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玉壶光转（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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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找大老板的是何逸然季淮玉，江照对其兴趣不大。他还沉浸在亲手杀死仇人的快感里，心中极畅快。但洗完手冷静了一会，他心头又有点泛空。
杀了方迁又能如何？百里垚还好好地活着呢。
当初镖局押送的东西一直是他的心结，可惜他在卧底时没能从百里垚口中撬出来，方迁与其他知情人也不知道。
所以他必须通过李旃找到百里垣，再回去金戈城把他江家的祖宅地契、传家的玉虎和家人骨灰取回来。
另一边季淮玉走进之前休息的房间，见何逸然坐在床头，盯着灯台里的烛花兀自出神。他不笑的时候脸上的线条紧绷又利落，带着点冷峭的严肃。
听见季淮玉推门进来，他立刻转头笑了：“回来了？怎么把衣服换了？”
季淮玉把蓝珝的裙子放下，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和方迁动了手，怕弄坏衣服。现在人已经交给江兄处置了。”
他身上还带了点脂粉香气，混着他脖颈上的异响，闻起来有点娇娆。他凑过去将下巴搭在何逸然肩上，撒娇道：“你更喜欢我扮女装吗？”
被他温热的呼吸喷到耳边，何逸然忽然觉得腰身发软。他强撑着伸手捏了捏季淮玉的脸颊，侧过头，鼻尖点了点季淮玉的鼻尖，接着闭眼在对方的唇珠上啜了一口。
季庄主立刻一手扣住他的后颈，积极礼尚往来。他嘴唇上的胭脂没完全洗掉，在何逸然的嘴角和颈侧留下了几道红痕。
两人脸着贴脸缠绵了一会，亲昵够了，才分开了点距离，想起来说正事。
“捉戏还有半个时辰结束，到时就会有人发现方迁失踪，要引起好大的躁动，今后大概没人敢玩这捉戏了。”季淮玉轻声说，“我不喜欢这个游戏。”
“为何不喜欢？”
“不把人当人，随意取乐买卖，仿佛别人的生死都在自己的一念间。”
“方迁失踪，大老板多半也会现身。”何逸然若有所思道，“你觉得那人会好对付吗？”
能养出那样一个儿子，又重用二老板那种一看就滑不留手的货，这大老板不可能是什么靠谱人。
但能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经营赌城多年，这大老板一定不是个蠢人。
又等了一会，江照才回来。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里抱着一套染了血的纱裙。
季淮玉见他心情不好，就给他倒了杯茶。
江照谢过他，低垂着眉眼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何逸然问他：“江兄，你的事我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今晚你杀了方迁，当年的仇家就只剩下百里垚吧？”
“嗯。”
“百里垚仇家太多，近几年一直躲在金戈城不敢露面。我师兄温玹，下月初会再下山一次。”
江照眉心一跳。
“他也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我猜其中的一件，是再闯一次金戈城。”何逸然把腰间的酒壶摘下来递给他，“江兄，有兴趣同去吗？”
“当然，这再好不过了。温掌门绝对有能力掩护我做想做的事，而我比秦归更熟悉金戈城，可以做他的向导。”江照灌了一口酒，低声说，“多谢你。”
何逸然拍拍他的后背：“不必谢我。我之前给秦归公子留了口信，他多半也会同去。宋姑娘是否同行要看她自己的想法。我希望师兄此行万无一失，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们也能平安归来。”
一旁的季淮玉听着他们说话，心中一时有些酸楚。
在叛逃之前，世人评价重晖二弟子何逸然，大多说他“风流”“潇洒”，殊不知这人比谁都深情，比谁都爱操心。
他想了想插嘴道：“那苏公子呢？他不是一直待在温掌门身边吗？”
闻言何逸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慢声细语地说：“姓苏的？他早晚遭雷劈。”
季淮玉：“……”
先前何逸然请宋舒烟帮忙回中原送信，一是希望她不要牵扯进这些陈年恩怨，另一方面也希望她把这没事找事觊觎他师兄的哥领走。
“江兄，我邀请你随师兄同去，还有一个原因。”何逸然又说道，“掌门师兄他……有一弱点。若是被人利用了，他会很危险。”
听了这话季淮玉很好奇，传说中三头六臂的神仙温玹究竟有什么弱点。
“他不抗毒，对各种迷香毒烟什么的完全招架不住。一般对付婴儿的量就能放倒他，天生的体质，之前掌门师伯试着给他调理过，差点损伤他习武的经脉。”何逸然有点发愁地说，“七年前百里垚派了奸细来给他下药，差点就得手了，当时师尊连夜下山，找到了在洛阳的苏云江先生，请他身边的那位太医局出身的大夫出面，才把人抢了回来。自此师兄就极少下山，也再没吃过外面的饭。”
难怪他要请江照出面协助温玹。
说到这何逸然抓着季淮玉的手，长叹一声：“当时我并不在门派，也是后来才听说，那次苏闵阳也跟着苏先生一起去了重晖，保不齐就是那时候惦记上了。”
江照：“……”
这到底关苏闵阳什么事？
一墙之隔，二老板手里摆弄着几枚骰子，想起何逸然最后和他说的一番话。
当时何逸然问他：“你是真心想帮我们吗？”
