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惊鸿照影（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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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玉在灯影里托着下巴，一脸天真无邪地问：“为什么？”
“哎，说来话长，我当年为了打探消息，混进过金戈城一次。那里面有一处娼馆，是城主身边的左护法经营的，他经常在那里会客议事，我为了盯他的稍，扮成小厮躲在楼里听了半个月墙角。”何逸然表情沧桑地地揉揉自己的耳朵，“听得多了，也就知道那帮色迷心窍的男人办事时是什么德行了。”
“你去金戈城做什么？”
何逸然含糊答道：“找人。”
“仇家？”
“算是吧。我当初下山游历时，在黑集买过几个人的行踪。杀了两个之后，有一个人怕了我了，仗着有左护法撑腰，躲进金戈城不敢冒头，我只能自己混进去。说起来，我师兄私底下给了我不少金戈城内部的情报，还得感谢当年的秦归。”
这事苏闵阳对季淮玉提起过。他心念一动，想起了另一件他比较在意的事：“你知道谷林飞吗？”
那一瞬间何逸然脸上露出了少许错愕的神情：“你为什么会问起这个人？”
“我听人说，金钩蛇就是被你杀的。而谷林飞死于金钩蛇手里。”
“金钩蛇……确实是我杀的。但杀了谷镖头的并非金钩蛇，更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
“我有一个江湖朋友，出身渝州，和金戈城有仇，谷林飞也算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杀谷林飞纯粹是为了报私仇。”何逸然摇摇头，“是非对错我不好评价，总之我那朋友虽然不是什么善类，却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和渡仙楼月季红夫人还有些交情。将来有机会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季淮玉猛然想起，苏闵阳说过，胡/总镖头缉凶未果，曾向渡仙楼求助，但渡仙楼没查出什么结果。
真的连渡仙楼都查不出真凶吗？若苏公子和何逸然所说的都是真的，会不会是渡仙楼查到了那个“朋友”头上，又被楼主季鸢红压下去了？
季淮玉确实有了点醉意。冲动之下，他脱口问出：“你当初为什么要杀金钩蛇？为什么偏偏选了那些人？”
何逸然把玩酒杯的手一顿。
他抬起脸，眼瞳中倒映着森森烛火，一侧的嘴角挑了一下，慢声细语地说：“当然是为了灭口啊。”
季淮玉有点懵懂地歪了一下头：“嗯？”
何逸然的表情当时就绷不住了。他用手挡了一下脸，无声地笑了起来。
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他刚才的那一套神态语气是专门对着镜子练习过的，最适合在这种黑灯瞎火的小屋里拷问逼供，这些年不知道吓破了多少恶人的胆子。方才他本来是想稍微调戏一下醉酒的小美人，结果小美人还在状况外，完全没看出来他是在吓唬自己。
或者说，不论他怎么有意无意地向对方展示自己的獠牙，季淮玉都打心底觉得，他是温柔无害的，是可以信任的。
季淮玉更迷惑了。他脑袋已经开始发晕了，舌头显得不太利索：“你笑什么？”
“没什么，醉了我们就早点去睡吧。”何逸然站起来绕到他背后，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他背上，悄悄在那半披下来的头发上捋一把，嘴唇凑到季淮玉耳边低声说，“金钩蛇，还有另外几个人，虽然不是一路的，但都当年在季风山庄灭门后趁乱混了进去，想摸几件传说中的宝贝走，却被我撞见了。为什么季风山庄的宝库能被那些武林正道发现，就是因为那几个人竟然误打误撞打开了禁地，才让后面的人捡了便宜。当时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拿就匆匆跑了，可能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撞破了什么秘密，不知道重要的不是密室里的东西，而是外面的那道‘门’。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们，让他们一个一个闭上了嘴……”
季淮玉本来昏昏沉沉的，听了这话突然强撑出一点精神，反手抓住何逸然的手腕：“你……你知道当年季风山庄的……”
他突然消了音，因为何逸然的食指轻轻点在了他的唇珠上。
“我知道，你不用向我解释任何事……还有些不知道的，今后我们可以一道查。”他微微弯下/身，把季淮玉揽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对方的后背，“我不会再让你……”
