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我们》圆滚滚的猫

8、最后一周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教室，将课桌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谢筠咬着笔帽，盯着数学试卷上那道立体几何题发呆。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辅助线，像一团纠缠的毛线。

　　“坐标系建错了。”

　　一块橡皮轻轻滚到她的卷子上。谢筠抬头，看见宋梓澄正用笔尾点了点她画歪的y轴。晨光透过他的指缝，在纸面投下细长的影子。

　　谢筠对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但随即低下头仔细盯了盯那铅笔印迹，发现了那处纰漏。
　　“先确定底面法向量。”宋梓澄抽走她的铅笔。
　　他解题时习惯微微皱眉，右脸颊挤出个小小的凹陷。谢筠注意到他左眼下梢有颗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小痣，有些莫名的魅惑。

　　“懂了没？”宋梓澄转头问。

　　谢筠的视线仓皇逃回试卷。阳光正好照在他推来的草稿纸上——那些凌厉的笔迹旁，居然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立方体，旁边标注：“你的烧杯长这样”。

　　“噗......”

　　赵莹薇从后排探过脑袋时，正看见谢筠对着数学卷子傻笑。
　　她伸手戳了戳宋梓澄的肩膀：“大学霸，这道概率题......”

　　教室后门突然被撞开。
　　程钧抱着湿漉漉的篮球冲进来，校服后背洇开一片汗渍。
　　“老班说今天开放阶梯教室答疑！”

　　“你去吗？”谢筠转过头问道。

　　宋梓澄正用橡皮擦蹭到试卷上的水痕，闻言笔尖顿了顿：“不去。我没啥问题好答疑解惑的。”

　　等谢筠赶到阶梯教室，前排早已挤满人，赵莹薇在第三排拼命挥手。

　　“快过来！”赵莹薇拽她坐下，“好不容易抢到的前排！俺老娘飞毛腿跑得就是快！”她有些美滋滋地说着。

　　桌上摆着杯热可可，杯壁凝着水珠，杯垫是张草稿纸折成的，上面写着“温度68℃最佳”——正是上周化学实验时她手忙脚乱记录的数据。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粉笔灰簌簌落下。谢筠小口啜饮着热可可，甜腻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时不时地，谢筠下意识地用余光扫视了周围一遍。

　　他果然没有来。

　　恍然间，谢筠心间一愣。

　　他明明说过自己不会来了，可自己却总还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

　　上体育课的时候，悄悄瞟一眼他有没有在篮球场上打球。
　　做操的大课间，嘴上虽和其他女生们聊着八卦，目光却总投向别的地方。
　　就连每天回到教室，听到有人进来了，都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看看是不是他。

　　“这题简直反人类！”赵莹薇哀嚎着抓乱头发。
　　谢筠附和地笑了笑，心思却慢慢飘向了别处。

　　带着满满笔记的错题，谢筠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教室。

　　答疑结束回到教室时，暮色已经笼罩校园。谢筠推开门，意外发现宋梓澄的座位亮着台灯——他居然还没走，正在整理一沓厚厚的笔记。

　　赵莹薇从身后探出头："咦？大学霸不是说早走了吗？"

　　程钧抱着篮球跟进来，浑身散发着热气："宝宝！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等我！"他一把勾住宋梓澄的脖子，被对方嫌弃地躲开。

　　"笔记。"宋梓澄将一叠装订整齐的纸推到他面前，"重点题型。"

　　程钧翻开第一页，发现每道题都配有详细的解题思路，甚至标注了常见的错误解法。

　　"哇！"赵莹薇一把抢过，"能不能借我复印？"

　　程钧见状，也伸手去拿。
　　“这可是找他打赌他赌输了的惩罚…”脸上浮现一丝狡黠，“他说…”
　　宋梓澄居然肉眼可见地有丝慌了神，眼神转向他身要走，却被程钧拦住："别走啊，帮我看看这道题！"

　　下午的体育课因积雪改为自习。
　　谢筠正写着作业，窗外一个纸团突然落在书页上。展开后是林亦乔龙飞凤舞的字迹：
　　“放学请你去小卖部吃关东煮～有事找你0V0
　　PS.冰山在看什么书？居然不是习题集？”
　　后面画了个夸张的疑问表情。

　　她抬头时，正好撞上前排林亦乔回头张望的目光。少年暖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镀了层蜜，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谢筠立马对着窗外的少年比了个“OK”的手势，眼里流露出一丝小机灵。
　　宋梓澄手上虽写着作业，耳朵和眼睛却是一点没落下地将二人的互动摸了个一清二楚。
　　有些出神地盯着练习册上的数学符号，宋梓澄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

