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不修

17、月考

　　向曜环视四周，周围因下雨而显得愈加破败，本就不稳固的旌旗招牌在雨里随风不停晃动着，旋即又低头看着地面上不断砸出的水泡，计划着等雨停了再走。
　　出神中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拖鞋踩烂了刚刚鼓起水泡的洼地，向曜皱眉抬头看到打着把伞的依旧一身黑色短袖短裤的季霖，他仔细确认了面前人手里确实没有多余的第二把伞：“你收到消息了啊，但是……我的伞呢？”
　　“我刚从爷爷那赶来，就这一把伞，向老师凑合下吧。”季霖耸了耸肩膀。
　　俩人相处时间多了，向曜发现季霖也没有面上那么冷漠，甚至会偶尔逗自己寻开心。他紧贴着季霖挤到了伞下：“那走吧，别淋着我，我很容易感冒的。”
　　刚说完这句话没走两步的向曜就发现自己的右肩膀已经被淋湿了，便握着伞柄把伞往自己这边倾斜：“我可是来帮你补课的，别让我淋湿了，感冒了我可就没精力给你辅导了。”
　　季霖握着伞柄把倾斜的角度转了回来，有些幼稚地反驳道：“我也要学习的，感冒了你辅导谁去。”
　　向曜心觉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便一把将人推了出去，还没笑出声发现伞在对方手里，被淋湿的是自己。
　　季霖可能被向曜感人的戳中了笑点，第一次笑得见牙不见眼。
　　向曜有些看愣了，被头顶的冰凉刺激得回过神来抱头又钻到了伞下，握着伞柄想把唯一一把伞夺过来，俩人一路上你推我搡，快到店里的时候天空已经放晴，而这俩人全身都湿透了。
　　季霖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幼稚到这种地步，眼神在俩人之间来回梭巡，然后叹了口气走进了对面超市。手里出来时拿了两条新的浴巾。扔给了向曜一条往店里走：“今天下雨店里没活儿，坤哥不在，这儿平时也不住人，不想感冒得话就洗个澡把衣服吹干了。”
　　到了楼上露台，顺着季霖手指的方向看去，向曜才注意到这里另一处角落里竟然还有个不起眼的洗澡间。他受不了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率先进去了洗澡间。洗澡间很小，五脏也不俱全，只有一个淋浴喷头和一个低矮破旧的洗手台。
　　向曜草草冲了个澡，环顾一周后咬咬牙又把湿漉漉短裤穿上了，三两步跑回小屋里拿着吹风机对着自己三百六十度旋转着吹，待季霖洗完出来向曜已经差不多把衣服吹干穿好了。季霖也是把湿漉漉的短裤又穿上了，上半身直接裸露着，少年身高已经抽条出形，隐隐可见的肌肉线条紧实又不突兀。这个年龄特有的介乎于少年人的青涩和成年人的成熟之间的气质，有些消瘦却又充满力量感，这些矛盾的在他身上和谐地共存着。
　　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停止，向曜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这人后背看了那么久，感觉脸颊发热，摸了下竟然滚烫。于是尴尬地轻咳一声没话找话道：“这屋里可真是闷热，要是能有个空调就好了……你这肌肉线条还行，需要再练练……”
　　向曜本来只想用无关紧要的话题打破尴尬，没想到自己说着说着话锋又拐到刚刚注意到的“肌肉线条”上去了。
　　季霖放下吹风机，拔下电源道：“这不正忙着跟向老师学习吗？等有空再练。”
　　向曜满脸通红，不再接话了。
　　对着书包不知所措地收拾了半天，向曜终于摊开了笔记本，又掏出一叠空白的A4纸放在季霖面前：“马上月考了，这次月考是以整本书的内容为基础出题，今天语文和英语要按整本书的内容抽默。”
　　“默不出来呢？”季霖看着向曜认真的表情揶揄道。
　　“此时此景非常适合先默一遍《劝学》。”向曜看出他又逗自己寻开心，敲了敲季霖面前的纸张说，“来吧。君子曰：学不可以已,开始。”
