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蜡炬成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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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意警惕地盯着他，心想这人怎么见人就笑，还笑得这么风流倜傥，勾引谁呢？
这时忽有一人从外面小跑着进了院里，衣着像是泉阳门的侍卫，直接跑到晋小雨面前：“大小姐，门主要您赶紧回去一趟。”
晋小雨不太高兴地蹙起眉毛：“什么事？我不是说要在这边多住几天吗？”
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山居，让晋飞鸿跟秦意何逸然独处。
“殷小姐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有件要紧事需得您亲自过去办。有关于昨日殷姑娘带回来的尸身。”
听到殷华玥的名字，晋小雨似乎有些动摇了。
殷家和晋家是世交，但殷华玥跟晋倚流可没有那么熟，她放着两兄妹在山居，自己在泉阳门主宅逗留了这么长时间，一定碰到了比较麻烦的事。晋小雨也不放心把她自己留在泉阳门。
“小雨，你去吧，我这边也没什么事。”晋飞鸿在一旁开口，“秦意，你陪她一起走一趟好吗？”
秦意：“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晋飞鸿不想要他了，打算让妹妹和亲爹在外面把他弄死。
晋小雨：“不……”
她的拒绝是脱口而出的，但她只说了一个字就明白了过来：晋飞鸿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泉阳门。
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她转头用目光询问她的兄长，晋飞鸿浅浅一笑：“小雨，来跟哥哥去工坊里取一件东西。”
晋小雨知道是晋飞鸿有话要单独对她说。她默不作声地走到晋飞鸿身后，用恶狠狠的目光把赖在轮椅扶手上的秦意撵到了一边，推着轮椅绕去后院。等到了工坊，她把轮椅留在门前，自己大踏步走到墙上的多宝格旁：“要我找什么？”
“甲区三五二格子，里面有一把钥匙。你带着它回主宅，如果爹要你把钥匙交给他，就说那扇门须得由你亲自打开。你回去后就尽量先找到殷姑娘，有她在身边，爹就不会不顾风度。但若是他执意强取，就让秦意带着钥匙离开。总之钥匙不能落到爹手里。”
晋小雨脸色微变：“为什么？哪里的门？这是什么钥匙？”
晋飞鸿叹一口气，慢吞吞地自己摇着轮椅跟在她后面：“这是我这些年住在山居一直守着的东西。关乎整个泉阳门的存亡。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我守了十几年的究竟是什么。”
晋小雨背对着他，声音带着颤，像是在强行压制情绪：“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从来没对我讲过，你觉得这是在保护我，我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只要按照你说的做？”
“我上个月查到过往之后，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向你开口，非是有意瞒你。你心里若是有气，尽管发出来。别都闷在心里。”
“哥，我不想生你的气，但是你能不能让我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招惹金戈城的那两个？”晋小雨三下五除二找到钥匙，转身走到他身前半蹲下来，“还有殷姑娘，她可是你的……”
说到殷华玥，晋飞鸿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出声打断她的话：“小雨，你真的希望我娶她吗？”
晋小雨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的神色，又似乎有点委屈，蹲在那里一声不吭。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你心里想什么，哥哥都清楚。”晋飞鸿很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声音很轻，“哥哥这辈子没有别的念想了，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能活得自在些。我知道你心悦于她，若你真的想跟她在一起，哥哥就想办法帮你得偿所愿……你放心。”
晋小雨似乎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了某种危险的征兆，心头一紧：“哥，我不需要你再为我们做什么，真的，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倒是你，你和那兄弟两个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地在一块了，他们两个的身份你也清楚。你若真喜欢他，我当然不会阻拦，但你们总不能瞒着家里一辈子，至少要考虑考虑……将来怎么办。”
“将来……”晋飞鸿苦笑了一下，将晋小雨手中的钥匙拿过来，放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不把这事趁早了结，我们都没什么将来可言。先去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他们兄妹回到了前院，就见何逸然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对秦意笑道：“最近晋城可不怎么太平，两位一路小心。秦公子，留神些，东西好好收着。”
秦意心里一动，摸了一下自己的前襟——里面还揣着何逸然半夜飞鸽传给他的重晖信物。
他冲何逸然点了下头，又走到晋飞鸿身旁，手放在晋飞鸿的鬓边摩挲几下，小声说：“那我去了，晚上给我留盏灯。”
两人跟着那侍卫一前一后离开了山居小院。晋小雨板着脸走在前面，秦意两步赶上她，在她身边欲言又止。
虽然晋小雨不待见他，但秦意已经单方面把她当成了小姨子。为了讨好小姨子，他用侍卫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唤了一句：“晋姑娘……他让我随你一起去主宅，大概是担心你的安危，若遇到危险，你就带着他给你的东西先离开，我来应付。”
晋小雨没理他，满脸写着：离我远点，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虽然知道这两人……或者有可能是三人应该是你情我愿一拍即合，晋飞鸿看上去偷情偷得也颇为滋润，但晋小雨就是不太乐意——她哥的身体什么情况她最清楚，上了床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面前这个叫秦意的王八蛋，年纪比她大不了两岁，一副春风满面洋洋得意的嘴脸，把她那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哥给拱了。
