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风云际会（4） ...
-
宋舒烟悄悄穿过走廊，到了江照和秦归合住的门前，透过门缝见里面灯还亮着，便轻轻敲了敲门。
房内的两人本打算秉烛夜谈聊些私事，又觉得躺在床上聊很尴尬，就一直坐在桌子前，秦归此时略微有点醉意，伏在桌上撑着脑袋。江照扣上面具起来开门，见门外是宋舒烟，不由得一愣。
“两位公子，可否进来请教一事？”
江湖女儿不拘小节，屋里的两位也没什么意见，江照点头侧身放她进屋。他对宋舒烟有点好感，到桌前见秦归一直喝酒没碰茶杯，便抢了秦归的杯子给她倒了杯茶。
秦归不介意，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头在江照和宋舒烟之间摆了两圈，等着谁先说话。
江照跟季淮玉何逸然相处过一段时间，听何逸然提起过只言片语，比较有见识，他按捺不住好奇，先开口问宋舒烟：“话说那位苏公子是不是对温掌门……”
有点企图？
秦归一甩脑袋，当即领会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满脸震惊：“哈？”
是这样的吗？那姓苏的贵公子看着风度翩翩的，怎么玩这么大的？那可是温玹，天下第一光风霁月神仙人物，谁敢对他有企图？
宋舒烟一脸无奈地点头，食指碰碰嘴唇，意思是请两位帮忙保密。
秦归咚一声趴在桌上不动了，大概需要时间把见到苏闵阳之后发生的事复盘一遍。江照倒是很镇定，他对中原武林了解不多，对温玹的印象就是“何逸然的师兄”。何逸然搞断袖搞得热火朝天物我两忘，他的好师兄被男人惦记也不奇怪。
他问宋舒烟：“宋姑娘想问什么事？”
“家兄……苏公子他不擅武艺，虽然有点别的心思，但若没有非常重要值得他亲自犯险的东西，他不会冒着拖累其他人的风险同行。我想知道，金戈城城主殿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江照叹了口气：“我虽然混了个‘白无常’的名号，但在金戈城只算是外围的打手，百里垚只信任自己人，对外人防得厉害，只听说城主殿下面有一地宫，里面藏着金戈城几代的积累、保命的东西，大多是抢来的，也包括……我家传的东西。”
秦归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找百里垣和李旃，他们能进地宫。”
江照想起李旃那副嘴脸，脑袋就开始疼。他转过头问秦归：“你从小和弟弟在金戈城，对里面的东西有知道些什么吗？”
“传言倒是听过很多，无非是一些奇珍异宝，传得比较离谱，比如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芝、前朝的玉玺、真佛的舍利、推演江山格局的棋局……”
宋舒烟忽然抓到了关键，问道：“什么？棋局？”
“嗯，传说有一盘百年前的棋，什么烂柯山传下来的，至今无人能破，里面藏着国运，听着神神叨叨的。”
宋舒烟若有所思道：“如果真有这一盘棋，他很可能觉得这很重要，愿意亲身走一趟也说不定。”
“难道这棋里真的藏着什么机密？”
“也许吧。苏公子他下棋很厉害，甚至强于苏先生，是苏州枣桐阁康老先生的传人。但他下棋有个习惯，很少下先手。”
江照和秦归对棋技一窍不通，但也知道先手容易赢，心想莫非是这苏公子自恃棋艺精湛、不愿占人便宜吗？
就听宋舒烟继续说道：“他不喜欢布局，声称前人已经把精妙的棋局布阵的路子研究尽了，跟着学没意思。他最擅长的是拆人的局，尤其喜欢在已死的局里寻得生机，再寻得时机反攻。他下棋很少输，就算走无可走，大多时也能和对方打个平手……”
秦归和江照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明明白白地写着：棋局能玩出什么花样？读书人的脑子果然不同凡响。
但不管对方目的是什么，他们都还是很欢迎苏闵阳同行的：苏公子一看就是个聪明的靠谱人，能把那些名门正派的小弟子调度起来，有他跟着总是好的，到时里面一些机关可能也要靠人家去解。
秦归想了想，宽慰江照：“若这次能随着温掌门攻破金戈城，那你也不用再找李旃了。那种人还是不见为好。”
江照不置可否。他当然不想见李旃，但有些内情不好对朋友明言：他找李旃主要是为了见百里垣，拿东西还在其次。
宋舒烟当时在关外和江照匆忙见过一面。她惦记着关外的季淮玉和何逸然，便问江照：“肃月盟那边怎么样了？都解决了吗？”
