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结莲业火(7) ...

  •   季淮玉的脸本来就白,此时在灯下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季凌夕的脸色也变得相当难看,但她至少比季淮玉镇定。就见季淮玉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这是什么……”
      “是蛊毒。看这颜色,在他体内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是被他用某种方法压在了体内。今晚刺伤他肩膀的东西也带毒,正好和这蛊毒犯冲,以至于他一时没压住……”
      她说到半截就闭上了嘴,因为季淮玉懵懵懂懂地眨眨眼,似乎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觉得自己说了也是白说。这时候映晚端着水盆进来,季凌夕眼疾手快“刷”地拉上了半边床帐,免得小丫头被吓着。她隔着帘子对映晚说:“再把我药箱里的银针拿来。”
      映晚不明所以,乖乖跑去照做。季凌夕一抬头,见季淮玉嘴唇依旧惨白惨白的,眼睛发直地盯着何逸然,显然是不能指望他帮忙。她从怀里掏出手帕,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塞了回去,对季淮玉伸出手:“你的手帕给他用一下,在水盆里浸湿,敷在他的后背上。”
      季淮玉一言不发地照做。趁他背对着床,季凌夕拔下头上的簪子,对准何逸然后背上的一个穴位就扎了下去。
      即使是她,也不想在季庄主直勾勾的注视下,给他的心上人放血。她怕季淮玉跟她急,所以还是让他背过身去比较好。
      锋利的精铁尖端轻易划破了背上的皮肤,一滴黑色的血珠缓缓沁了出来。季淮玉转过身把浸湿的手帕递给她,季凌夕将其展开,囫囵敷在何逸然的背上。接着她用簪子尖端沾了点血,滴在热水盆里。
      那黑色浸入水中,却没有向四外扩散,而是保持着圆珠形状,悬浮在水中,片刻后,缓缓沉到木盆底部。
      映晚隔着帘子将银针递给她,季凌夕看了季淮玉一眼,见季庄主依然失魂落魄的没什么表示,才取出一根极长的,扎在他背上的一处穴位上。
      半根针都刺入了何逸然的后背,片刻后,她拔出针,却见刺入皮肉的部分变成了乌黑的颜色,甚至针头部分都略微蜷了起来。季凌夕轻轻抽了口凉气,她揭下手帕,见何逸然背上崩出的血管纹路颜色变了,原本的青黑变成了一种沉沉的暗红。
      “他的情况不太对,我们必须马上走,结莲寺的药材不够,赶紧带他去洛阳城里找大夫,我知道有一家……”
      谁料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何逸然的手轻轻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呼吸的韵律变了,眼睛随之睁开,肩膀一抖,慢慢地自行翻了个身,和季淮玉对上了眼。
      随后他抓住季淮玉茫然伸向他的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季凌夕:“医馆……”
      房内陷入片刻的安静,季淮玉还没回过味来,只呆呆地看着何逸然面色如常地坐在那,连季凌夕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何逸然低头看眼了自己赤/裸的上身,出神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我没什么事。”他拉着季淮玉的手没松,还捏了一下对方的手指,“手怎么这么凉?”
      季淮玉:“……”
      被你吓得。
      他回过神来,死死地将何逸然的那只手攥住:“你到底怎么了?背上那个是什么?”
      “背上?”何逸然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你说那个啊,没事,一点毒而已。”
      他盯着季淮玉的眼睛,知道他被吓到了,便笑眯眯地哄他:“你不是知道我身上带毒吗?放心,这点东西毒不死我。乖啊,没事的。”
      季凌夕:“……”
      这人还有余力打情骂俏,看来一时半会死不了。
      何逸然看季淮玉神情缓和了一点,甚至隐约又有点脸红的架势,才放开他的手,闭眼运功让内力在体内走了一遭,转身向季淮玉展示光洁如初的后背:“你看,已经好了。”
      说着他拿过外衣披在身上。季淮玉脸色稍霁,欲言又止。
      季凌夕别开了脸,等他穿戴整齐后,转过头直截了当地问:“白天你带我们去吃面,是为了确认观心在结莲寺,对吧?”
      季淮玉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但没阻止她问话,何逸然倒是笑了“姑娘想问我什么?”
      “观心师父是朱登的至交好友。我看过渡仙楼的卷宗,知道你两年前上过江陵一带的抱薪岭,还杀了破岩寨主朱登。当时江湖上有一些隐秘的传闻,说朱登当年和毒王寨有过勾结,还私藏了季风山庄的旧物。而观惠在你收到毒王令后立刻邀请你来结莲寺。”季凌夕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身上的毒我从未见过,但刚刚我确定那是一种蛊毒,天底下善用这种偏门蛊毒的只有毒王寨一家。所以……”
      何逸然笑了,替她补全了后半句:“所以,我和毒王寨有什么关系?”
      他掀开床帐下床,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几个时辰浸出来的清苦和着这里水质的涩味,简直难以入口。何逸然面不改色地灌了半杯,才答道:“我身上的蛊毒确实出自毒王寨,它能压制另一种毒,本来没什么事,只是今晚出了点意外,才让你们看到了那个。”
      说到这他从自己腰间的壶里倒了半杯酒递给季淮玉,坦然一笑:“别怕,蛊毒是我主动引入体内的,自古用毒练功的法门也不是没有。我有办法引毒,自然也能把它连根拔了。”
      季淮玉对他有种根深蒂固的信任。他接过酒杯小小抿了一口,烈酒的辛辣味直冲天灵,把他的神智也冲开了一些:“你若需要,我可以解了这蛊毒。”
      他练的华玉典是天底下最纯的内功心法,对这些毒物天然相克。只要他出手,没什么解不了的毒。
      季凌夕收起银针,顺着何逸然的方向看过去,刚缓过来一口气又提了起来——她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位:屏风后露出了一只苍白的、毫无生气的人手,一看就不是活的。
      她指着桌子下面的死人,语气不善:“这是什么人?”