　　向曜侧过来说话时，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温热气息，混合着冲澡后变得若有似无的青草香水味，在刚放晴的空气中氤氲，舒适的味道让人毛孔都舒展开了，季霖闭眼深吸一口气，感觉这味道在自己的身体里百转千回又互相缠绕。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已经不再抗拒这种感觉，而是变成了心底里的渴望，似摸像挠地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好，我默。”说完他假装好奇地问道：“喷香水了，什么味道？”向曜下意识就想否认，因为无论是徐森还是猴跃闻到他喷香水的味道表现出的都是调侃。这个年龄的男生，总会把喷香水这种行为归结为太讲究，似乎只有在球场奔跑后流一身臭汗才显得酣畅淋漓。又想到季霖作为自己的同桌闻到这味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便答非所问，“怎么？你要送我吗？”
　　季霖笑笑没说话，拿起笔熟练地转了两下开始写。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 吾尝…吾尝…我又曾经干嘛来着……”季霖背默着，时不时想薅自己头发，古文背默大概是季霖学习中遇到的最大困难了，他没什么文学欣赏细胞，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些古人怎么这么喜欢用排比句，怎么那么多想象。
　　“积土成山，风雨…风雨兴焉;积水成渊，龙王…不，蛟龙生焉;积善成德，积善了又怎么样呢……”一遍默完季霖感觉灵魂都出去神游了一圈，到沙发上摊着了。
　　向曜做完三道大题，看到已经摊在沙发上的季霖，拿出刚充满电的手机按亮了：“超时了十分钟，不过没有提醒自己默写完了，进步很大，向老师口头表扬下。”
　　“我检查你默的古文，有道物理题没算出来，季老师帮忙看眼。”说着不太客气地将卷子折了两下扔到了季霖身上。
　　季霖捏着卷子看着他没说话。
　　“你桌上有物理竞赛题，上物理课你都在埋头自己看。别当你同桌瞎啊。”向曜说，“学习上也不是只有我能帮你，你也能帮我的，扯平了。”
　　“我只是自己瞎琢磨，碰运气。”季霖拿起卷子在上面圈圈点点，不一会儿就有了答案，将过程填写完整后，起身放到了向曜手边。
　　“看来我今天运气挺好啊，谢谢季老师。”向曜笑着接过卷子，继续研究。
　　青山中学每月的月考时间都放在周六，考场按成绩分布。向曜在第一考场，季霖作为新转校生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月考的时间安排得非常紧凑，白天加晚自习，一天的时间考完所有科目，考完周末休息一天。
　　季霖第一次在考试中认认真真写完了所有科目的卷子，画上最后一个句号交了卷子走出考场，跟向曜前后脚回到了座位。
　　“今天考完试就不加点补课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明天也有事不能过去了。”向曜一字一顿说道。
　　“嗯，好。”季霖回答。
　　徐森和向曜在公交站等车时，不住的感慨：“自从老陈安排你去给季霖补课，我还以为再也没机会跟你一块坐车了呢，但是话说回来，你也不能一直这么免费给人补课吧？”
　　“谁说只有我给他补课，他的物理是可以参加竞赛的水平，物理又是我最头疼的，我们时互相帮忙。再说我想给你补，你还不愿意学呢。”向曜没忍住轻轻一拳头锤上了徐森的胸口。
　　“我要走体育生啊，还是得把时间多多放在训练上。”徐森同学非常理直气壮，明显没有因为自己在学业上的不思进取而有一丝惭愧跳上了车，“我先走了，月考终于过去了，下周一起打球啊！憋死我了！”
　　向曜冲他点点头，“快走吧你。”
　　这种集体活动向曜开始也尝试过拉季霖加入，虽然他们因补课变得熟络，但季霖还是没什么意愿去跟班里的其他同学打成一片，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向曜后来就不再强迫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区，如果他的舒适区就是和大家保持点距离，过于热情反倒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