季淮玉迷迷糊糊地被他搂着站起来，往床上走去。他算是彻底的醉了，脑子一片晕眩，踉跄着在何逸然的搀扶下往床上走去。
何逸然把他放到床上后替他除去外衣，站在床边低头看了良久。
酒量这么差，还学人家一口闷，这是真的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啊……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刮了一下季淮玉的脸颊，接着放下床帐，一个人回到了桌子前。
季淮玉的最后一杯酒没有喝完，还剩了浅浅一个杯底。何逸然把杯子端起来，将那点残酒倒进嘴里。随后他一撩外衣，从腰上摘下一块木头腰牌。
这是重晖弟子身份的象征，每人都有一块，作为平日上山的凭证。腰牌下方挂着一条雪白的绦子，用金线绣有“重晖”两个字。
而就在那两个字的正中间，有一抹红色的痕迹，像是用指尖沾满胭脂，深深划下一道印子。
何逸然将绦子解下，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向外打了个唿哨。不多时，一只灰色羽毛的鸽子扑棱棱地飞下来，一头扎进了屋子，站在桌子上开始狂抖羽毛上的水。
何逸然看着它折腾完，才冲它招了招手。鸽子蹦蹦跶跶地扑到他手边，抬起一条腿，一双眼睛红豆似的，在灯下亮得惊人。何逸然将绦子栓到它腿上，往侧面指了指，低声说：“去跟那位冒雨来偷/情的兄台说一声，风流完了，也该想想正经事了。”
隔壁那两位果然忙活到了后半夜，晋飞鸿裹着被子躺在床里侧，脸朝着墙。那位从背后贴了上来，隔着被子把他抱在怀里，压低声音黏黏糊糊地问：“你有心事？”
晋飞鸿闭着眼睛，嗓子有点哑：“你知道吗？今天燕草被人害了。”
那人一惊：“什么？是谁？”
“殷姑娘去追了，但一直没回来，多半是没抓到。会用这种手段威胁我的，也就只有西北的那些了。”
听了这话，那人的手臂微微收紧：“抱歉……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
晋飞鸿叹息一声，不太灵便地翻了个身，用指节蹭蹭枕边人的下巴：“我不是怪你，要为燕草偿命的是杀她的人，不是你的错。这事我能解决，也不会让她白死。你尽早离开，除非你想跟重晖的何逸然打照面。”
“都出这样的事了，我怎么能一走了之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那你想怎么办？”
“既然他们再一次对你身边人下手了，我也没有藏着的必要了。”那人在晋飞鸿的头发上亲了一下，直接下了一剂猛药，“再说我若就这么走了，下一步，他盯上的可能就是你妹妹了。”
果然提到晋小雨时，晋飞鸿的表情变了。他半阖着眼想了一会，说道：“何逸然是被温玹带大的，你应该有数。你若当着何逸然的面出现，你哥哥这么多年就算是白躲了。秦意。”
“他若是在这里，知道你有危险，也会不管不顾地现身，这点默契我们还是有的。”秦意说着掀开被角挤了进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是值的。不如让我……”
他骚话说了半截，窗外突然传来“笃笃”两声敲窗棂的声音，两人齐齐一惊，秦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伸长手臂捡起仍在地上的外衣，趿着鞋一脸杀气地拉开了窗子。
何逸然的鸽子欢快地直冲进来，翅膀差点糊他一脸，还不知道自己干了多缺德的一件事。
晋飞鸿撑着身子掀起床帐：“你的信？”
“我的信怎么可能送到你这里，除非这鸽子成精了。再说谁会给我……”
待看清鸽子腿上那根湿漉漉的绦子时，他忽地收了声，脸上露出了一点古怪的神色：“这是……给我哥的。”
“嗯？”
“这东西我认得，和重晖的名牌是一起的，也是当初我哥和温玹掌门约定的信物。”秦意翘着指头，用绣花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把沾了水的绦子解下来，“我哥说过，翻过来会有个夹层，里面绣着主人的名字——何……”
晋飞鸿：“何逸然？隔壁那位？”
秦意挠挠头，小声说，“操，不会吧，难不成他真能听见？”
晋飞鸿脸瞬间红了，他狠狠地瞪了秦意一眼，拉了一下床头的扳手，他的木头轮椅便骨碌碌地自己滚了过来。
“你起来做什么？好好躺着，他想找的人是我哥，大概是以为我哥半夜来找你。没事的，我来应付。”
“重点不是找谁，而是他半夜寄过来一个信物，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你哥和温掌门当时到底约定了什么？何逸然又是怎么知道的？”
“明天早上我会去和他当面说清楚。”秦意将绦子收到怀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惊鸿照影（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