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不修

14、补习

　　季霖面无表情地拂开肩膀上的手，径直走向桌旁的空位坐下：“说吧，想怎么玩？”
　　“我就欣赏你这痛快劲儿。”张梁笑道，也走到沙发旁坐下。
　　觑了旁边的人一眼，从旁边拿出一个酒瓶继续说：“我们来转酒瓶，瓶口指向谁就干一瓶或者受一拳，公平公正，怎么样？”
　　季霖进来时扫了一眼他们今天来了四个人，自己拼酒是无论如何也拼不赢的：“怎么算结束。”
　　张梁靠近他一字一顿的说：“爬！不！起！来！”
　　说完张梁向旁边使了个眼色：“开始吧。”
　　一个满头黄毛的年轻人拿起酒瓶在桌子中间用力旋转了下后快速离手，酒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减速，最终在指向季霖的时候停了下来。
　　张梁耸了耸肩，就着他大马金刀的坐姿靠在沙发椅背上：“先喝吧，一开始就动手有伤和气。”
　　季霖直直地注视着他，眼睛里却又叫人看不出一丝情绪，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瓶酒一饮而尽，结结实实灌进了胃里。
　　游戏再次开始，一共五人的局转了三次瓶子全都无一例外指向季霖。而季霖也明显意识到了这些人的小把戏，在瓶口第三次指向自己的时候，握紧桌子双腿猛地往后拽，只挺“噔”的一声桌子变得平整了。这帮人垫高了季霖对面的桌子腿，程度把握得恰到好处，视觉上并不明显但也足够提高季霖的命中率了。
　　“服务员呢？这间包房怎么打扫的？怎么还有垃圾没清理干净呢？工作这么不认真那得扣工资啊。” 被拆穿了的张梁也不恼，微微扯起唇角眼里却都是狠意，又拎了一瓶放到季霖桌前，“哦，我忘了，你就是服务员啊。不过呢，这次还是你，这酒啊，还是得喝。”
　　季霖灌得酒力一般，刚刚那么猛的喝法已经让他开始有些头晕了。明知这些人纯属为难，握着酒瓶的手已经凸起了青筋，愤怒、绝望夹杂着无奈在体内郁结成上窜的火气，从胸膛扩散到四肢百骸，努力压制失败后喷薄而出，季霖猛然拎起手中的酒瓶向对面狠命砸去……
　　不就是想动手吗？不就是想把自己踩在脚下吗？不就是看不得自己沉溺在烂泥里有人要挣扎往上爬吗？那就动手吧！
　　里面瞬间打作一团，在外面听到动静的阿成想进去发现门被反锁了，慌忙给滨哥打电话：“滨哥，出事了，快来207啊！”
　　匆忙挂了电话后从旁边拽过来一把椅子对着门锁砸去，等滨哥等人赶来时阿成还在在死命砸着门锁，眼睛都急红了。
　　周雄滨听着里面的动静没再去扒拉钥匙，直接带人将门一脚踹开了。阿成径直先冲了进去，季霖寡不敌众被一群人围在地上踢打，阿成想上前制止也被一脚踹开。
　　周雄滨忙去拉住了张梁：“张梁兄弟，给点面子嘛，在这搞出人命会让我很难做的，刚刚外面有人听到包厢里的动静都报警了，咱们谁都最不愿意跟那帮条子打交道的，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
　　“好了。”张梁看着躺在地上不再动弹的季霖喊停了还在往他身上踹的人，走到他跟前捋了捋裤子在季霖面前蹲下，侮辱性极强地拍着他的脸哼笑一声：“我也不想找你麻烦，可是啊，谁让你总让我心里不痛快呢？我很不开心啊？”
　　说完盯着他又啐一口，站了起来冲周雄滨浑不在意地说：“滨哥，咱们这高高兴兴的地方，老让人看到这影响人心情都臭脸，多扫兴啊，你说是不是？啊？”
　　然后侧身越过了周雄滨，带着一伙人离开了。
　　成逸趴在地上查看季霖的伤势，着急想送他去医院，季霖缓了半天慢慢坐了起来摇了摇头：“我没事，都是外伤，他们不敢真在这搞出什么事来。”
　　成逸最终还是没有拗过季霖，车子停在了季霖家的巷子口，成逸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下车。犹豫了很久，还是先开了口：“要不报警吧。”
　　季霖按了按被踹了几脚的肋骨，痛感迅速扩撒，他没忍住吸了口凉气：“没用的，他们也没犯什么人命大事，报警也只是进去几天就出来了，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那就任由他们这样找茬吗？”成逸有些焦急，“你要打工，还要学习考试，哪还有那么多精力应付他们，你跟他们不一样的。”
　　季霖深又深吸了口气，感觉腹部、肋骨处更疼了：“左右他们也不敢真的拿我怎么样，我尽量躲开他们就好了，不用担心，我以后会离开这里的。”
　　“是啊，你总会离开的，你本不该过这种生活的。”成逸望着他，他看着月光透过月层将剩余的银辉不遗余力地洒在少年的脸庞，目光中满是缱绻。
　　季霖躺在床上，刚刮过风的天气夜空格外明朗，透过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夜空中稀疏的几颗星首尾相接、连接成链，他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沿着轮廓慢慢描绘着，直到胳膊酸痛才放下。