但她终是没忍心刨根问底，早上与刚起床的秦意打过照面，她惊怒过后反而自己压住了火气，只就晋飞鸿一直瞒着她这一点发了一通不大不小的脾气。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样呢？
眼下在身边照顾他几年的燕草死了，晋飞鸿还要在他们面前强撑着平静。晋小雨就算再恼火，也舍不得继续伤他的心。
没人比她这个妹妹更知道晋飞鸿有多寂寞。
她能跑能跳，可以在泉阳门当受人尊崇的大小姐，可以独自一路南下入蜀地见好友，可这些晋飞鸿一样都没有。而她能为晋飞鸿做的，也只是每月送几次东西，隔三差五陪他在山居住上两日。晋飞鸿研究的东西她不懂，她见过的风光晋飞鸿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亲眼看到。
有时兄妹对坐，竟没有什么话可说。
而这个秦意，不管他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至少他给晋飞鸿带来的欢愉做不得假，而且晋飞鸿看向他的眼神，也是温柔而热切的。只要晋飞鸿喜欢，别说区区一个金戈城右护法……以及可能存在的另一个金戈城叛徒，只要他能过得平安快乐，晋小雨愿意替他扫去一切阻碍。
毕竟那也许是她哥唯一一次真切地对什么人动心。
秦意见她不答话，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但他推己及人，觉得若是易地而处，自己大概已经把对方砍了。晋小雨没拿刀捅他，就算是相当有风度了。
因此他不敢惹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小……晋姑娘，我和他相识确实在我兄长之后。个中内情一时很难说清，但兄长与他……并没有那种关系。而且我待他之心日月可鉴，绝不会伤他分毫，你放心。”
晋小雨头也不回地说：“你们一个两个都让我放心，让我放心的手段就是万事瞒着我吗？秦公子，真想让我放心的话，不如你跟我说说，你们在打什么主意？”
她不想让晋飞鸿伤心或是为难，但对着秦意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她必须在到达泉阳门之前弄清楚，这些人到底在算计什么。
秦意的脚步又放慢了一点，确定那侍卫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才开口道：“这事比较复杂，我和兄长也是查了很久才挖出了一点内情，关系到……他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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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个前脚刚走，另一边季淮玉就回到了山居。一进院，就见何逸然负手独自站在院子里，低头打量着地砖上的花纹。
季淮玉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他走到何逸然身边：“晋公子他们呢？”
“秦意和晋小雨回了泉阳门，至于晋飞鸿……风有点凉，他回房休息了。”何逸然像是早就知道他刚刚出去的目的，自然地问道，“衔环的人被你派出去了？”
“我让他们去泉阳门，保护凌夕和映晚。剩下的人分散到城中去找金戈城的人了。”
何逸然一挑眉毛：“你就不怕他们是歹人，编瞎话骗过你之后对那两个丫头不利吗？”
“我不担心这个。凌夕昨日下午应该已经见过渡仙楼分部的人了。就算那衔环的人真的存了歹心，进了泉阳门也不会轻易对她们动手，而若是晋倚流有什么动作，不管干什么，都会首当其冲和衔环的人对上，泉阳门所做的一切会立刻暴露在天光下。”季淮玉低声说，“我就是在利用他们。若他们在受我调遣之后有人死伤，我……”
他离开金陵城郊的密室，就自然而然地背上了许多担子，也有很多人视他为报仇的关键希望，愿意听他调配、为他去死，从金陵渡仙楼到静江府。这些人里有季风山庄门人流落在外的亲眷，有被月季红收养庇护的孤女，有苏云江父子手下的护卫和义士，甚至包括何逸然。
何逸然替他拢了一下鬓角的头发：“别多想，不必为自己已经做了的事后悔。况且你做得也没有错，眼下再从渡仙楼或苏闵阳那里调人已经来不及了，我们的人有限，只能优先盯住泉阳门。至于金戈城……”
他像是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要去晋城城里对吧？我另外有一些布置。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在晋城里你一定会遇到金戈城的人，其他人随你处理，但其中有一个女人，如果可以，尽量抓活的。”
“好，我会把她活着带来见你。那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就在这里，守着晋飞鸿。”何逸然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小院一眼，“我还发愁怎么能见到秦归呢，晋飞鸿多半是因为他，才会把晋小雨和秦意支开。”
“你万事小心，我把晋城的事处理完就立刻回来。你……”
何逸然笑了，伸手飞快地在他侧脸上刮了一下：“分开一会而已，这么舍不得我啊。我不走，就在这里等你。”
直到离开那片山，季淮玉脸上被他碰过的地方依旧是滚烫的。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搓了搓，回味了一下那指节处薄薄的一层茧。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笑意就全部沉了下去，脚步一顿，抬眼看着对面的人。
魑鬼提着剑站在山路的尽头，脸上还带着那个一片空白的纸面具。
季淮玉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处，双手负于身后，冷淡地开口：“好久不见。我是该叫你魑鬼，还是江照？”
对于此人的身份，季淮玉本不能完全确定，但见到魑鬼出现在城郊，他立刻就把之前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他果然没猜错，魑鬼与何逸然是旧相识，两人之间有着更深层、更隐晦的联系。
“我是毒王寨魑鬼，也是金戈城的江照，怎么称呼随季庄主的便。金戈城于我有血海深仇，我在金戈城主身边是为了报私仇，与毒王寨全然无关。”
“你跟何逸然是什么关系？”
“说来话长。只能说眼下何逸然与我目的相同。他相信我，你也可以信我。”
“我为什么要信你？”
魑鬼没再回答，只默不作声地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久不见天日的面容暴露在了季淮玉面前。
季淮玉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古怪。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作者有话说第43章 蜡炬成灰（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