着急要送他去医院，被向曜慌忙阻止。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生病，向曜终于在太阳落山前翻身起床下楼吃了第一顿饭，然后又把自己锁在屋里了。想到明天还要去上学，生平他第一次对学校这个地方感到不知所措。
　　向曜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这状态去学校也会露馅的，要是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看男性同桌都能看出反应……
　　“啊——！”向曜想到脑袋都要炸了，还是没想到什么办法，大喊了一声又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向曜一整天都没骨头似的瘫着，屋里能躺的地儿被他滚了个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着自己每一声粗重的呼吸，脑子里默片一样滚动着跟季霖相处的每一个场景，越细想越真切，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在没有声音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强迫他一次次真真切切地感受一番。
　　向曜觉得自己再这么想一个人下去，周一真的不用再去上学了。于是突然翻身做起来，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拿起手机打开了，翻找到聊天软件。
　　手指在纯黑色块的头像上梭巡半天，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向曜没改备注，名字还是“季雨”。有四条未读消息，向曜点开了。
　　“走之前怎么没叫醒我？”
　　“你打车回去的吗？”
　　“你今天不来了？”
　　“你…怎么了？”
　　每一句结尾都是问号。对于有消息回复强迫症的向曜来说，带问号的消息都是优先要回复的。但此时他点进输入框，犹豫了一会儿又退了出去。
　　往下滑了两下找到了跟林楚的聊天记录，已经凌晨两点了，向曜算了算八小时的时差，地球另一边的林楚现在该是醒着的。
　　向曜：【起床没？】
　　信息被林楚秒回。
　　林楚：【都上两节课了，准备逃了回去补觉，正在外面溜达呢。】
　　向曜纠结于这种事要怎么开口，聊天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几分钟过去，林楚先受不了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你什么情况，磨磨唧唧地打什么呢？什么事情这么难以开口啊？”林楚开门见山张口就问。
　　“没，没什么……”突然接到电话的向曜还没组织好语言，罕见的结巴了起来。
　　“喂，不是吧，你不是挺洒脱一人吗？什么事能让你这么纠结。再说我早晚不都能知道吗？现在跟我说还能帮你参谋下。”林楚又问。
　　“就是……你觉得安然怎么样？”向曜反问。
　　“挺好的呀，性格安静人又漂亮。她终于跟你表白了？她对你的心思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吧，是个人都看得明白，但你不是不喜欢人家吗？”林楚疑惑。
　　“是啊，拆开来看哪哪都好，但就是没有想进一步发展的感觉了。”向曜顿了会儿，半晌才艰难地开口，“但我昨天好像因为另一个人失眠了……”
　　“哎！多大点事儿啊，你也快成年了吧，一直对任何人都没感觉才不正常呢。”林楚捂着话筒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啊，这边有个华人女生贼好看，我准备追个试试。”
　　“女生……是女生就好了……”向曜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后，对别人话里的重点感知都变得与众不同。
　　“什么是女生就好了，你很不对劲啊！”林楚好像猜到了什么，“让你失眠的不会是个男生吧。”
　　“是……是个男生，你是不是想说我不正常啊。”向曜想着既然已经开口，便没有再隐瞒什么的必要了。
　　“男生！男生啊……男生……男生也没关系啊，世界上的同性恋比例人群有百分之十几呢，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林楚刚听到时震惊了下，但想到向曜能开口已经很艰难了，自己身边也不是没有见到过，很快就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但我没想到，我也会这样，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正常啊。”向曜纠结。
　　“你这是什么话，怎么就不正常了，我刚不是说了吗？这是个很大的群体，请你对这个群体保持尊重，也对自己保持尊重。早点发现总比你去伤害无知的小姑娘好啊。”林楚在国外念书没什么长进，接受度倒是进步挺快，“如果两厢情愿，那哥们祝福你们，可要是别人是直的，你就别硬拉人下水了吧，毕竟社会大众也不是谁都能接受，说到底还是一条不太好走的路。”
　　向曜:“……”
　　通话结束时，时间定格在3小时15分钟。凌晨五点多，天空已经开始泛青，向曜又是一夜没睡。此时将肚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倾泻而出，困意就开始泛滥了。他把自己埋进被子的瞬间就睡了过去。
　　再次被王阿姨叫醒时发现已经错过了早读，他紧赶慢赶地在第一节课铃响前迈进了教室，因此被徐森调侃半天，学霸也迟到旷早读，向曜两晚上都没睡好，没有精力去跟徐森争论什么，一言不发地坐回自己位置上。
　　而季霖则在他坐回位置后一言不发直直盯着他，像是在等他坦白。
　　向曜故作镇定：“我昨天生病了，不舒服，睡了一整天，哪儿也没去。”
　　季霖看他的脸色泛着不自然的白，眼下还泛着乌青，好像确实是不太舒服的样子。于是想伸手试探下温度，快碰到脑袋时被向曜反应激烈地一把拍开，然后又惊觉自己的行为反应过度有些伤人，往回找补了下：“没发烧，就是……就是吃坏肚子了，拉肚子，拉到虚脱。”
　　季霖的表情从疑惑到释然，没再说什么。
　　前排的猴跃听到了转身过来：“向曜，今天晚上去我家吧，说好请你们吃饭，周末给你打电话还关机。我跟我妈说了，安排在今天晚上，给我们留个包厢。”
　　猴跃家的炒菜馆开在一片旧居民区里，据说是从太爷爷那一辈就开始经营的“老字号”，店面不大，味道香飘十里，包厢非常难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