　　第二天季霖早读季霖还是缺席了，他休息了一夜浑身的疼痛只增不减，每动一处就会扯到其他疼痛的地方，但他还是在上午第一节课上课前赶到了学校。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在这样热的天气里穿着长袖长裤裹得很严实。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到自己桌上有一份打印装订好的题集以及对应拓展的知识点，他转头就看到向曜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感谢我，我洗耳恭听。”的表情。
　　季霖实在精神不济，一声“谢谢”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径自开始做自己的事儿了。
　　倒是向曜先忍不住了开启了话茬：“你的卷子我都看了，数学、生物和化学这些偏理科逻辑的学科，基础的知识点和题型你都掌握了，但是有一些拓展的重难点知识可能笔记上没有，但是很多也都是考试会涉及的，尤其是那些跟别人拉开差距的压轴题。英语错那么多归根结底可以用‘词汇量不够’来概括，都认识看得懂才能做题嘛……”
　　向曜没理会对面没那么热情的反馈，喝了口水又继续道：“语文嘛，这个语文，既然你决定让我帮你，我就直说吧。我觉得你可能思维太偏理性逻辑了，同理心很弱，像诗词鉴赏这种你完全都不得分的哎……所谓同理心就是你得把自己想象成作者，把自己带入那种背景环境感受作者的喜怒哀乐，不是推理公式推理出他伤心啊愤怒啊什么的……”
　　“所以呢，我要怎么提高同理心？”季霖听到这里觉得有点可乐，看着可能一时半会儿都结束不了描述同理心的向曜，出声打断了他。
　　“所以……所以我当然不是那种只提问题不给解决办法的人啊。不仅是同理心，要提高成绩其他的也得解决。”向曜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今天确实有点话多，清了下嗓子掩饰自己的尬尴，拿出了一张表放到季霖桌子上，“这是我梳理的可以补课的时间，你把需要打工的时间划掉，我再调整下就进入补课正题了。”
　　季霖看到表格愣住了，他以为向曜的“我可以帮你”大概只是随口说说应付老师罢了，高中关键阶段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和余力对别人的事上心呢？
　　季霖又翻看了手里打印的题集，这么详细的标注，昨天晚上大概得整到后半夜才能完成吧，他正视向曜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向曜脱口而出：“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这条小命都是你救的，我帮这点小忙算什么。”
　　季霖说：“那天本来就是我们要解彼此之间的决问题，你大可不必因为这件事……”
　　“哎呀！反正不管起因结果怎么，你确实救了我啊，‘救命恩人’的帽子我给你扣上了，你就摘不下来了。补课你不想学，我也会逼你的，老陈也义正言辞地告诫我说过要帮你进步，你要是因为我在学习上逼你而揍我的话，我就找老陈告状。”向曜一席话，有理有据、软硬兼施。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季霖这次真的被逗笑了：“怎么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原来你会笑啊，我之前一直以为你面瘫呢哈哈哈哈……”向曜慢慢压低了声音，真的有点担心被揍。
　　季霖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想到早上收到滨哥的信息“这段时间辛苦啦，还是先好好上学吧，这个月的工资打到你卡里了，多出来的就当滨哥帮你的。”
　　他昨天晚上就已经预想到这样的结局了。张梁这样的流氓，倒也不会让人真的怕他，只是大家开门做生意都不愿意惹麻烦，尤其是这样粘上了狗皮膏药一样的麻烦。
　　他把表格递给向曜：“我最近都不用打工了，时间我都可以。”
　　“啊？为什么？”昨天还因为打工放学后早早不见人影，今天就不再去了，向曜瞬间的想法是担心季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要学习啊，我又不是天才，不用花时间补课学习就能提高成绩。”季霖有点自嘲道。
　　向曜有点开心：“我已经跟我妈报备了，以后晚上晚些回去。”
　　“你妈不会担心吗？”季霖问道。
　　“我妈知道我物理不太好，也是影响我高考升学的最不稳定因素，我跟她说的是找了个物理厉害但文科科目一般的学霸互帮互助，晚上多努力会儿”向曜说话时微表情很丰富，喜怒形于色，“最重要的是她工作太忙了，经常比我回家还晚，怕我自己在家待着也无聊。”
　　季霖看了眼自己桌上那几本物理竞赛题集，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再言语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