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反抗 ...
-
季霖买了自行车后就开始自己骑车回家，季爷爷现在好多了，自己照顾自己问题也不大。老陈和徐主任每天耳提面命，不断提醒他学习需要尽快赶上进度，需要把成绩提上去。
虽然季霖表面没表现出来什么，但他心里确实也是有些焦躁。他从小接触到物理一直比较感兴趣，所以哪怕之前的学习环境再糟糕他也有很大的兴趣自己去研究一些。
但是除了物理，其他科目他心里确实很没谱。
单说英语，遇到的几个普高老师自己读时都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口音，几乎每个人都能自成一派，也是非常神奇。考试的题也都是极其简单的，是从不学习的学生对着书抄也能及格的程度。自己摸索很需要时间，而季霖最缺的就是时间。他需要去兼职赚钱、需要花时间照顾爷爷，需要花时间撑起已经破碎的家……所以在向曜提出可以帮忙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
季霖骑车飞驰着，想着刚刚那呆头呆脑的某人，眼里竟不自觉染上了一丝笑意。
自己平生第一次在学校里有了点主动的意愿去接触一个人，而这种事情好像也没想象种那么讨厌。
看着前面还剩3秒的绿灯，季霖站起来猛蹬两下冲了过去，夜晚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没有一丝凉意。
季霖距离家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了季东生。太久未打理凝结成条油腻腻的头发、从鬓边到下巴邋遢的胡茬、浑浊的眼睛常态的呆滞着，这会儿因为暴怒又充满了骇人的红色血丝，与“体面”毫不沾边的旧衣衫，手里拎着还未喝完勉强盖住瓶底的白酒瓶子，正与对面长舌的几个妇人彼此问候祖宗十八代。
他停住脚步呆立半天，未置一词，表情也并未因眼前景象而有一丝波动，只是径自把拳头紧了又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企图用□□的剧痛来消解体内不断上窜的火气。
静立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睛聚了聚神提步走上前吼了出来：“还没吵够吗？”他声音听起来阴翳可怖，那几个向来以谈论别人家事为乐，信奉嗓门越大越有理的妇人顿时被震慑到了，嗫喏了几句“早晚吃牢饭的小崽子”后便匆匆散去。
其实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她们是不放在眼里的，自从上次季霖对她们忍无可忍，红着眼提着刀要一命换一命后，这帮长舌妇本着命比八卦重要的原则，对他多少有了些忌惮。
季霖未再看他那酒鬼父亲一眼，一声不吭地踢开了家门径自回了自己屋。肩膀朝下一斜，把单肩挎着的书包扔在了床上，人也顺势趴了下去，把脸深深埋在了枕头里。他任凭自己清晰地感受着刚刚因愤怒而加速的心跳声“咚——咚——咚……”
季霖已经算不清这种日子自己已经过了多少年了，按理说早该习惯了，早该被这种环境所影响、所改变，也成为一个季东生这样的混蛋、王八蛋，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像溺水挣扎一样这么痛苦了。这颗心，它怎么就不死呢！
季霖等着自己的心沉下去，客厅里响起了呼噜声，季东生大概是吵累了，酒劲上来倒在客厅的破沙发上就睡着了。
他努力回想着记忆中那个曾经还算慈祥的爸爸，却发现那早已模糊的五官已经很难再次拼凑起来了。
曾经的季霖也拥有一个平凡幸福的家庭。
妈妈许韵出了名的温柔漂亮，柳叶眉和微微的丹凤眼衬在一张白皙鹅蛋脸上，自带一种恬静秀气的气质，与那些被烟火气熏黄了脸、被生活抹去了耐性，为仨瓜俩枣、鸡毛蒜皮就能破口大骂的妇人自带结界。与人和善又保持着距离，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每天朝九晚五很少出门，下班就在家陪着季霖学习，一本故事书翻来覆去给小季霖讲了好多遍以至于书页都卷了角，里面的每一个故事小季霖都可以张口复述了。
爸爸季东生老实本分、木讷寡言，长相与他的性格一样低调，是一家生产汽配零件的厂子里当工人。在很多人眼里，并不十分相配的两人却相处融洽。季东生对老婆言听计从，事事顺着，爱好喝点小酒，很会看许韵的眼色行事，只解馋，绝不贪杯。但自从被朋友撺掇着做了几次生意后，把家里败得一干二净，许韵又在这种时候意外去世。
那之后的季东生仿佛变了个人，他看谁都觉得恨，恨意在他心里扎根疯长，慢慢就变得酗酒又易怒，这几年又染上了赌，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倒腾光了，酒精和赌瘾已经好像已经麻木了他的脑袋。