      季淮玉:“……”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忘了这茬。
      他看了何逸然一眼,含糊地答道:“一个刺客,半夜潜入我们的房间行刺,被我们杀了。”
      何逸然看向映晚,有个尸体倒不是什么大事,他主要是怕吓到小姑娘。但小丫头好像会错了意,以为何逸然想让她去干活。她把袖口挽了一道,自告奋勇道:“要把他弄出去吗?我来吧。”说罢她上前抓着那尸体的肩膀,毫不费力地把他从房里拖走了。
      她刚推开门还没等把人继续往外拖,就见门外立着一道影子。她被吓得一哆嗦,“哎”叫了出了声。
      魑鬼站在院子里一直沉默地盯着房门,脸上还带着白纸糊的面具,大晚上冷不丁出现,确实有止小儿夜啼的奇效。他手中并未提他那把细剑,见她出来似乎也愣了一下。
      映晚像只大兔子似的往后弹了一下,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银缕线在指尖绕了两道,毫不掩饰地展露出了某种攻击性。而面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反倒是魑鬼先服了软,他后退半步,冲她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映晚仗着身后屋子里季淮玉季凌夕都在,不想输了阵仗,便瞪着眼睛和魑鬼对视:“你是什么人?”
      季凌夕:“谁在外面?”
      “应该是我们那位毒王寨的老朋友。”何逸然抓起同尘剑,“我去看看吧。”
      他按住季淮玉的肩膀安抚地一捏,转身走到了门口,对映晚说:“你进屋去,他交给我。”
      映晚“哦”了一声,不太情愿地收起银线,在何逸然身后掩上了房门。
      屋里季凌夕一边整理药箱,一边问季淮玉:“公子你不去看看吗?外面的人是魑鬼?”
      毒王寨指名道姓要杀何逸然,按理说魑鬼现身,季公子肯定会挡在何逸然面前的,他今晚怎么这么坐得住?
      “我们今晚见过两次,魑鬼不会再对他出手。”院子里的脚步声渐远,似乎是何逸然与魑鬼带着尸体一起离开了。季淮玉往窗外看了一眼,将在结莲寺佛殿里和月下禅院里发生的事简要地向她们两个复述了一遍。
      季凌夕肃然道:“今晚你当着结莲寺那些人的面用了揽风袖?”
      “季风山庄的揽风袖凡是见过的就不会忘,除非我能一直不在人面前出手,否则被人认出是早晚的事。”季淮玉掸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今晚动手的那些人还会再来,若再遇到什么事,我来挡着,何公子会保护你和映晚先脱身。”
      季凌夕被噎了一下,无奈道:“公子,我不是担心我和小晚的安危,真出了事我会护着她,您千万看顾好自己。”
      映晚显然没搞清状况,胡乱插嘴道:“公子放心,我和凌夕姐姐能自保。”
      季凌夕脸色不太好看,她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公子,虽说我对你的事不该多嘴,但那个何公子,你在和他相处时最好能防着些。”
      映晚眨眨眼,在旁边替季淮玉提问:“为什么要防着他?”
      “我也说不好,但你们觉不觉得他身上有点……”季凌夕斟酌片刻,吐出两个字,“邪性?”
      映晚:“……啊?”
      她比季淮玉还懵懂,季凌夕觉得跟她解释没用,但她关心季淮玉对此的态度。她和何逸然并没有年少相识的感情,作为一个纯粹的局外人,特别是在目睹了今晚中毒又苏醒的全过程,她觉得何逸然全身上下都透着可疑。
      “我知道你的意思,若他的行动有可疑之处,我自然会加以防备。”季淮玉偏头看着她,轻声说,“我知道,从八年前闭关开始,我的这条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他耽误必须做的事,不顾当年枉死的门人,糟蹋姨母这么多年的苦心布置。”
      季凌夕心想他现在表现得还不够可疑吗?但季淮玉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点点头,
      不管怎么样,她对季淮玉的本事还是有数的。若是单打独斗,江湖上没几个是他的对手。而且华玉典主修内功和锻体,任何阴毒的手段都伤不到他。
      她点到为止,也不愿再多说什么了,心想若何逸然真的是完全没有恶意,她在这里百般劝季淮玉防备人家,岂不是挑拨离间、白白让人寒心吗?

      这时候院内又传来一点响动,何逸然带着一点早春凉气推开房门,身后跟着的居然是结莲寺住持观惠。
      “观惠禅师他们在寺门外遇到了一群杀手,和我们遇见的那些打扮相似,应该是同一个门派出来的。”何逸然给观惠拉了一把椅子,“两边打了一场,结莲寺占了上风,但并未抓到活口。我刚刚在外面遇到了观惠师父,你我杀的那些人观惠师父会差人处理。”
      季淮玉犹豫了一下,对观惠有些生疏地施了个佛礼:“住持,晚辈有一事不明。”
      何逸然往椅背上一靠,似乎有点想笑。观惠合掌道:“季施主但说无妨。”
      “寺门外的那条手臂是您派人挂上去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结莲业火(7)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