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不修

15、向老师

　　上课的几位老师陆续走进来又走出去，太阳从东边悄摸摸爬到西边然后渐渐完全消失，一天的学习无知无觉结束了。没下课时向曜就扔了张纸条给徐森：我放学还有事，晚走会儿，你先撤吧。
　　徐森吃过晚饭经历了几节晚自习，饿得前胸与后背紧密接触，没再多问什么闻着那从遥远的家里飘出来的香味早早跑了。
　　班里的其他人也都陆续离开了，向曜正准备翻出准备好的资料跟季霖好好探讨下他现在学习存在的问题以及后续进步的方向，励志为拯救下一个学霸做出突出贡献时，楼管大爷出现在门口大声嚷道：“我还以为小情侣谈恋爱呢！怎么还不走，再过五分钟准时断电啊，学习的也该回家了。”
　　向曜的脸在听到“恋爱”俩字时刷一下就全红了，连耳朵尖都冒着浅浅的粉。他一边窘迫着楼管大爷口中的“谈恋爱”，本来正经学习补课也好像突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和上次酒吧厕所门口的窘迫心情如出一辙。一边又尬尴于自己信誓旦旦要帮人补课，结果竟然忘了教学楼放学后会熄灯断电锁楼梯大门的事儿，不能在教学楼补课又能去哪呢？他竟然完全都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向曜一时间想把脸砸进眼前的地缝里。
　　“走吧。”季霖刚转学过来，自然也不清楚青山中学教学楼放学后不再允许使用的情况，看向曜的反应大概也是没想好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于是径自开了口。
　　“走？”向曜想着季霖是放弃了今天的补课。也是，都无处可去，还补什么课啊……蹦出喉间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我明天想想有什么能去的地方，或者问问老陈有没有方便的地方”
　　“我知道个地方可以去。”季霖说话间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跨出座位在一旁等着他了。
　　季霖可能骨子里有种对速度的极致追求，自行车也被他蹬得飞快，从学校到这里只花了二十多分钟，向曜一路没怎么睁眼。一手紧紧握着自行车座，一手死死攥着季霖的衣角。
　　随着“吱——”的一声，车子停下来了。向曜一脸迷茫地被季霖骑车载回了“风驰”摩托车修理店，看到邢坤正费力往下拉着卷闸门，看来店里是已经打烊了。
　　后座载着一个17岁将要成年的男性，季霖停下来声音有些呼哧带喘：“坤哥，等下。”
　　邢坤嘴里叼着根烟，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卷闸门转头过来，烟头上燃尽的烟灰也随动作震落了些许。扭头看到双脚骑着自行车停下双脚撑地的季霖，和从后座下来在季霖身后站定的向曜有些困惑：“怎么着？你俩是要帮我看店吗？”
　　季霖把车停下，向前几步走到了邢坤身边：“不是，是想跟你说个事儿，借用下上面的小屋，补课用。”
　　“风驰”摩托车修理店位于老城区风林路的尽头，不同于两边破败萧瑟的店铺，道路两边长满了被誉为“世界行道树之王”非常苍劲的法桐。树干高大，枝叶繁盛，因疏于修建而不断向道路中央挤压着，给风林路带来了遮挡夏季烈日的树荫。
　　夜晚的时候昏黄的灯光努力从枝繁叶茂的法桐里挣脱，却也因为枝叶过于浓密而显得很徒劳，因此风林路的夜晚相比别的地方显得更加昏黄和静谧。
　　修理店在一个小平房里，房子侧面围绕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小扶梯，扶梯入口还装着简易小铁门，看上去有种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却依旧□□着的悲壮感。
　　邢坤走后向曜跟着季霖从楼梯爬了上去，向曜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踩踏楼梯。
　　楼上除了角落处有孤零零一间小屋外，整个就是非常宽敞的大露台。最显眼处有个石桌，四周围着几个矮腿塑料凳，大概是偶尔会有人来这喝酒才随意添置的不值钱的小东西，地上还散落着三三两两的酒瓶，一阵凉风拂来，向曜从汗毛里透出一股舒爽。
　　“这里。”季霖看起来驾轻就熟，对一切都很熟悉，大概是这里的常客。径直带着向曜往角落处的小屋走去。
　　他打开锁推门而入，“啪”的一声将灯打开，屋内被光亮填充。里面桌椅齐全，还有一个看起来因为瘸腿而微微前倾的破旧沙发。季霖拉开最下面的柜子拿出两瓶水递给向曜一瓶，然后连人带书包窝在了沙发里，拧开猛灌了几口说道：“这怎么样？这是我能想到最合适的地儿了。”
　　向曜刚还在头疼没地儿补课，这会儿就已经身处设备齐全、静谧凉爽的小屋中了，便非常严肃认真点了点头：“很不错！”
　　季霖又灌了几口下去，一瓶水就见了底：“就是有点远了，我刚把摩托车钥匙要来了，开车来差不多十分钟。”
　　“是他的车吗？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向曜问。
　　“他叫邢坤，你跟我一样喊‘坤哥’就行。我从小就喜欢窝在他这，很熟了，那摩托车他不用。”季霖将喝完把瓶子投篮一样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我们开始吧，向老师。”
　　第一次被称为向老师的人有点难为情，还是故作镇定将椅子往后拉然后坐下了，掏出打印后装订成册的资料一本正经道：“你理科科目有些扩展的知识点没掌握，我都梳理了下，英语词汇量不够是导致错题的根本原因，还有语文的古诗词你一分都没得。你多背多写，我帮你抽查……”
　　俩人没再瞎聊，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突然向曜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盖过了俩人沙沙的笔触声，俩人对视了一秒钟，同时笑出声来，还真是学习到废寝忘食。
　　“走，先去吃饭。”季霖先站了起来，伸展了下有点酸痛的四肢，看到表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了。
　　向曜跟上：“吃什么啊？”
　　“带你去吃人间美味。”季霖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