江照一怔。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说道：“一言难尽，事情远没结束，只是我回这边要赴人的约，何逸然又有事情想托付，我就先他们一步回来了。”
秦归好奇道：“何逸然托你什么了？”
“何逸然让我帮忙给他师兄开路？还让我替他送孩子。”
“啊？”
“说温掌门武功虽高但不抗毒性，他叮嘱我说在金戈城那种地方，温掌门的手只能握剑柄，千万不要让他碰别的，否则他被放倒就全完蛋了。”
宋舒烟问道：“那若是毒烟迷烟呢？”
“金戈城的房舍大多狭小难以容身，真的打起来主要战场还是在外面，毒烟这东西在天光下效力有限。至于城主殿内，百里垚胆小如鼠生怕人家害他，殿内是通透的。何逸然说他已写信叮嘱温掌门，最多走到城主殿正殿，不可再深入密室地宫了。”
秦归点点头，觉得这帮人凑在一起确实能拿出还算像样的主意。但他也很好奇何逸然托江照送的孩子：“何逸然有什么孩子？他生的？”
“是关外朋友的孩子，父母死了，季庄主想收下当徒弟，让先送到毒王寨给他两个师父带。”
秦归：“噢……”
他还以为这两口子跑关外一趟，还造出了个娃。
三人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聊天，而他们口中讨论过的人已经上床坐着去了。
“之前何逸然给我带了话，说你这双手虽然能使出世上最好的剑术，却容易为鬼蜮毒计所害，让我千万留神，不能让你沾到任何跟毒有关系的。”苏闵阳倚在床头，偏头看着温玹修长的手指，“温掌门，我自小在瑶寨长大，熟悉毒理。若到时出什么变故，我让你不要管任何人，立刻离开此地，你肯吗？”
温掌门其实很白，穿白衣气度如谪仙，这双手一看就是只握过剑没干过活的，线条极好看，茧子都藏在掌心。
闻言温玹坐在床沿浅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若同行诸位都平安脱险，我自然会走。”
此时烛火暧昧气氛正好，苏闵阳不想用力说话，也自知无法改变温掌门的决心。他开口时哼哼唧唧的带点鼻音，像是和他的神仙哥哥撒娇：“我这就写信向告诉何逸然，说你又想仗着武功高乱来。”
温玹笑道：“如何算乱来，我是大师兄，哪有抛下师弟师妹独自离开的道理。”
这一代明门风气空前融洽，同辈弟子关系极好，早年间温玹还没接过掌门印的时候，年轻弟子不管什么门派，见了温玹统统叫温师兄。
“也罢，我的狗也在，它鼻子灵得很，对毒物很熟悉，会给我们引路。”
他心想人与人之间的际遇真的难以预料。温玹这样一个人，带出的关系最亲的师弟偏偏混进了天下第一毒窝，还和一个百毒不侵修炼成玉雕的搞断袖。
关外营地里，四王爷又把裴军师叫进了主帅帐。待他坐下便开门见山：“方才关外那位头领派使者连夜送来了密函。”
裴军师不由得坐正了，有些紧张：“如何？那头领什么打算？”
“说不愿兴师动众伤两地和气，对孤的名号早有耳闻，想和孤共图大事。信中言道他们可以偃旗息鼓，并且暗中派兵随我进中原，直取京城。条件是我上位之后废了肃月盟，把往来通商的口子开给他……”四王爷低头哼笑一声，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块，“将来，再把这几处划归他所有。”
裴军师咽了口唾沫：“王爷您……”
四王爷眉梢微抬，自下而上看了他的军师一眼：“军师之意如何？”
裴军师当即跪下，以头触地：“王爷，此事万万不可啊！大业虽险，亦可徐徐图之，但与虎谋皮引狼入室，乃是死路一条！王爷万不可听信异族奸贼的挑拨，做出此等不忠不义之事！”
“裴先生觉得，孤是这么糊涂之人？”
他摆摆手示意裴军师站起来。裴军师看着王爷灯下的脸，回过味来，苦笑着拱手：“若我当时劝您答应，恐怕您会直接叫护卫把我拖出去砍了吧。”
“自然不会。”
裴军师擦擦额角的汗，就听四王爷悠悠地继续说道：“孤这一手剑法是尚清府前左书亲传，虽比不上江湖高手，但也是见过血的。”
裴军师当即一揖到底：“卑职敢不尽心竭力。”
“孤是个有名号有印信的王爷，那边的头领若把我在西域弄死，正好给了朝廷出兵的名义，他们轻易不敢杀我，只会尽力收拢，攻心为上。”四王爷把剑放在帅案上，将斗篷披在肩头，朝外走去，“将来若是有人私底下威逼利诱，裴先生不要忘了今日之言。”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风云际会（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