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一剑霜寒（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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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归沉默良久，说道：“想……我当然想要见她。”
李旃一笑：“果然有情有义，她这回没看错人。”
“但是，”秦归话音一转，“你这个节骨眼上过来，告诉我这些，劝我去见她。就这么怕我和温掌门一起进金戈城吗？”
李旃眯起眼睛，神色冷了下来。
秦归随身的匕首从袖子里滑出来，在他掌心转了半圈：“你真的怕我进金戈城，大可以在这动手杀我。不用使这种手段。我不会跟你走的。”
映晚无声地站起，指尖绕上银线的冷光。
李旃和他们两人对峙片刻，似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扭头对着院墙开口：“温掌门，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故事吧。”
秦归和映晚同时转过头，只见衣袂一飘，温玹的身形便出现在了墙头，又像没有重量似的无声落地。
李旃往他的方向转过一点，单手背在身后：“温掌门好厉害的功夫，竟连我都没能察觉你是何时到的。如果不是这两位要和我翻脸，你都不打算露面了是吗？我说怎么这么长时间了，姓苏的手下那些个侍卫还没到，原来是你亲自来了。”
温玹一颔首，依然是温文尔雅的风度：“苏公子已经歇下了，不便见客，有事你大可同我讲。”
“那我问你，那个姓李的小子关在哪？”
“你想找那个叫李荣的孩子？为什么找他？他的身份比谷小平更特别吗？”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和我沾亲带故罢了。我受人所托捞他一把，温掌门能否给我行个便宜？”
“一个和你沾亲带故的孩子，一个是谷惊春夫人的儿子，为什么会被派来做这种事？百里垚是成心想送两个人质给我们？”
“我可不知道百里垚打的是什么算盘。若我不来，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温玹平静地答道：“砍了祭旗。”
李旃：“……是那姓苏的出的主意？”
“他们二人年轻气盛，但深夜上门突袭实在无礼，还差点伤了苏公子。”温玹一手按在念冰剑柄上，“眼下李兄来要人，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念冰剑的剑鞘是雪白的鱼皮做的，像是雪地里一道凝固的月光。李旃眼睛盯着那流转的光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温掌门，晚上出门溜达还带佩剑啊。”
秦归扭过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映晚说：“他怂了。”
李旃瞪他一眼：“我真后悔当时没宰了你。”
听见他这话，秦归没什么反应，反正他从小到大被人拿命威胁比吃饭还容易。反而是温玹脸色微沉：“这就是李兄的诚意？”
李旃到底是忌惮他，戒备地盯着念冰剑，没接这个茬。说话间忽又一人提灯走近，看打扮是个衔环的守卫。
“苏公子说，天晚了，请温掌门早点回去歇息。”那侍卫说完转向李旃，“至于李小公子，苏公子问您，是想要活的，还是身首异处的？”
“我当然要活的。姓苏的到底有什么条件？爽快点，直接提。”
“苏公子说知道您今晚会上门，也知道李荣二人并非受您指使前来。但他对幕后指使者的身份很是好奇，那人一定会留在附近预备下一步动作。他希望您明早之前，把幕后之人带到他面前，时辰到了若您带不来，李小公子的项上人头就保不住了。”
李旃似乎被气乐了，手指指自己：“姓苏的拿我当什么了？他手下跑腿的吗？”
侍卫从容应道：“苏公子说，人捏在他手里，他不介意和您撕破脸，也不怕多您一个仇家，但小李公子命可只有一条，您自己掂量。”
李旃被噎了片刻，然后重重叹了口气：“我娘一直说我，不是当城主的料，要么做个打手要么当个祸害。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背影写满了“气急败坏”。
温玹冲侍卫一点头：“有劳了，告诉苏公子，话已经带到，我马上回去。”
侍卫领命先行离去。温玹又对秦归和映晚说道：“你们也早些休息吧，今晚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打扰了。”
秦归在被李旃威胁之后就一直没出声，看着温玹欲言又止。他犹豫片刻，叫住温玹：“温掌门，十年前……我有些事情要做，又实在是……愚蠢冒进，便自己走了。您当初说可以带我去重晖，将来等一切都了结，若是我还活着，若还有机会……我可以跟您去吗？”
