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不修

13、挣扎

　　向曜缓了一会儿等疼痛劲儿过去了，也没什么精力再跟林楚贫了，翻身关上手机后躺好。
　　在床上翻滚了两圈后，他想了想又点开了微信看着那个好友列表里的黑色方块喃喃自语：“这家伙是有多喜欢黑色啊。”然后顺手戳了下头像点了进去，俩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没有任何其他额外的交流了。
　　向曜盯着这句话看了会儿，又点进去了季霖的朋友圈的页面。季霖的朋友圈非常干净，没有什么个人帅照，也没有任何一个文字出现。一整年的朋友圈动态也只是陈列着几张照片平平无奇的照片。照片内容看起来像是站在不太很高的地方拍摄的,出境的几处略显破旧的低矮民房的房顶，托着上方或光秃秃或枝繁叶茂的树枝和灰蒙蒙的天空。有波谲云诡、有乌云密布、有小雨淅沥、有大雨瓢泼、有雪压屋顶……横跨四季，却独独……
　　独独没有一张晴空照。
　　“还真是个乏味的人啊！”向曜看着有些过于阴沉的朋友圈内容，表情略显复杂地再次关上了手机，又与体内的困倦斗争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今天洗漱下先睡下了。
　　“物理卷子？什么物理卷子？我向曜无辜可怜又弱小，不知道什么物理卷子……”一边往厕所走去一边跟理不直气也壮地与空气对话。
　　季霖这几天还是处于上课跟着现有进度学，课余时间和自习课都在自己最照着课本和笔记补前面的内容，但中午已经不再出去了，但晚自习放学时还是铃声一声顿时就窜没影了。
　　第二天中午季霖被老陈喊去办公室，给了他几套卷子说：“我琢磨着时间你最近应该把前面的内容过得差不多了，这是对应章节的测试的试卷，你这两天写好拿给我，我给你看看。”
　　季霖伸手接过了，这几天他也只是把知识点都过了一遍，但是具体掌握的情况心里也是没什么底：“好的，谢谢陈老师。”
　　老陈拍了拍他肩膀：“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才能走得扎实。基础一定要打好，后面才能深化提高，不然越到后面越艰难，要多跟同学交流啊，都给你提供了便利不是吗？”
　　季霖拿着几张批注后的试卷，除了物理没有什么错误，其他几科的得分率都很稳定——稳定在百分之七十。
　　向曜倾身过来：“我可以帮你看看？我没记错的话，你答应了让我帮你的。”
　　向曜注视着他，教室上方的灯光倒映在他眼眸中，一双眼睛显得比平时更亮，放大了他的真诚。
　　还是那股熟悉的、清晨雨后草地一般清新的味道，又一次占据了季霖的嗅觉。向曜香水的用量极少，仅限于愉悦自己，所以味道很轻，每次向曜倾身过来季霖才能感受到。
　　他清了清嗓子，还是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然后把几张卷子递给向曜：“嗯，看吧。”
　　向曜咬着笔仔细翻看，不时记些笔记，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起，向曜正想说些什么，转头一看旁边座位已经空无一人。
　　“走得这么着急，不会是去打工吧？”向曜又想到了他和季霖那天在酒吧的碰面。向曜从小衣食无忧，生活条件优渥。爸爸向明振出事后陈美一手扛起了家里的公司，虽然因为繁忙的工作很少陪伴自己，但是物质上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他有点想不出为什么季霖在这么繁重的学业压力下还坚持打工，他那并不宽阔的肩膀都扛了些什么呢？
　　向曜剖析自己的内心不得不承认，一开始开口说帮季霖复习，除了季霖救过自己的原因以外，还有一些同情心在作祟。他感受到了这个人冷库外表下的坚韧，还有负重前行的灵魂，但是少年人那敏感的心里容纳不下别人的同情与怜悯，用坚硬的外壳裹住了自己。
　　一层一层，将自己变成刀枪不入的样子。
　　灯红酒绿的酒吧，驻场歌手沙哑的嗓音唱着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已经没有任何感情的歌曲。酒吧老板周雄滨把季霖喊到一个角落欲言又止了半天，点了根烟斟酌着措辞开口：“滨哥知道你是学生，只是来赚点生活费，我也不想难为你。但207的客人点名要你服务，我看那几个人有点来者不善，我也招惹不起，哎……”