这个酒鬼，已经成了住在过去躯体里的陌生人了。
是季霖也觉得不再熟悉的陌生人。
更小一些的时候，季霖还会时不时被打——可能是季东生输钱了手气不好，可能是有人惹他生气，他无法排解，有时甚至毫无原因。
在家被打，在学校被欺负，季霖慢慢给自己筑起了一副铜墙铁壁。直到一次在学校被骂“有娘生没娘养”的时候，他发疯了一样把那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打，直到有几位老师赶过来拉住了他。
季霖已经甚至不记得那个被打的男生的名字，只知道那人后来见他都是绕着走，再也没敢口出狂言，那是第一次季霖尝到了暴力给自己带来的自尊。
这有些扭曲的自尊来源让季霖从此学会了用拳头说话，如果不反抗只能被欺负，那就当个恶人吧，那就让你们怕我吧。
在季东生又一次毫无理由对他挥起拳头的时候，他用同样的方式进行了反抗。季东生没想到他敢还手，登时暴跳如雷，俩人你来我往，看起来像不死不休，最后被赶来的邢坤给拉开，把季霖给带走了。
季霖洗了把脸努力拉回自己的思绪，“嘭”的一声把房间门关上坐到了桌前，深呼吸了几次把课本、笔记和习题全掏了出来。
“季霖！你不能烂在这里！”他这样对自己说。
向曜回到家里反复跟妈妈陈美解释，胳膊上的牙龈是自己上课犯困自己啃的，然后被王阿姨教育了半天“困了就不能睡会儿吗？哪有啃自己胳膊醒神的，咱们家向曜可是第一名，休息会儿第二名也追不上。”
向曜低头听训，连连点头。
陈美沉默了会儿，突然开口说到：“是不是妈妈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我也不是非得要求你一定要次次得第一，但是要努力做到自己不遗憾。”
向曜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努力压制的困意还是失败了，有些尴尬地苦笑道：“妈，是我自己想考第一，我享受这种傲视群雄的感觉。”说完还做了个浮夸的‘一览众山小’一般的动作。
陈美也被向曜逗笑了，嘱咐了王阿姨给他上点药，又嘱咐了几句伤口别沾水、早点休息就又去忙了。
“我自己抹，王阿姨你休息吧。”向曜一把从王阿姨手里夺过药拎起书包就遛往自己房间去了。
向曜回到房间把书包往书桌上随手一扔，长舒口气瘫软在床上。想起林楚那小子已经到英国几天了也没个消息，拿出手机点进微信。
向曜：【林大楚！】
手机另一边顿时秒回。
林楚：【你楚哥这么文艺个名字，愣是被你喊出了一股土味……】
向曜：【还以为您老人家呼吸着遥远的香甜空气，记不得国内受苦还要高考的我们呢。】
林楚：【太难了，就我这英语水平，每天跟听鸟语一样，得亏还有俩中国学生，不然我能憋死。】
留学的林楚同学，英语成绩着实一般，也不知林爸林妈砸了多少钱，才把他送进去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先读一年预科，本科学分修够了才能毕业，林楚生无可恋，每每提及就觉得自己怕是毕业无望，担心被爸妈丢国外变成个没人要的弃儿。
向曜：【咱好歹也是青山中学出去的，别太丢人，英语赶紧好好学学。】
林楚：【吐血中……】
向曜：【奸笑jpg】
林楚：【对了，你们现在怎么样啊？老陈还是每天变态的布置那么多作业吗？】
向曜：【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把我和季霖——就是酒吧厕所门口你也看到的那人调成同桌了。】
林楚：【我~操~】
林楚突然发来一句语音，拉长着声调，生怕自己惊讶的情绪表达不够充分。
林楚：【什么情况？详细说说。那人一脸拽上天的样子，那天要不是你拦着，我肯定得跟他比个输赢！】
向曜：【他不是刚转来吗，落下了不少课程，老陈那‘天将降大任于斯’的责任心作祟，让我帮忙给他补课，这一周了我们俩说的话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完。】
林楚：【操，那他没欺负你吧？不然你楚哥现在、立刻、马上打飞的回去！】
向曜：【没，还救了我狗命。太狗血了，送你回来那天晚上第一次碰到了抢劫，太刺激了跟警匪电影似的。然后又碰到了他，我们一起把那几个抢劫的流氓暴揍了一顿。】
向曜三言两语混淆了事情发展经过，塑造了自己高大英勇的形象。
林楚：【社会我曜哥，竟然还学会打架了！不过说正经的，以后晚上直接打车到你家门口别自己瞎溜达了，社会主义红旗下也还是会有漏网之鱼的。】
向曜：【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刚打完字困倦得有点手脚发软，仰躺着的向曜一没留神手机从手里滑落径直砸到了鼻梁和脑门上“嘶——！”
向曜顿时捂着自己的鼻子蜷成一团，前几天砸在季霖后脑勺上带来的酸痛感还没完全消失，最近自己的鼻子真是倒霉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