“当然真心，我来赌城属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像我这么个正人君子，当然希望这吃人的地界能从世上消失。毕竟这里不是洛阳烁金坊。”那时二老板一手托腮，低声说道，“沈青宁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而且大多数时候是个君子，行事总会给人留一分余地，而那位老板可是会敲人骨吸人髓的。”
何逸然立刻抓住了关键：“您与沈老板是什么关系？”
方才江照告诉他，魉鬼是这位的手下，那么这人的身份已经很清楚了。
但按理说此人和四王爷的亲随沈老板不应该是一派的。何逸然不想在他们夺嫡党争里被稀里糊涂地当枪使。
二老板微微一笑，心想这人果然忽悠不动，答道：“我与沈老板只是私人交情，与那位爷没关系。这赌城也是他推荐我来的，说是个鱼龙混杂的地界，我一定能混得开。我们上一次见面就是三年前，我临行的前一天。”
三年前。
在京城的汇撰楼三楼雅间里，沈青宁亲自泡了茶，托着茶盘放在案上：“陆公子，稀客啊。”
二老板——陆公子打量着他：“四殿下怎么放你一个人回京了？不怕您离开？”
沈老板失笑：“我能跑到哪去？”
“我以为您在外面待过之后，会不愿意再回到这勾心斗角的地界。”
“陆公子说笑了。就算再向往江湖之远，沈某也舍不得殿下，怎么会随随便便一走了之？”
这话里的意思有点暧昧，陆公子很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听说您专门去了趟渡仙楼，给宋舒烟画了张画像，是七殿下想要。”
沈青宁终于明白了这少爷是为什么来找他：“公子想看？”
陆公子嘿嘿一笑。
沈老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表情，起身到里屋去取了一卷画，在桌面上展开。
陆公子立刻伸长脖子，眼睛当时就直了，啧啧称赞道：“沈老板好笔法，真是传神，不愧是金陵第一的美貌。”
“沈某不是什么大家，画美人只勉强仿出七八分形，但其气质韵味不足真人的半分。”
“您太谦虚了，京中画人像谁能比得上您？”陆公子指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看来传言不假，沈老板您确实是不爱红妆。”
“何以见得？”
“此等美人在眼前，画师执笔作画，难免为画中人心绪激荡，可我看您作画时姿态疏离，只有欣赏，不见爱慕。”
“沈某一个满身铜臭味的生意人，怎么比得上陆少爷挥洒多情。”沈老板慢悠悠地绕到他背后，“公子喜欢拙作？”
“当然喜欢。可惜这画是贵人指名要的，在下就是有心夺爱，也不能让沈老板夹在中间难做人啊。”
“实不相瞒，当时沈某为宋姑娘画了两幅画像，一幅已经加急送到宫里了，这一幅本打算送到周老夫人府上，既然公子喜欢，就拿去吧。”
陆公子眼睛一亮：“这么好的画不能白拿，沈老板开个价吧。”
“拙作不是什么名家笔墨，怎么好意思要价？话说我听闻陆公子要被派遣去关外？”
“没错。沈老板好灵通的消息，我家弟弟还不知道这事呢。”
“我当年随王爷去关外，同肃月盟主建立了盟约。关外密教势力错综复杂，水很深。”沈老板给他续了杯茶，“陆公子若没定下来在那边的住处，不妨由沈某做主，请陆公子去赌城落脚，几年后若我的朋友去那里，还请公子给他们行个方便。”
陆公子那年刚及冠，还没那么老练，看到那幅画像就有点找不着北，一口答应下来：“好说。沈老板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开口就是。”
……
二老板从回忆中脱出，长长叹息一声。
“当初哪里知道是这么大的事？沈老板还真是不做赔本的买卖。”他自言自语道，“但换到这幅画，不亏。”
魉鬼换了一身赌城伙计的打扮，从外面推门进来，轻声说：“那位大老板回来了，走的密道。他知道今晚何逸然来了，多半是不想现身。”
“不想现身也不行，我受人所托，总得办点实事。”二老板想了想，“你去告诉何逸然他们，说他们要见的人回来了，再告诉他们地点，让他们看着办。”
“公子，他已经知道了。”魉鬼臊眉耷眼地说，“我回来的路上撞见他了，他一见我就问是不是大老板回来了。但他没问我大老板人在哪里，只问我……”
二老板心里陡然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问你什么？”
“他问我，大老板是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二老板“……”
他难以置信地问：“何逸然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大老板的儿子动手？他疯了？赌城多少护卫多少好手坐镇，凭他和季庄主加一个白无常，就能杀出去吗？”
魉鬼小声说：“我觉得能。公子您武功不济，不代表他们不能……”
二老板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梆”一声，怒道：“你最厉害，这个月的月钱不要了？”
魉鬼哎呦哎呦地告饶，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江照又一次来到了这个房间。
“打扰了，二老板。”他用一种礼貌的语气凉凉地说，“之前方迁的尸体还没处理，我们要拿来用一下。”
二老板放开魉鬼，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去吧，你们干什么都行，只求打起来时别报我的名号。”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玉壶光转（4）