温玹冲他很温和地笑道：“当然可以，只是如今的重晖已经不像你我当初期望的重晖了。但我保证，如果这次能拨乱反正，到时若你还愿意，重晖一定有你的容身之地。”
“那您呢？您还会回去吗？”
“或许吧。”
映晚抻着脖子目送他离开，很不见外地捣了一下秦归的肋骨：“秦公子，你也可以考虑到时去季风山庄啊。我们公子说江陵风物也很好的。”
秦归想了想：“说起来江兄还跟我说过，将来若是他能……他就攀着跟何逸然的交情去季风山庄。说他家本来也不剩什么人了，回渝州重操旧业开镖局也非他所愿，不如过好眼下。”
映晚眨眨眼：“他居然……是这么说的。”
秦归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他说这辈子也没有其他牵挂了。所以，我们都得好好活着啊……”
他们两人聊天的空档，温玹已经回了客栈房间。
被李荣谷小平二人弄坏的家具已经有人收拾好了，苏闵阳和宋舒烟正坐在一起看一本书。
见温玹回来，宋舒烟没多说什么，简单打个招呼便离开了。温玹走近苏闵阳，发现他们刚才看的东西是一本棋谱。
他多看了棋谱两眼，苏闵阳便主动解释道：
“传言金戈城地下密室里藏着一盘百年残局，关乎国运的。我此行目的之一便是这个。”苏闵阳把棋谱转了半圈在温玹面前摊开，“当时我的老师听说这件事，托人捎了这本棋谱给我。”
“下棋的老师？”
“小时候和爹在京城拜了桐枣阁主人学棋艺，他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国手，看在和我爹的交情上勉强收下我做关门弟子。也是他一直念叨有一盘独步天下的残棋在那个贼窝里，还曾经表奏朝廷派兵把贼窝打下来。”苏闵阳说道，“后来听说我要去，他都不关心我这文弱书生去以身犯险，就捎了棋谱来，说这是他毕生所学之精要，让我好好把棋局破解，再誊一份给他，不要丢他的脸面。”
温玹莞尔。
“他老人家致仕后便回到祖籍苏州养老，九十岁了，据说前两年又收了个徒弟，也就十岁出头的年纪，据说天赋绝伦，我老师见猎心喜，就又关了一回门。等这事办完我就去苏州，给他交差，再看看我那小师弟。”苏闵阳手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温玹，“我知道温兄你不喜欢下棋，但苏州可是顶好的地方，将来跟我一起去可好？”
温玹坦然应下：“好啊。”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是苏闵阳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温玹见状，体贴地另起了个话头：“苏公子，你怎么知道，今晚李旃会来要人？”
苏闵阳狡黠地一笑：“我不知道啊，是手下人告诉我来的是他，正好顺水推舟了。”
“那你可知那孩子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看他不像会有儿子的样子，既然上姓李，多半是和他娘李添月有什么关系，当年白山教覆灭，李添月带了不少白山教的人躲到金戈城，大部分都是她本家亲人。”
温玹似乎是轻轻叹息一声：“十年前我第一次去那里时，无知无畏，想着那里都是作奸犯科大奸大恶之人，遇见杀了便好。但事实并非如此，金戈城里，有人是为了避祸迫不得已才躲到里面寻求庇护，也有秦归那样一出生就在那、想要逃走的孩子。也不是都该死。即使这次能杀了百里垚，我们也不能将金戈城彻底消灭。只是十年了，箭已在弦上，当初的事必须就此了结了。”
“除非是朝廷带人围城屠城，否则金戈城是无法消失的。就算百里城主死了，也会有新的势力登堂入室。”苏闵阳轻轻地说，“我也有我进城的理由：于公，朝廷要清剿意图进犯边境的关外密教势力，那些势力与金戈城关联颇深，一直有情报物资往来，朝廷要确保这些通路再不能发挥作用。于私，我爹临终时，唯一的心愿就是替被灭门的季风山庄报仇，而当初的主使也在关外，眼下季淮玉和你师弟已经去了关外，他们不能有后顾之忧了……”
温玹静静地看着他，苏闵阳继续说：“所以我这次来，一是受朝中故旧所托，二是为家父遗愿，其三……才是我的私心。”
他说道私心便戛然而止。温玹垂下眼帘，忽地说起毫不相干的旧事：“你当初托人送了我一只龟。我有时候坐在池子边参悟剑谱，它就会爬过来，趴在最近的地方陪我。它应该是你们那边的龟，龟壳纹路和北边的龟不同。听说静江山明水绿，冠绝天下，我每次看到它的花纹，便会想到那些我没见过的山水胜景，竟能悟出一些新的剑意来……”
苏闵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如今想来，我也是有些私心的。”温玹替他合上棋谱，温声说，“很晚了，早些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一剑霜寒（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