　　放学后。
　　紧紧握在手心，香喷喷的关东煮冒着花白的热气，暖流直达心底。
　　谢筠满足地吃着，又有些烫嘴，稀里糊涂地问道林亦乔有何事相求。
　　“也没啥，就是上次找你拍的那个照片，我给社团老师看了，她觉得拍得不错，叫我问你有没有意向跟着一起去假期户外实践拍摄，”林亦乔道，“其实就和上次拍的差不多，不过就是种类多一些、东西难找一些而已。”
　　窗外，积雪从树枝上簌簌滑落。
　　正好假期闲来无事，谢筠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了。

　　时间过得真快，马上放寒假了。

　　谢筠摩挲着手中的竹签，虽然有些凉凉的，可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一周后。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谢筠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同一道物理题发了十分钟呆。草稿纸上画满了力的分解图，箭头歪歪扭扭地指向四面八方，像一群迷路的蚂蚁。

　　赵莹薇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小声说：
　　“你这个支持力方向画反了。”

　　谢筠定睛一看，果然画反了。

　　她哀叹一声，把纸揉成团扔进桌肚。
　　“明天考物理，我完蛋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谢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感觉脚趾冻得有些发麻。教室里暖气不足，坐久了连手指都僵得不听使唤。
　　她搓了搓手，继续翻物理课本。摩擦力、加速度、牛顿第三定律——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隔壁班的学生陆续离开。谢筠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九点半了。
　　“走吧，”她推了推赵莹薇，“再看也记不住了。”

　　两人收拾书包时，程钧从后排走过来，手里捏着张卷子：
　　“你们谁物理好？快给我讲讲这道题。”
　　赵莹薇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递给谢筠。谢筠看了一眼，又递回给程钧。二人异口同声道：
　　“都不会。”
　　程钧哀嚎一声，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明天所有人听天由命吧！”

　　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时，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人并排走着，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寒假我要专心录歌，”程钧说，“上次编的曲反响还挺不错的。”
　　“这么厉害？”赵莹薇裹紧围巾。
　　“那当然。”程钧挺了挺胸，“到时候一起来玩啊。”
　　“再说吧。”谢筠打了个哈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明天开始考试，考完就放假了。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声响像很远很远的呢喃。
　　谢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

　　清晨的校园被一层新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谢筠裹紧围巾，和赵莹薇一起往教学楼走。赵莹薇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手里还攥着一沓复习小抄。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谢筠坐下时，下意识往斜前方看了看——那是宋梓澄的座位。发现斜前方的座位还是空的，她愣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恰逢此刻，后门被推开了。
　　宋梓澄走进来，黑色羽绒服的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半边脸。他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文具，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谢筠收回目光，低头检查自己的笔袋。涂卡笔、橡皮、两支黑色水笔，都在。

　　监考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下来。试卷从前排往后传，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筠拿到试卷，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大题，深吸一口气，开始写名字。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色。
　　谢筠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和周围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融进紧张的考试中。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谢筠刚好写完最后一道题。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门考试像流水一样过去了。
　　每场结束后的走廊永远是最吵闹的地方——有人迫不及待地拉着同学对答案，争得面红耳赤；也有人把笔往口袋一塞，抱着球就往外冲，身后跟着一群嗷嗷叫的“篮球小子”。
　　谢筠每次都绕开人群，贴着墙根往外走。赵莹薇跟在她旁边，两人谁也不提考试的事。

　　转眼间就是最后一门考试了。
　　最后一门是英语，下午考。

　　中午食堂里格外热闹。谢筠和赵莹薇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谢筠慢慢吃着，听见旁边的女生在讨论寒假要去哪里玩，另一个说要去外婆家过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下午的英语考试比想象中顺利。交卷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爆发出压抑了一周的欢呼。有人把笔扔到桌上，有人趴在桌上哀嚎，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书包。

　　“终于考完了！”赵莹薇一把抱住谢筠，“解放了！”
　　谢筠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笑着推开她：“快放开，我要窒息了。”

　　谢筠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操场。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人群渐渐散去，走廊变得安静下来。谢筠转身准备走时，看见宋梓澄从教室里出来，拖着行李箱往校门走。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领口的金属项链吊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就收完啦？”她问。
　　“嗯。”宋梓澄点点头。“考试如何？”
　　“还行。”谢筠回答道。“祝你假期愉快呀。”
　　“你也是。”
　　就这么两句，然后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谢筠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愣了几秒，然后低头笑了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走出教学楼时，阳光正好。谢筠眯起眼睛，看着天空那片干干净净的蓝。
　　雪后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公交站台已经排了长长的队，都是拎着书包等车的学生。
　　车来了，人群往前涌。谢筠上车时，看见靠窗还有个位置，走过去坐下。
　　书包放在腿上，沉甸甸的，装着考完的试卷和没来得及收拾的课本。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学校、便利店、那棵歪脖子梧桐树，都慢慢消失在眼中。

　　期末考试结束了。
　　寒假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