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仗剑山河（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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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晨曦终于完全照到了关外。蓝珊带着一队人，出现在了何逸然和季淮玉面前。
她换了身装束，黑衣窄袖，不同于在王府时华贵的冷冽，此时她粉黛未施，周身气质完全沉了下来，露出了最尖锐的底色。
何逸然先前也没料到她会主动来找自己，心知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蓝夫人？”
“平生死了。魉鬼，卫平生。”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咬得很重，“他死了，你知道吗？”
何逸然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他……”
“你也没有感觉对吧，本来蛊王虫和四只子蛊同出一脉，一只蛊虫的主人死，其他三鬼应该都有感觉，毒王的感觉尤其强烈。但你我都不知道他死了，直到我的人把他的尸体带回来……他的心口下方被剖开，子蛊被拿走了。”
她的尾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何逸然沉默地听完，一手往旁边摸索了一下，季淮玉立刻两步赶到他身边，让他把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
世上其实没什么事能让何逸然惊慌到站不稳。他这完全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他只是需要碰到季淮玉，确定他在身边。
“有人用了特殊的手段，能隔绝蛊虫之间的联系。当初易文晖偷走的是万毒窟里最精华的秘典，后来一部分又落到了易文暄手里，一定是他。这边除了他，西域的人不会这么觊觎子蛊。”半晌何逸然才说道，“之前在机关楼里，因为唐寻的搅局，他没能杀我。唐寻是你们的人吧？”
“是，也不是。唐寻找上了我，要借易文暄暗算你的机会杀他。我当时确实也想让你死，就告诉唐寻，无论如何要保证易文暄拿不到你体内的虫子。”蓝珊面无表情地说，“没想到死的人却是唐寻。”
她坦率地承认了之前的杀心，何逸然揉了揉额角：“我去找易文暄。许锋的死也算他一份。”
蓝珊低声问：“许锋也死了？”
一直站在旁边不声不响的穆子观点了点头。
“那顾槃呢？”
“跑了。按照当时的情况，如果杀了他，那这条线就彻底断了，他背后的人会继续藏着。”何逸然轻声说，“他带着……蓝珝走了。”
蓝珊的脸死死地绷着，看来她已经先一步知道了蓝珝的结局。
一天之内，她失去了太多人。
“既然许锋死了顾槃跑了，我先去和万仞铁卫会合。现在万仞铁卫里地位最高的是一个将军。统帅不在，万仞铁卫的行动受限很大，过两天就会有一个大人物来坐镇。”蓝珊深深吸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说道，“背后一定有人拱火，眼下我需要镇住肃月盟，至少不能让这边的几方势力同时乱起来。”
说完她没再多看他们，转身就带人走了。
穆子观若有所思，问他们：“你们要去找易文暄吗？”
“没错，我们要去找西门豪。就在刚才，引路的蛊虫和我之间的感应断了。他很可能碰见了易文暄。”何逸然严肃道，“今天我们必须找到西门豪，不能让他和万仞铁卫撞上。”
这句话他主要是对季淮玉说的。因为穆子观肯定捋不清这些人物关系。
穆子观又问：“你们为什么骗我们？”
“嗯？”
“那个顾槃，是不是已经被你们杀了？”
那一瞬间，何逸然面上从错愕一闪而过。接着他若无其事地笑道：“穆兄你为什么这么问？”
穆子观盯着他，慢吞吞地说：“哦，我随口一猜。”
季淮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遇事习惯先动手，闭关久了五官有点僵，脸总比手慢两拍。穆子观问完那句话，他还没来得及露出惊讶的神情，就被何逸然的话又挡了回去。
他也有些戒备地盯着穆子观。
这人真的只是乱猜的吗？但穆子观不可能知道，顾槃确实已经死了。
“你们先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她醒。”穆子观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昏睡的金樱，“我会追上你们的，贺兰行之还在这边，我会亲手把债都讨回来。”
何逸然没说什么，拉着季淮玉往上山的方向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对季淮玉说：“算起来，这两日我掌门师兄也该下山了？”
“他是要再去金戈城吗？为什么赶在这个时机？”
“因为瞒不住了，天星剑谱在他身上这件事早晚会捅出去。他要么被人用所谓道义逼着交出东西，要么自己主动离开。他早就打算再去一次金戈城了。”
十年过去，温玹的武功不知上了多少层楼，但金戈城那边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百里垚自从在温玹手上差点丢了小命，就变成了惊弓之鸟，平时基本不出城主殿，在住所外设下了一道又一道屏障，还在外围仿照毒王寨设了个“毒林”，专门用来克制温玹。