　　有闲有胆的混混是开门做生意的人都不愿意招惹的，一旦沾上哪怕惹不了人命大事，也像追逐大便的苍蝇一样令人不胜其扰，影响生意。
　　周雄滨又狠狠抽了两口烟再次开口：“你放心，就只喝酒，207包厢消费的分成给你大头，这些人要是难为你做别的，我让阿成他们都守在门口，肯定不能让你吃亏，就当帮老哥个帮吧。”
　　季霖没说话，他很感谢滨哥继续留他一个学生在这里工作，排班也照顾着不耽误他上课的时间。虽说经营这种偏娱乐场所的在当地多少有点人脉，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的，有些人是因为权势得罪不起，有些是因为沾染上了很麻烦，更何况因为他一个兼职人员就更不值当了。
　　“好。”季霖想了想低声答应。
　　周雄滨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滨哥，我跟季霖一起吧，他经验少，一个人不一定应付得来。”阿成在旁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走了过来。
　　阿成全名叫成逸，比季霖大一岁今年也是刚刚成年，不同的是他早已离开了校园，在这工作有两年多了。长期昼伏夜出的工作模式让他看起来有些苍白憔悴，被暗淡的光线遮住了眼下常年都很明显的乌青，此时一双眼睛看起来还算是炯炯有神。
　　季霖看着他说：“点名找我，可能是跟我有过节的人，我先进去，然后看情况再说”
　　阿成用充满担忧的眼神凝眉看着他，似乎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低头挪开了眼神低声道：“好吧。”
　　俩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来到207门口。季霖给了阿成眼神示意他退开，然后握住门把手向下用力，门“咔哒”一声打开了，张梁几个人正坐在包厢里，听到开门声都停止了聊天，透过云烟缭绕的烟圈往这边看来。
　　“这些人冲我来的，你别进来了。”季霖看清了包厢里的人，微微侧头低声对身后的成逸道。
　　成逸还没有所反应，季霖就已经走了进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呦！这不是我们就读于青山中学重点班的季大学霸吗！大家欢迎下啊！”张梁看着季霖走进来玩味调侃，一脸不善地带头鼓起掌来。
　　张梁又狠狠吸了一口烟，慢条斯理地将一口烟全部吐在季霖脸上：“我们的季大学霸怎么不在青山高中好好上课，来这里不务正业呢？这不是辜负大家对你的一片期望吗？”
　　季霖面色不改，眼睛都没眨动一下，直直地眼神彷佛看着一坨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我们说好的，认输就再也不找麻烦。”
　　张梁脸色僵了下，似乎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屈辱。他的伤都好了，心里的怒火确实一天天积累着无法释怀。
　　有些人的恨是没有理由的，非要找个原因为说辞，那大概就是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接受现状不再挣扎。于是你的天赋、你的努力，你周围的光都是原罪。
　　挣扎荡起了波纹，扰乱了他们的清净和沉睡，就是原罪。
　　他站起来向季霖身边走来：“对啊，谁不知道我们的季大学霸不仅会学习，还他妈很会打架呢，我服气啊！我当然服气了。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找你喝酒交朋友的。”
　　“我是来工作的，不能喝酒。”季霖冷冷的说。
　　他早该想到的……与张梁这伙人真正的结束，是不能以他们的失败妥协画上终点的。
　　“所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季霖问。
　　“当然是找你喝酒啊，这不都摆好了，听说你很缺钱，我们来照顾你生意啊。”张梁一只手按在季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