除此之外，金戈城最精锐的好手都被他安排在身边，专门负责贴身保护他。
何逸然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放心，师兄他心里有数的，什么金戈城七阎王十修罗，加起来都比不上掌门师兄一根指头。”
在季淮玉的印象中，温玹除了武功奇高外，其他地方不像是异于常人的样子，只是个温厚的大师兄而已。
“十年前，我去接他从金戈城回来，看他出来，全身都被血浸透了。我问他杀人没有，他说杀了。我问他杀了几个，他说记不清了，大概百十来个吧，然后他冲我笑了一下，说没事的，他没受伤，叫我不要担心。”
何逸然说着回想起当时那一幕：其实他对那日血的颜色和味道的记忆早就模糊了，但他至今记得温玹当时的眼神。
在杀了百十来个人后，那双眼睛居然像平日一样温柔、清澈。因为害得师弟担心，还带着一点歉意的笑。
“后来我第一次杀人，整整两天没吃下东西，后面杀得多了，才习惯了这事。而我师兄在门内连只鸡都没杀过，第一次开杀戒，居然还能露出那样的神情。所以我不担心他，因为我觉得他不是凡人，是入世的哪位神仙。”
季淮玉还想说点什么，忽然心头一凛，一错身挡在何逸然背后，宽大的袖子横扫出去，就听“滋啦”一声，那水火不侵的缎子被划出了一条裂口。
对方偷袭的速度太快，快到何逸然都来不及反应。如果方才不是季淮玉护住他，他就算能躲过要害，至少也要受一点皮外伤。
来人见一击不成，翻手又是一剑刺过去。他像是完全不在意面前拦着他的季淮玉，只顾着往何逸然身上招呼。季淮玉手掌横切，运功后坚硬如玉的手狠狠地劈上对方的手腕。
换作旁人，挨上这一下之后，腕骨肯定已经碎成渣了。但季淮玉这一掌却好像是打在了石头上，“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是两块石头重重地撞在了一起。那人的剑居然还没脱手。
何逸然借着这个空档一踩旁边的树干，借力跃起从偷袭者的头顶翻过去。谁料那人仿佛是向日葵成精，头跟着何逸然转过去，颈椎“嘎啦”地响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停滞，转身继续刺向何逸然。
季淮玉气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也不顾风度了，揽风袖的雪蚕缎破风而出，在那人腰间缠了两圈，之后狠狠往旁边一甩。他力气本来就比常人大得多，这一招又带上了十成的怒气，竟硬生生地把那人抡起来，扬手直接甩下了山崖。
山下传来肉/体砸落的声音。
季淮玉站在原地，胸口轻轻地起伏着，何逸然将出鞘的半截同尘剑推了回去，松了一口气，上前摸摸季淮玉的脸：“刚才那是西门豪。他被人控制了。我们最好快点走，他摔下去也不会死。”
季淮玉眼神立刻变得柔软了。但这温情只出现了一霎，紧接着他目光一转，表情忽地冷了下来。
易文暄负手从山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打手，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女人，衣衫素简，手里提着一根像剑一样的尖刺。
是当时他在唐寻的机关楼里遇见的，蝶骨钗文宛儿。
与此同时，摔下山崖的西门豪一手攀着山石一手提剑，三跳两跳回到了山路上，低头走到易文暄身边，慢慢抬起脸对着何逸然的方向。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或者可以说，他现在已经是阴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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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雎山的另一边，一条上山路上，穆子观的师父、聆风掌门穆琳琅飞快地顺着山路往山里走，却在一处洞府前遇到了一个拦路的女人。
穆琳琅打量着对方的脸，想了想，居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西门楚？”
西门楚见对面是个女人，便收敛了一点敌意：“你是谁？为什么认得我？”
穆琳琅冷笑一声：“你管我是谁？让开，我要上山。”
西门楚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为什么要上山？”
“我是聆风岛的掌门，来这边接我徒弟。”穆琳琅不耐烦道，“西门楚，我之前在龙图山见过你，也认得温叶冰和吴守康。我不想伤你，你别挡路。”
世上很少有人知道穆琳琅掌门的武功有多高，因为她这些年从不与人切磋，也没参加过振旗会。人们评价她用的最多的词是“清冷出尘”。
实际上她只是因为长得漂亮外加懒得说话，从而给旁人留下了“清冷”的错觉。实际上她脾气并不好，对生人尤其暴躁。眼下她心爱的徒弟穆子观下落不明，她一肚子火气，需要找个口子来发泄。
但西门楚也只是比她师兄西门豪脑子正常一点，闻言还是执拗地挡在穆琳琅面前：“你不能过去。”
“既然你第一个找死，那就来吧。”穆琳琅伸手从背后拔出她的长剑。那把剑比普通的剑更长也更宽，剑身中线上隐约有一抹蓝色，如同极目处碧空与海的交线，“这把剑叫‘仙游’，当年对过温叶冰的‘念冰’，让我看看你们兄妹配不配做他的传人。”
作者有话说第180章 仗剑山河（4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